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在旧金山做交换生的时候，第一次对越野跑动了心，那时候常去学校后面的Tamalpais山徒步，总能看到一群人踩着带泥的跑鞋，沿着山脊线跑得风轻云淡，山风掀起他们速干衣的衣角，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才是人和自然最舒服的相处状态，可去户外店一问，一双顶级越野跑鞋要32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快2300，抵得上我当时半个月的生活费，咬了好几次牙都没舍得买，后来刷Facebook二手市场，看到一个老爷子挂的萨洛蒙Speedcross 5，只穿了3次，因为膝盖受伤医生不让跑长距离了，标价180美元，还送三双专业压缩袜和他手绘的当地越野路线图，我当天下午就坐了40分钟公交上门取货，那笔180美元的交易,后来成了我前30年人生里做过的最赚的一笔投资。
180美元的交易，我捡的不只是一双跑鞋
卖鞋的老爷子叫汤姆，那年62岁，开门的时候他还拄着个护膝，家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越野跑的奖牌，最中间的是三块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赛）的完赛奖牌，落了点薄灰，但擦得发亮，他说这双鞋是去年生日女儿送给他的，本来准备用来跑第四个UTMB，结果训练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做了手术，医生说这辈子都不能跑超过10公里的路线了，家里的装备陆陆续续都送的送卖的卖，这双鞋他本来想留个纪念，但放了三个月总觉得可惜，“鞋就该在山路上跑，放在鞋盒里跟废塑料没区别”。 我当时抱着鞋翻的时候，发现鞋舌里还贴了个小小的UTMB纪念贴纸，汤姆说那是他2017年完赛的时候领的，每次穿新鞋都要贴一个，“就当是我跟你一起跑了”，他给我的那张手绘路线图上，除了标清楚每一段的坡度、补给点，还歪歪扭扭写了好多备注：3公里处的山泉可以直接喝，甜得很；7公里的山坡后面6月有野草莓，别摘红得太亮的，有点酸；下山的那段碎石路别跑太快，去年我就是在那摔的。 我第一次穿这双鞋跑山，就踩了汤姆说的那段碎石路，之前穿普通路跑鞋在这里滑过两次，摔得胳膊肘全是血，那次踩上去，鞋底的深齿咬着碎石子稳得不行，我顺着坡往下冲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真的感觉有个老跑者在旁边陪着我似的，后来我凭着这双鞋加入了当地的华人跑团，第一次参加10公里越野赛就拿了季军，奖金500美元，我领完钱第一时间买了瓶汤姆喜欢的黑皮诺红酒上门找他，他拿着我的奖牌笑了半天，翻出自己2000年第一次跑UTMB的录像给我看，那时候的他还留着长头发，冲线的时候抱着女儿哭，“我第一双专业跑鞋也是二手的，花了我半个月的披萨店打工钱，跑了整整4年，鞋底磨平了我都钉了鞋钉接着穿”。 那双180美元的跑鞋我前前后后穿了3年，跑了3200多公里，踩过旧金山的泥地，跑过崇礼的碎石坡，蹚过武夷山的溪水，鞋尖磨破了我就用胶水补，鞋底齿磨平了我就找修鞋的大爷钉了层橡胶，直到现在我还把它摆在我家书架上，旁边放着汤姆给我的那张手绘路线图，说真的，我后来也买过1000多块的全新顶级越野鞋，但没有任何一双能给我当时那种,踩下每一步都踏实又开心的感觉。
别被“贵=专业”PUA，普通人玩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钱
我回国之后经常碰到人问我：“越野跑是不是特别烧钱？是不是要先买几千的鞋、几万的背包才能玩？”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这双180美元二手鞋的故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身边的体育好像慢慢变成了“富人的游戏”：滑雪要一身大几万的始祖鸟才能上雪道，跑马拉松要穿最新款的碳板鞋才好意思站在起跑线，露营要全套几千块的进口装备才算入门，连打个羽毛球都要上千块的球拍才叫“专业”，好像你没有贵的装备，你就不配玩体育一样。 但我见过太多普通人，用最朴素的装备，拿到了最亮眼的成绩，去年我在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认识了外卖员阿凯，他那天穿了一双199块的国产跑鞋，跑了2小时58分，破了3，拿到了男子组的名次奖，奖金8000块，他跟我说，他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连100多的跑鞋都买不起，穿的是99块两双的帆布鞋，每天晚上送完外卖10点多，就沿着江边跑10公里，脚磨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泡，他也没停，“跑的时候就不用想今天有没有差评，不用想房租什么时候交，风从耳边过的时候，我觉得我比谁都自由”，跑了3年，他用坏了4双200块以内的跑鞋，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马拉松的名次奖，现在还有了运动品牌的赞助，他常跟跑友说：“跑不动的人，穿黄金做的鞋也跑不动，能跑的人，光脚都能完赛。” 上个月我去崇礼参加50公里越野赛，还碰到了一个开长途货车的张哥，他背的是儿子上高中淘汰的双肩包，登山杖是拼多多39块钱买的，冲锋衣是工地穿的那种反光款，浑身上下的装备加起来不超过200块，结果人家比我早半个小时完赛，他说他开货车跑全国，每次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就换上鞋跑个5公里解乏，玩越野跑5年了，从来没买过超过300块的装备，“我就是来跑山开心的，又不是来走秀的，穿那么贵给谁看啊？我能完赛，能跟跑友一起喝啤酒吃烤串，比啥都强”。 我之前在泰国普吉岛学冲浪的时候，还碰到过一个12岁的当地小男孩，他的冲浪板是游客扔了的破板，板头裂了他自己用胶水粘的，脚绳是捡的别人断了的接起来的，就这么一块板他用了两年，冲浪比好多花几万块请私教的游客厉害多了，去年还拿了泰国青少年冲浪赛的冠军，他说他每天放学就来海边练，练到太阳落山才回家，“板好不好不重要，能站起来就行”。 你看，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是你愿意为了热爱花的时间和精力，那些天天喊着“玩体育烧钱”的人，大多根本没真的动起来，他们把装备当成了逃避的借口，觉得“我没有贵的装备所以我玩不好”，但实际上，你就算穿20块的帆布鞋，只要你愿意每天跑5公里,你也比那些穿几千块碳板鞋只知道发朋友圈打卡的人更懂体育的意义。
