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附近的职高做体育公益宣讲,散场的时候一个穿洗得发白的科比球衣的小男孩攥着笔记本凑过来,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姐,我今年15,净身高才1米5,我们班同学都笑我,说我连篮板都摸不到,根本不配打篮球……我是不是真的没希望啊?”
我看着他攥着笔的指节都发白,突然就想起12岁那年的自己,站在篮球兴趣班的报名点,教练捏了捏我还没长开的肩,问了我爸妈的身高,然后摆了摆手跟我妈说:“这姑娘最多长到1米6,身高太吃亏,练了也白练,别浪费钱了。”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攥着妈妈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觉得自己的篮球梦刚冒出来个芽,就被人一脚踩碎了。
12岁被拒之门外的我,在小区球场磨破了三双球鞋
我那时候没听教练的,转头就抱着我爸给我买的二手橡胶篮球,扎进了小区的露天球场,那时候小区里打球的都是下班的叔叔和读高中的哥哥,一开始没人愿意带我玩,我就蹲在边线看,他们休息的时候我就上去投两个篮,捡捡球,后来住在我家楼下的张叔注意到我,他之前是省体校的篮球后卫,退役之后在学校当体育老师,他跟我说:“小个子打不了内线,但是咱们灵活,把控球和投篮练明白了,谁也防不住你。”
从那之后张叔每天下班都陪我练一个小时,夏天的杭州气温能到40度,我穿的短袖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胳膊和后颈晒得脱皮,一撕就是一大块,冬天的时候手上冻得全是裂口,运球的时候血蹭在橙色的篮球上,印的一道一道的,我妈看着心疼,偷偷把我的篮球藏起来好几次,我哭着跟她闹,最后她还是把球还给我,给我织了副露手指的毛线手套。
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先去球场练两个小时再回家,一年的时间磨破了三双帆布鞋,终于练出了一手闭眼都能运过全场的控球,还有命中率稳在60%以上的三分,初中第一次打班级联赛,我作为班里唯一的女队员上场,对面的男生看见我都笑,说“你们班没人了?派个小姑娘上来”,结果那场我投进了8个三分,拿了24分,最后我们班以3分的优势赢了年级冠军,下场的时候之前笑我的那个男生过来递水,挠着头跟我说“你太准了,我服了”。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别人嘴里的“你不行”,从来都不是真的不行。
听了10年的“身高不够”,我用一场比赛打服了校队教练
初中毕业我身高定在了1米58,比当年兴趣班教练预判的还矮了2公分,升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报校队,教练扫了我一眼,直接挥了挥手:“我们队最矮的后卫都1米75,你这个身高,对抗的时候别人一撞就飞,别来凑热闹了。”
我没走,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天都掐着校队训练的时间出现在球场边,他们跑5公里我也跟着跑5公里,他们练深蹲我也扛着杠铃蹲,他们练对抗我就在旁边练传球和抢断,我知道身高比别人矮,就得在别的地方补回来:1米58的我,硬拉能拉到80公斤,核心力量比队里不少1米8的男队员还稳,400米跑能比队里的平均成绩快5秒。
转机出现在高二那年的友谊赛,我们校队对阵邻省的重点高中校队,主力后卫开场10分钟就崴了脚,队里没人能换,教练急得满头汗,最后余光扫到了蹲在边线的我,咬咬牙喊我上场,我刚上场的时候对方的后卫看着我直接笑出了声,防守的时候连腰都不弯,觉得我根本过不了他,结果那场我断了他3个球,送出了5个助攻,最后一节还投进了两个追身三分,我们最后赢了12分,下场的时候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跟我说“明天来队里报到吧”。
进校队之后质疑声也没断,队友私下里说我是“队宠”“吉祥物”,出去打比赛的时候对方的教练看见我上场,都跟自己的队员说“那个小个子不用管,防其他人就行”,印象最深的是高三那年的省赛,我们对阵的是去年的卫冕冠军,对方的首发后卫1米82,比我高了快24公分,开场的时候他故意撞了我一下,跟我说“小矮子,赶紧下场,别耽误事”。
我没说话,那场我打满了40分钟,拿了19分7助攻3抢断,最后5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控球过全场,他跳起来盖我,我一个胯下变向晃开他,抛投打板命中,哨声刚好响起来,我们赢了2分,下场的时候那个1米82的后卫过来跟我握手,耳朵都红了,跟我说“你是真的厉害”,后来我拿到大学校队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高中的教练跟我说“我教了20年球,你是第一个身高不到1米6进校队的,也是我教过最拼的球员”。
很高的从来不是身高门槛,是你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现在我毕业之后开了一家少儿篮球馆,专门收那些被其他兴趣班拒之门外的孩子:有1米52想打篮球的小姑娘,有体重180斤想练跑跳的小男孩,还有天生有点足内翻想练体能的小朋友,经常有家长带孩子来报名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问:“教练,我们家孩子个子不高,适合打篮球吗?”“我们家孩子太胖,是不是练不了体育啊?”
