2024年斯诺克世锦赛首轮赛后,克鲁斯堡的摄像机对着刚和丁俊晖拥抱完的瓦菲,这个留着卷毛、脸上还沾着汗珠的伊朗男人没按惯例说英文致谢,反而对着镜头字正腔圆地蹦出一句:“我爱中国,丁俊晖是我哥,下次我还来中国吃火锅!”
现场的英国解说愣了两秒才笑出声,屏幕前的中国球迷却早就习惯了他的“不走寻常路”,作为如今世界排名第6的顶级斯诺克选手,瓦菲从来不是传统定义里“穿着马甲不苟言笑”的绅士,他更像一把摔打出来的野火焰,烧破了斯诺克赛场百年不变的刻板,也把最鲜活的热爱,递到了每一个普通球迷面前。
从德黑兰地下室打出来的“野路子”,穷到连球杆都要借
要讲瓦菲的故事,得先把时间倒回20年前的德黑兰贫民区。 伊朗的斯诺克土壤有多贫瘠?直到2010年,全国合规的斯诺克球馆还不到10家,正规的比赛更是少得可怜,瓦菲第一次摸到斯诺克球杆是在10岁,他家楼下有个半地下室改装的黑球厅,桌布磨得发毛,球都缺了两个角,打一小时要花5000里亚尔,差不多是他全家一天的菜钱。 他第一次打球就着了迷,每天放学就去球馆门口捡别人打剩下的空矿泉水瓶卖,攒够了钱就进去打半小时,老板一开始嫌他小,占着位置不消费,经常赶他走,后来看他实在喜欢,就让他每天帮着擦半个小时桌子,换一小时免费打球的资格,那时候地下室没有暖气,冬天德黑兰气温能降到零下,他握杆的手冻得长满冻疮,打一杆就要搓半天手,晚上打晚了不敢回家吵醒爸妈,就裹着老板扔在角落的旧大衣,在球厅的破沙发上凑合一宿。 16岁之前瓦菲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球杆,每次打球都是借老板那根已经弯了的公杆,有次他去打当地的业余比赛,打进决赛的时候杆头断了,他站在赛场边急得掉眼泪,最后是一个陌生的球友借了他一根备用杆,他才打完了比赛拿了冠军。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去年在武汉公开赛夺冠后接受采访,说自己第一次出国打亚青赛的时候,报名费是全家亲戚凑的,来回机票钱是他打了三个月零工赚的,到了比赛地曼谷住不起酒店,就每天晚上睡在球馆的更衣室长椅上,连吃了一周的泡面。“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能打出来,一定不让其他喜欢斯诺克的孩子受我受过的苦。” 我自己是打了七八年斯诺克的业余爱好者,身边也有很多喜欢打球的朋友,我们经常调侃说“斯诺克是富人运动”,光是一根好点的球杆就要几千块,找教练上课更是一小时几百块,很多有天赋的小孩打个两三年就因为没钱放弃了,但瓦菲的故事总让我觉得,所谓的“门槛”从来挡不住真正的热爱,你要是真的想做成一件事,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这句话,真的不是鸡汤。
不装“绅士”的刺头,是斯诺克赛场的“活宝逆子”
斯诺克这项运动发展了上百年,规矩多到数不清:要穿马甲打领结,打球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赢了球也不能有太夸张的庆祝,否则就会被裁判警告,被球迷骂“没风度”。 但瓦菲偏不吃这一套。 他打嗨了会跳起来挥拳,会对着观众席做鬼脸,赢了关键球会跑到场边和球迷击掌拥抱,去年上海大师赛他对阵塞尔比,第三局翻袋打进绝杀球之后,他直接爬到桌沿上对着观众席比心,裁判当场就给了他一张警告,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怼:“我打了20年球才走到这里,我赢了我开心为什么不能表现出来?要是所有人都坐着面无表情打球,那观众来看什么?看木头人吗?” 他的“刺头”事迹太多了:之前奥沙利文公开说“现在斯诺克奖金太低,年轻选手没必要浪费时间打职业”,瓦菲直接在社交平台发文回怼:“你已经赚够了钱拿够了冠军,要是不爱打就退役,别挡着我们这些把斯诺克当命的普通人的路。”后来奥沙利文看到了之后不但没生气,还特意找瓦菲聊了两个小时,说自己很欣赏他的坦诚,之后还主动教了他不少长台进攻的技巧。 我2023年去上海大师赛现场看过他的比赛,当时我坐在前排,手里举着个写着“瓦菲加油,火锅管够”的手幅,他比赛间隙看到了,特意对着我晃了晃球杆比了个OK的手势,那场比赛他赢了之后,真的跑过来和我击了个掌,还说“下次我来上海你请我吃火锅”,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之前我也看过不少斯诺克比赛,别的选手打完球都是直接坐回座位擦杆,连头都不会抬,更别说和观众互动了。 那天赛后他在球员通道被球迷围堵,有人给他塞了一包辣条,他当场就拆开吃了,辣得直伸舌头还对着镜头竖大拇指,说“中国零食太好吃了”,那段视频发在网上之后,不少老球迷吐槽他“没个职业选手的样子”,但更多的年轻球迷因为他开始关注斯诺克,之前我身边很多朋友觉得斯诺克无聊又沉闷,看了瓦菲的视频之后都主动问我哪里能学打球。 我一直觉得,任何体育项目都不该被所谓的“传统”框死,斯诺克之所以现在越来越小众,很大程度上就是被那些刻板的“绅士人设”给束缚住了,观众想看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假人,而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活人,瓦菲这种鲜活的性子,反而是斯诺克现在最缺的东西。
他把对中国的偏爱,写在了每一次赢球的致谢里
