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广州队官宣解散的那条推送时,我正在公司改第8版的线下活动方案,手里的冰美式还冒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气,眼泪“啪”的一声就砸在了键盘的回车键上,旁边凑过来问我要不要吃橘子的同事吓了一跳,以为我是被甲方的无理要求逼哭了,我摇摇头抹了把脸说“不是,是我家没了”。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句话会觉得矫情:不就是个足球队解散了吗?至于吗?甚至还会有人幸灾乐祸,说当年金元足球堆出来的暴发户球队,落得这个下场是活该,但如果你也有一个追了十几年的主队,你就会明白:对普通球迷来说,球队从来不是11个上场踢球的球员,也不是俱乐部墙上的那个logo,它是我们青春里所有重要时刻的坐标,是我们和亲人、朋友、甚至年少时喜欢的人之间,最具体的情感联结。
12年前天河体育场的呐喊,是我叛逆期最响的底气
我第一次去现场看广州队的比赛是2011年,那时候我刚上初二,正是最拧巴的叛逆期:成绩从上半学期的班级前10掉到了30名开外,和我妈吵了架就躲在网吧里打游戏,连家长会都不肯通知爸妈去开,我爸是老广东球迷,早年看广东宏远、看广州太阳神的那批老球迷,他没骂我也没没收我的网卡,某天放学直接堵在网吧门口,揣着两张从黄牛手里50块钱一张收的票,说“走,爸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那天我们挤在天河体育场东看台的球迷区,我第一次看见几万人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喊“广州队,好嘢嚟!”,第一次看见孔卡手术刀一样的传球撕开对方整条后防线,看见穆里奇冲起来连过三个人把球捅进球门的时候,我身边的大叔激动得把手里的助威棒都甩飞了,砸在我背上我都没感觉到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片绿莹莹的球场上,散场的时候我爸在门口的流动摊贩那给我买了件15块钱的盗版保利尼奥球衣,我穿了整整三年,洗得后面的号码都掉成了半透明的,我还是舍不得扔。
那时候我前桌坐的女生是我偷偷喜欢了半年的姑娘,她知道我喜欢广州队,每天早上到学校都会把前一天报纸里体育版的广州队报道剪下来,夹在我的语文课本里,2013年亚冠决赛那天,我们全班偷偷在晚自习的时候把教室的多媒体打开连了直播,埃尔克森踢进致胜球的那一刻,全班喊的差点把整层楼的老师都引过来,我脑子一热就牵住了坐在我旁边的她的手,她没躲,那天教室的窗户开着,风里飘着操场边上凤凰花的香味,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广州队会一直赢,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后来广州队拿了联赛七连冠,拿了两次亚冠冠军,我整个中学时代的高光时刻几乎都和这支球队绑在一起:和同桌打赌恒大赢了就我请吃辣条,我从来没输过;家长会我爸被老师点名批评我成绩不稳定,他转头就带我去吃大排档,说“没事,昨天恒大赢了,爸开心”;我把亚冠夺冠的海报贴在书桌前面,熬不下去要放弃学习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总觉得只要敢拼,什么奇迹都能发生。
那些横跨大半个城市赶场的日子,是我成人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甜
2018年我大学毕业,留在广州做活动策划,那正是行业最卷的时候,我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有时候赶项目连续一周都睡在公司的沙发上,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唯一的盼头就是每周的主场比赛,不管我加班到多晚,哪怕赶不上开场,我也要打个摩的飞奔到天河体育场,哪怕只剩最后20分钟也要进去坐一会,听听几万人一起喊口号的声音,我就觉得所有的累都散了。