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觉得有点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这么狭隘:打篮球必须要高,练短跑必须要腿长,练体操必须要娇小,好像没有符合标准的身材,就配不上参与体育一样,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筛选天赋异禀的人啊,它是给所有人一个突破自己边界的机会啊。
去年我们馆里组了一支U12的队伍去打市赛,平均身高比其他队伍矮了快10公分,其他队的教练看见我们都笑,说“你们这是来参加幼儿组的比赛吧”,结果我们这群小个子孩子,靠着灵活的跑位和准得离谱的投篮,一路杀到了决赛,最后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我们队的小孩站在领奖台上,腰板挺得比旁边平均身高1米7的冠军队孩子还直,之前最自卑的那个1米48的小男孩,举着奖牌对着观众席的爸妈喊“你看我说我能行吧!”,我站在台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经常跟我的学员说,你看NBA的博格斯才1米6,打了14年NBA,职业生涯总助攻数排进了NBA历史前20,比很多2米多的球星成就还高;你看全红婵才1米4多,照样是奥运会跳水冠军,能跳出满分的动作,天赋和身体条件确实能决定你能不能走到最顶尖的位置,但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还没到需要拼天赋的地步,你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连拿起球的第一步都不敢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行”?
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是“我敢”
我之前有个同事,1米55,特别内向,公司开运动会连报名都不敢,说自己“个子小,跑不快,跳不高,上去丢人”,后来我拉着她跟着我打了半年的野球,一开始她连运球都运不利索,现在每周都主动约球,上次公司组织爬山,她拿了女子组第一名,站在山顶上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你看,体育带给普通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冠军的荣誉,也不是什么傲人的身材,是那种“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要试试”的勇气,是那种你明明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咬咬牙还能再往前跑一步的韧劲,很多人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体育相关工作,最想说的就是:体育从来没有门槛,有门槛的是你自己的心,别人说你不够高,你就真的不敢上场;别人说你不够快,你就真的不敢跑;别人给你画了一条线,说你跨不过去,你就真的站在原地不敢动,那才是真正的门槛。
回到开头那个问我“我是不是没希望”的小男孩,我那天给他留了我的球馆地址,跟他说周末免费来打球,我亲自教他,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跟我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进校队”,我跟他说:“你不用像我,你现在15就1米5了,比我15岁的时候还高2公分,你以后肯定比我走得远。”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的“更高更快更强”,从来不是跟别人比的,是跟昨天的自己比的:你今天比昨天多投进了一个三分,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今天敢站在场上,敢接住那个别人觉得你接不住的球,你就已经赢了。
你问我什么是真正的“高”?不是1米8,不是1米9,是你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你敢打破别人给你设定的所有条条框框的勇气,只要你敢站在球场上,你站的位置,就是属于你的,任何人都够不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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