瓦菲和中国的缘分,早在2017年就结下了。 那是他第一次来中国打中国公开赛,当时他世界排名只有89位,连资格赛都是惊险压线晋级,赛前几乎没人看好他,但是现场的中国球迷特别热情,只要他上场就有满场的“瓦菲加油”,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是我第一次在国外打球,有那么多人喊我的名字,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好好打,对得起这些给我加油的人。” 那次比赛他打进了八强,输给了丁俊晖,赛后丁俊晖主动和他交换了球衣,还请他吃了北京火锅,从那之后他就成了丁俊晖的“迷弟”,也开始跟着翻译学中文,现在他的中文日常交流已经完全没问题,还会说不少网络流行语,之前他拍视频给中国球迷拜年,张嘴就是“祝大家兔年大吉,财源滚滚,都能一杆清台”,发音标准得连翻译都惊讶。 去年武汉公开赛夺冠,他捧起奖杯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用中文说的“谢谢中国球迷,我爱武汉”,赛后他没去主办方安排的庆功宴,反而戴着口罩跑到江汉路逛,被球迷认出来之后,他挨个给人签名合影,还跟着球迷蹲在路边吃热干面,不会用筷子就学着用,夹了半天夹不起来还急得挠头,最后连吃了两碗,拍了视频发ins,配文是“中国的面太好吃了,我想留在中国当美食博主”。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特别暖的新闻:去年有个中国留学生去伊朗旅游,碰巧遇到瓦菲在当地的球馆练球,他鼓起勇气上去打招呼,说自己是从中国来的球迷,瓦菲知道之后,直接陪他打了两个小时球,还请他吃了伊朗当地的烤肉,说“你在伊朗就是我的客人,就像我在中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把我当客人一样”。 很多人说瓦菲是故意讨好中国球迷,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要是讨好能装得这么真诚,那他没必要每次世锦赛输了球都特意对着中国球迷道歉,没必要每次来中国都给伊朗的家人带一堆中国的枸杞、菊花茶,也没必要在伊朗的采访里反复说“中国是我第二个家”,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胜负,人和人之间的善意都是双向的,中国球迷给了他足够的热情,他也把这份热情实实在在地揣在了心里,这才是最动人的地方。
拿了世界第6的他,还在为斯诺克的“普通人”发声
现在的瓦菲,已经是世界排名第6的顶级选手,拿过3个排名赛冠军,年薪折合人民币超过千万,但是他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从地下室的破球厅走出来的。 去年他联合了30多位低排名的职业选手,给世台联写了联名信,要求提高低排名选手的奖金待遇,现在的斯诺克职业赛事,只有打进前32名的选手能靠奖金养活自己,排名100开外的选手,打一年比赛连差旅费都赚不回来,很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打个两三年就被迫退役,瓦菲在信里写:“我当年睡在球馆更衣室的时候,就想着如果我有一天有话语权了,一定要帮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不要让他们因为钱放弃自己的热爱。” 他在德黑兰建了3所免费的斯诺克学校,给喜欢打球的穷孩子免费提供球杆、场地,还请了专业的教练上课,现在已经有7个从他学校出来的孩子打进了亚洲青少年锦标赛的正赛,去年他学校里有个12岁的小孩,天赋特别好,拿到了世界少年斯诺克锦标赛的参赛资格,但是家里连机票钱都拿不出来,瓦菲直接给他掏了所有的费用,还特意推了自己的商业活动,陪他去比赛,最后那个小孩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瓦菲,说“我以后要像瓦菲哥哥一样,打职业比赛,帮更多的小朋友”。 我之前在斯诺克论坛上看到有人说,瓦菲现在成绩好了,就开始搞人设博好感,但我想说,真的没人能装这么久,他要是想博好感,大可不必花那么多钱在伊朗建学校,大可不必为了低排名选手的利益得罪世台联,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只看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看他站在高处的时候,有没有忘了自己来时的路。
瓦菲今年才29岁,对于斯诺克选手来说正是黄金年龄,他说自己的目标是拿世锦赛冠军,还说要是夺冠了,第一件事就带着奖杯来中国,和球迷一起吃火锅庆祝。 说实话,我现在看斯诺克比赛,最期待的就是瓦菲上场,不是期待他赢球,而是期待他能给沉闷的赛场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夸张的庆祝动作,可能是一句搞怪的中文,也可能是打完球之后跑到场边和球迷击掌的身影。 他从来不是完美的选手,会输球会发脾气,会因为打丢关键球摔球杆,也会因为赢了球高兴得像个孩子,但就是这样的他,才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刻板的规则,不是冷冰冰的胜负,而是刻在骨头里的热爱,是对全世界的善意,是哪怕出身泥沼,也能把日子过成糖的鲜活生命力。 下次瓦菲再来中国打比赛,我一定还会去现场,给他举着“火锅管够”的手幅,给他加油,毕竟这样真诚又热烈的人,值得所有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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