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的一场联赛,那天我要给客户做提案,改PPT改到8点半,比赛7点半就已经开场了,晚高峰打不到车,我扫了个共享单车就往体育场骑,7公里的路骑了20多分钟,到门口的时候球衣已经被汗浸得能拧出水来,球迷协会的陈哥还站在入口处等我,看见我就扔过来一瓶冰可乐,说“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给你留的,快进去,现在还是1比1,还有的拼”,那天最后补时阶段韦世豪进了个绝杀球,我喊的嗓子都哑了,出了体育场才想起来,那天我提案拿了A,客户当场就签了合同,双喜临门的快乐,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年亚冠半决赛广州队输给浦和红钻,我和球迷协会的几个兄弟在体育场门口的大排档喝到凌晨3点,我们几个人抱着哭,说没事明年再来,把冠军拿回来就是了,那时候谁也没料到,那居然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亚冠赛场上为广州队呐喊,后来2020年疫情来了,主客场停了,再后来金元足球退潮,队里的外援一个接一个走了,归化球员也散了,成绩一落千丈,从中超掉到了中甲,再掉到中乙,天河体育场的球迷区从满座变成只剩几千人,我还是每场都会去,举着我那皱巴巴的写着“广州未赢够”的横幅,我总觉得:只要还有人在等,只要还有人愿意来看,这支队就不会散。
2020年我爸中风,左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那之后只要有广州队的比赛,我都会把直播打开放在他的床头,他哪怕躺着昏昏欲睡,听见解说喊“广州队进攻”都会睁开眼睛,看见进球还会含糊的喊一句“好球”,去年他走之前,还攥着我的手指着床头柜里那件2013年亚冠夺冠的正版球衣,我知道他的意思,后来火化的时候我给他烧了一件同款的,我想着到了那边,他还能接着看广州队的比赛。
原来所有的“未完待续”,都有可能是“后会无期”
其实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一直有广州队撑不下去的传闻,队里欠薪欠了快一年,梯队的小孩连伙食费都快发不出来了,我们球迷协会组织过募捐,短短三天就凑了27万,我们给梯队买了新的训练装备,给孩子们交了两个月的伙食费,那时候我们想着:哪怕成年队不踢了,小孩得留着,广州足球的根得留着。
上个月还有几十个球迷组织着去俱乐部门口递请愿书,希望相关部门能接手,我们当时还说,哪怕我们这些球迷一人一年捐一千块,凑钱养队都行,只要能让“广州队”这三个字留在赛场上,可我们所有的努力还是没留住它,昨天的官宣写得很客气,说“因经营困难,俱乐部正式解散,不再参加后续职业联赛”,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分钟,连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都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把我攒了12年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堆了满满一床:2011年第一次看球的黄牛票根,我穿了三年的那件盗版保利尼奥球衣,前桌姑娘给我剪了三年的剪报,2013年亚冠夺冠的签名海报,我爸留给我的那件冠军球衣,还有几十条各种款式的球迷围巾,几百张各个赛季的球票,我把那件冠军球衣套在身上,尺码还和当年我爸买给我的时候一样合身,可那个我喊了12年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职业联赛的赛场上了。
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骂广州队,说它是金元足球的始作俑者,说它解散是罪有应得,可我想替我们这些普通球迷说句话:我们从来没关心过什么金元足球,什么资本运作,我们只是想有一个能安安稳稳追十几年的主队,想在下班之后有个地方能痛痛快快喊几声释放压力,想等以后有孩子了,能带他去体育场,指着场上的球队告诉他“这是你爷爷和爸爸追了一辈子的队”,怎么就这么难呢?
资本进来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拍拍屁股走的时候留下一地鸡毛,最后受伤的从来不是那些挥金如土的老板,不是那些拿了高薪就走的球员和高管,是我们这些把十几年青春砸进去的普通球迷,是那些练了七八年球突然没队可去的梯队小孩,是那些看了一辈子球、临走前还惦记着球队的老球迷啊。
昨天我走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天河体育场门口,看见几个穿广州队球衣的小孩在门口的空地上踢野球,他们喊的还是“广州队好嘢嚟”,风从凤凰树那边吹过来,和2011年我第一次跟我爸来看球的时候一模一样,吹得人眼睛发涩,我把我那幅皱巴巴的“广州未赢够”的横幅系在了凤凰树的枝桠上,我知道队没了,可那些喊过的口号,赢球的狂喜,输球的眼泪,和我爸一起吃的大排档,和前桌姑娘牵过的手,和兄弟们熬夜喝过的啤酒,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它们不会消失的。
以后我可能不会再追别的职业队了,但我永远会记得,我12岁到24岁的人生里,有一支叫广州队的球队,陪着我走过了整个青春,它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