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站C位的体育人生，我照样跑出了属于自己的黄金赛道

上周结束的苏州湾半程马拉松,我在终点线抱着完赛包喘气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边上的张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跑团团服，身上挂着“630收尾兔”的粉色气球，正蹲在地上帮一个腿抽筋的小姑娘拉伸，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脸上的笑比刚拿了冠军的选手还灿烂。 张哥是我们跑团的“老人”，今年52岁，跑龄14年，完赛过27场全马、40多场半马，别说领奖台了，跑团合影他从来都主动站最靠边的位置，配速永远稳在6分半，连个人PB（个人最好成绩）都已经8年没更新过，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个凑数的，又不当专业运动员，凑什么C位的热闹。”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更高更快更强”，要冲成绩、拿名次、站C位，才算没白参与，直到这几年跟着跑团跑了十几场比赛，见过太多像张哥这样“不站C位”的体育爱好者，才慢慢明白：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

太多人把C位，当成了体育的唯一答案

我对体育的最初印象,来自小学三年级的运动会，那时候我个子矮，爆发力差，被班主任硬塞进了400米跑的名单，练了半个月，上场还是跑了倒数第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操场的欢呼声都给了跑第一的那个男生，我扶着栏杆吐了半天，只有体育老师过来给我递了瓶水。 那天我蹲在操场边上想：我这种跑不快跳不高的人，好像天生就和体育的“荣光”没关系，后来长大了看职业比赛，这种感受更明显：NBA的海报上永远是得分王、MVP，CBA的新闻里全是核心后卫、当家球星，甚至连小区的野球局，大家也都围着能扣篮、能投三分的人转，那些负责防守、抢篮板、传球的人，永远是场上的“背景板”。 去年我去采访一支CBA的青年队，在场边认识了跟着队里当了9年陪练的大刘，他今年28岁，16岁就进了队，因为身体条件不够突出，从来没进过正式比赛的大名单，每天的工作就是模仿对手的技术特点，跟主力队员对抗，帮他们喂球，主力练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队里拿了冠军发奖牌，从来没有他的份。 我问他有没有觉得遗憾，他挠挠头笑：“说不遗憾是假的，谁不想上场打比赛啊？但是我跟着练了这么多年，看着这帮小孩从我陪练的对象变成能在联赛里得分的主力，感觉也挺骄傲的，不是只有站在场上得分才算打球对吧？”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都在告诉我们“要赢”：跑步要跑最快，打球要得最多分，健身要练出最好的身材，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站在最中心的C位，你的参与才有意义，那些跑在最后的人，那些不得分的人，那些没什么亮眼成绩的人，好像天生就是来“凑数”的。 可这真的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吗？

那些“不C”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回到开头说的张哥,他开始跑步的原因说起来挺心酸的，38岁那年他开出租车，常年久坐，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走路都费劲，还有高血压，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下次来可能就是脑梗了。” 他才开始逼着自己跑步，第一次下楼跑了100米，喘得像个破风箱，蹲在路边咳了十分钟，就这么一点点练，走跑结合，练了3年，才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半马。 跑完第一场半马之后，他就主动跟跑团团长说，以后比赛他不当竞速选手，当收尾兔，所谓收尾兔，就是整场比赛跑在最后面的配速员，负责压最慢的完赛配速，带那些跑不动的新人，帮他们处理抽筋、岔气的状况，鼓励他们坚持完赛。 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其实比自己跑成绩累多了：别人跑不动可以加速冲，他必须稳着配速，别人遇到问题他要停下来帮忙，经常别人都完赛领完补给了，他还要在后面陪着走不动的人慢慢挪，去年无锡马拉松，他陪着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半年的大哥，走跑结合，用了5小时50分才完赛，刚冲线那个大哥抱着他哭，说自己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马拉松。 张哥说，那是他跑马拉松这么多年，最有成就感的一次，比他自己第一次跑完全马还开心。 我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每天傍晚都有一群退休的大爷打球，其中有个王大爷，年轻的时候骑摩托车摔了腿，左腿比右腿短一公分，跑起来一跛一跛的，他打球从来不得分，拿到球就传，有人跑空位他第一时间把球递过去，有人投丢了他就跑去捡球，防守的时候跟着对方的前锋满场跑，就算被过了也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说“好球”。 每次组队大家都抢着要王大爷，问他为啥不自己投几个，他笑着说：“我这腿脚投也投不进，给你们传好球，大家玩得开心就行。” 去年我去采访当地特奥会的游泳队，队里有个16岁的唐氏综合征男孩浩浩，练游泳练了5年，每次比赛都是最后一名，游得比很多刚练一年的小孩还慢，但是他每天最早到游泳馆，帮教练搬浮板，帮小队友系泳衣带子，别人训练的时候他就趴在泳池边给大家加油，每次自己游完，不管多慢，都会对着看台上的所有人鞠个躬。 教练说，浩浩是队里的“小队长”，没有他，整个队的氛围都没这么好。 你看，这些人都不是体育世界里的C位：他们没有亮眼的成绩，没有过人的天赋，站在人群里没人能第一眼看到他们，但是他们的存在，才让体育这件事，从冷冰冰的成绩和排名，变成了有温度的、属于所有人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给我们看的是体育的“上限”：人类到底能跑多快，能跳多高，能把身体的潜能激发到什么程度，但是普通人的参与，才是体育的“底色”：不管你有没有天赋，不管你能不能拿奖，只要你跑起来，动起来，你就能享受到体育带来的快乐，这种快乐，和你站不站C位，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C”不是躺平，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体育意义