180美元背后，是体育最该有的“人味儿”
我为什么一直记得这双180美元的鞋？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穿，是因为它把我和好多素不相识的人连接在了一起，我和我老婆就是在Tamalpais山认识的，那天我穿着这双鞋跑的时候踩了个泥坑摔了一跤，她刚好在后面，给我递了个云南白药，后来我们俩就经常约着一起跑山，去年结了婚，现在周末还常穿着跑鞋去周边的山晃悠，去年汤姆还给我发邮件，说他现在开始练短距离徒步了，膝盖恢复得不错，我给他寄了一双国产的徒步鞋，他说特别好穿，还拍了张他站在山顶举着中国徒步鞋的照片给我，背景就是我们第一次跑的那条路线。 我回国之后搞了个公益跑团，每年都会组织大家捐闲置的运动装备，寄给贵州山区的小学，去年我们寄了200多双二手跑鞋、50多个篮球过去，那边的老师给我们发视频，说之前孩子们上体育课只有两个破篮球，操场都是土的，现在有了跑鞋，孩子们每天放学都在操场上跑，上个月他们学校的篮球队还拿了县里小学组的亚军，几个孩子穿着我们寄过去的鞋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看，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是你穿着几万块的装备在雪道上摆拍发朋友圈，不是你拿着限量款球拍在球场装逼，是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是普通人能实实在在摸到的快乐。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的一种风气：把体育当成了炫富的工具，滑雪要拍自己的始祖鸟外套、定制雪板，跑马拉松要拍自己的限量款碳板鞋、住的五星酒店，露营要拍自己的进口天幕、几千块的露营灯，全程没见他们动几下，朋友圈九宫格倒是发得比谁都快，他们爱的不是体育，是体育给他们带来的“高端人设”，他们把体育变成了划分阶层的工具，好像你没有贵的装备，你就不配和他们一起玩，但实际上，真正的体育从来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站在马拉松的起跑线上，你要跑的都是42.195公里，不会因为你穿的鞋贵就少跑一米。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装备的堆砌，是人的参与，你在小区篮球场投进第一个三分的快乐，和NBA球员拿总冠军的快乐，本质上没有区别；你穿着100块的跑鞋跑完全程马拉松的成就感，和顶级运动员拿冠军的成就感，也没有高下之分，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人味儿”，它不认钱，不认身份，只认你流的汗,认你付出的努力。
你花在体育上的每一分钱，最终都会回报到你自己身上
我之前算过一笔账，那双180美元的跑鞋，换算成人民币大概1300块，我穿它跑了3年，拿的比赛奖金加起来有两万多，认识了现在的老婆，还治好了我之前久坐落下的腰椎间盘突出，之前我腰突最严重的时候，疼得连床都下不了，去医院做理疗一个月就要花几千块，跑了3年步，现在我腰一点都不疼，体检所有指标全正常，每年省的医药费都不止1300块，这笔账怎么算都赚翻了。 我经常跟身边想开始运动的朋友说，不要一开始就追求最贵的装备，你想跑步，先穿你家鞋柜里现有的运动鞋，每天出去跑3公里，跑半个月，你真的喜欢，再去买合适的跑鞋；你想打球，先去小区的免费球场打两个月，不用一开始就办几万块的私教课；你想滑雪，先租雪具滑个三五次，确定自己真的热爱再买装备，你花在体育上的钱，不管是180美元还是18块钱，只要你真的用在了运动上，就绝对不会亏，它可能不会给你带来直接的金钱回报，但它会给你健康的身体，会给你纯粹的快乐，会给你认识好多同好的机会，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现在好多人说生活压力大，没有时间运动，也没有钱玩体育，但其实真的不是这样，你每天少刷半小时短视频，就能出去跑3公里；你少喝两杯奶茶，就能买一双不错的国产跑鞋；你周末少在家躺一天，就能去周边的山爬一爬，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最便宜的快乐。 我现在还经常跟别人讲这双180美元的跑鞋的故事，我想告诉大家，最贵的装备从来不是你脚上几千块的鞋，是你愿意迈出去的第一步，是你愿意为了热爱花的时间和精力，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奥运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它是你穿上跑鞋跑出门的那一刻，是你在球场上投进第一个三分的那一刻，是你冲浪第一次站起来的那一刻，是你跑完步满身大汗吹着风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的那一刻，这些瞬间，比任何昂贵的装备都值钱，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那双180美元的旧跑鞋，现在还摆在我家的书架上，每次我看到它，就想起汤姆说的那句话：“鞋的价值不是它的标价，是你穿着它跑过的路。”其实体育也是一样，它的价值从来不是你花了多少钱买装备，是你在运动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活着的、自由的、快乐的感觉,那才是我们搞体育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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