很多人听到“不站C位”，第一反应就是“那你就是不想努力呗，就是躺平呗”，但我见过的这些“不C”的爱好者，比谁都努力。 张哥跑了14年，除了下雨下雪，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10公里，跑量比很多跑团里冲成绩的年轻人还大，他只是不跟别人比配速，不跟别人比名次而已。 我有个踢了15年野球的朋友阿凯，永远踢边后卫，踢了15年没进过一个球，但是他每天下班都去球场练防守，怎么卡位，怎么断球，怎么破坏对方的进攻，他手机里存了几十场职业边后卫的比赛录像，有空就看，我们一起踢球，对面的前锋最怕碰到他，说他贴得紧，断球准，根本过不了。 阿凯说：“我没那个天赋当前锋进球，但是我把防守做好，不让对面进球，我的价值就体现了，不一定非要进球当英雄才叫踢得好对吧？” 我以前健身的时候也钻过牛角尖，刚进健身房就盯着那些卧推100公斤的大块头，非要跟人家比，每天疯狂练胸，饭都多吃两碗，结果练了不到3个月，肩膀就拉伤了，养了3个多月才好，连抬胳膊都费劲。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健身又不是要去打比赛，就是为了上班坐一天腰不疼，爬个五楼不喘气，没必要跟别人比围度，比重量，现在我每周去3次健身房，每次练40分钟，卧推只能推40公斤，深蹲只能蹲60公斤，但是我肩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这种改变，比我能推多少公斤有意义多了。 现在很多人参与体育，都陷入了一种“C位焦虑”：跑个步要比配速，比跑量，朋友圈不晒个10公里、配速5分以内都不好意思发；健个身要比马甲线，比肌肉围度，没练出六块腹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健身；打个球要比分，比命中率，输了球郁闷好几天。 好像你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你参与体育就是“玩票”，菜”，但我们忘了，体育最原始的意义，本来就是让我们开心，让我们健康啊，你跑的配速再慢，只要你跑起来了，你就比坐在家里刷手机的自己强；你投不进球又怎么样，跑了一下午出一身汗，整个人都通透了，这不就是最大的收获吗？ “不C”从来不是让你放弃努力，随便划水，而是让你不用盯着别人的节奏，不用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体育意义就好，你跑步是为了开心，那能让你开心的配速就是最好的配速；你打球是为了和朋友聚聚，那输赢根本就不重要；你健身是为了健康，那有没有马甲线根本没关系。 你的感受，才是体育里唯一的标准答案。

我们的体育行业，该给“不C”的人更多位置

作为一个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产业，太关注“塔尖”的人了：赛事宣传永远盯着冠军破了什么纪录，卖课的永远宣传“一个月练出马甲线”“3个月跑全马”，连学校的运动会，颁奖也只给前三名，剩下的人连个鼓励奖都没有。 我们给了站在C位的人太多鲜花和掌声，却忘了那些占了99%的、普通的参与者，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基本盘。 去年杭州马拉松有个细节特别打动我：那场比赛的组委会专门设置了一个“最美跑者”的奖项，没有颁给冠军，而是颁给了一个在赛道上停下来给突发心脏病的陌生人做心肺复苏的医生，那个医生本来准备了半年要冲个人PB，为了救人耽误了20多分钟，最后完赛成绩比他平时的成绩慢了半个多小时。 颁奖的时候，全场的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那个医生上台的时候说：“PB下次还可以冲，但是人命只有一次，我觉得这个奖比我跑第一名还有意义。” 你看，当我们把目光从C位移开，才会看到体育里更多更动人的东西。 我一直盼着，什么时候我们的马拉松，除了冠亚季军的奖项，还能多设置几个“最佳陪伴奖”“坚持完赛奖”，给那些跑在最后、帮助别人的人一点鼓励；什么时候我们的健身房，不再贩卖“一个月瘦20斤”的焦虑，而是告诉大家，哪怕你每次只来跑20分钟，只要坚持下来，就是最好的；什么时候我们的学校运动会，能多设置一些集体项目，让那些跑不快跳不高的孩子，也能参与进来，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状。 只有当我们不再把C位当成体育的唯一目标，不再把“赢”当成参与体育的唯一理由，体育才能真正变成属于所有人的东西，而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游戏。

这次苏州湾半马完赛之后,我们跑团聚餐，大家起哄让张哥上台讲两句，他特别不好意思地站上去，挠了半天头，憋出来一句：“我也不会说啥，我就是觉得，大家能一起健健康康地跑，比啥都强。” 那天拍集体照，张哥还是主动站到了最边上，但是拍照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笑，突然觉得，那天的张哥，比任何站在C位的冠军都耀眼。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能站在C位的人永远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耀眼的成绩，站在人群里没有人会第一眼看到你。 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不需要跟别人比成绩，你只要找到自己的节奏，跑好自己的赛道，哪怕你永远不站C位，你也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不站C位又如何？我照样跑出了属于自己的黄金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