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我去舅舅家串门,刚进门就看见10岁的小表弟搬个小板凳蹲在茶几前，对着平板盯得眼睛都不眨，连我递给他的最爱吃的芒果干都摆手拒绝，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正在跟AI下围棋，下到关键处还皱着小眉头碎碎念：“这里我要是跳一步，AI是不是就吃不掉我这块棋了？”
搁半年前,他还提起围棋就皱脸，当时家里给他报了线下围棋兴趣班，老师要求背定式、摆古谱，错一步就要罚抄10遍，半年下来他连业余1级都没考过，哭着说“我再也不想学围棋了”，转折点是舅舅给他装了个带AI陪练的围棋APP，AI不会骂他笨，下错了会弹出卡通小提示告诉他还有什么更好的走法，赢了还会给他发虚拟勋章和小游戏兑换券，现在他不仅考过了业余1段，上个月还拿了市少儿围棋赛丙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举着奖状喊：“我的第一个围棋老师是AI！”
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感慨,距离2016年AlphaGo击败李世石才过去7年，我们对围棋AI的态度，已经从“毁灭围棋的入侵者”，变成了离不开的“队友”。
从“人类围棋的末日”到“新的普及风口”，我们用了7年和AI和解
2016年李世石对阵AlphaGo的那场比赛,我是在大学宿舍和室友一起看的直播，第四局李世石下出那步“神之一手”扳回一局的时候，整个男生宿舍楼都在欢呼，当时网上最流行的评论是“守住了人类围棋的最后尊严”，后来2017年AlphaGo在乌镇3:0击败柯洁，柯洁赛后趴在发布会上哭着说“它就是围棋上帝，我根本赢不了它”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发出过“围棋已死”的感叹：既然人类永远下不过AI，那我们下围棋还有什么意义？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围棋会成为AI时代第一个被“杀死”的智力运动，但后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中国围棋协会的数据显示，2016年之前全国少儿围棋学棋人口约2200万，2023年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3600万，涨幅超过60%，线下围棋培训班的数量翻了三倍，甚至不少以前只开在一二线城市的高端围棋机构，现在已经下沉到了县城。
我之前刷到过甘肃平凉一个小县城的围棋博主的故事,他今年32岁，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围棋，但是整个县城都找不到一个会下围棋的人，只能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本破旧的围棋入门书，对着书自己摆棋，连最基本的死活题都没人给讲对错，工作之后偶然接触到了围棋AI，跟着AI练了两年就考上了业余5段，现在他在自己县城开了个免费的围棋公益班，教留守的小朋友下围棋，他说：“要是我小时候有AI，说不定我现在也能去打职业赛，现在我要把这份遗憾补在这些小孩身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AI的误解在于,觉得AI打败了人类，就消解了围棋的意义，但其实围棋的意义从来不是“人类必须比机器下得好”，而是让每一个喜欢它的人都能感受到思考的乐趣，以前学围棋的门槛太高了：好的围棋老师一小时课时费要几百上千元，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小地方找不到专业老师，再高的天赋也只能被埋没；刚入门的新手找不到同水平的棋友，跟高手下被虐得失去信心，跟比自己菜的下又得不到提升，多少人对围棋的兴趣刚冒头就被这些门槛挡回去了。
而AI的出现,直接把这些门槛拆得干干净净：你没钱请老师，几十块钱一个月的AI会员就能给你当私教，24小时随叫随到；你在小地方找不到同好，AI可以根据你的水平调整难度，你刚入门它就陪你下吃子局，你打到业余5段它就能给你当职业级陪练；你下错了也不用怕被嘲笑，AI会一步一步给你拆解哪里走得不好，下次碰到类似的局面该怎么处理，对于普通人来说，AI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神”，而是给了你一张接触围棋的免费入场券。
职业围棋没有被AI固化，反而被打开了新的天花板
除了普通爱好者,最先感受到AI带来的变化的，其实是职业棋手群体。
前阵子我去杭州看一个职业围棋公开赛的线下活动,赛后看见19岁的女棋手周泓余拿着平板，和教练蹲在休息区的角落对着AI的分析复盘，那天她输给了一位韩国的顶尖棋手，有一步中盘的应对她自己觉得没问题，但AI显示那步棋之后她的胜率直接掉了22个点，她对着AI的变化图研究了快一个小时，连工作人员喊她去参加赛后晚宴都没听见，后来我看她的采访，她提到现在自己的训练时间里，有一半是和AI对练，“以前我们研究一个新定式，可能全队人一起研究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最优解，现在AI几个小时就能算出所有变化，我们站在AI的肩膀上，能看到以前的棋手根本看不到的风景。”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说,现在的职业比赛不好看了，所有棋手都在背AI的定式，下的都是“AI同款棋”，失去了以前棋手的个人风格，我反而觉得这种说法挺可笑的：以前的古代棋手还要背本因坊的定式，还要学范西屏施襄夏的棋谱，怎么到了AI时代，学习更先进的解法就成了“没有灵魂”？
围棋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脑洞更大”，而是在19路棋盘里追求最优选法，AI没有出现之前，人类对围棋的认知其实有非常多的盲区，很多以前被奉为“真理”的走法，现在被AI证明其实是错的，比如以前职业棋手都觉得“大雪崩”定式的下法是固定的，结果AI出来之后给出了十几种更优的变化，直接把这个沿用了几十年的定式彻底推翻，现在的年轻棋手，用AI练出来的招法，经常把打了十几年比赛的老一辈棋手打懵，2023年围甲联赛上，18岁的小将王星昊用了一个AI研发出来的新定式，直接把世界冠军古力下得愣了半分钟，赛后古力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的招，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AI没有把职业围棋变成“背棋谱大赛”，反而把围棋的天花板拉高了好几个层次，以前的人类棋手巅峰是棋圣吴清源，他的时代围棋的最高水平大概是业余7段左右，而现在的顶尖职业棋手，借助AI的训练，水平已经比十年前的世界冠军高了至少两个段位，柯洁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不需要打败AI，我只要打败其他人类棋手就可以了，AI是帮我变得更强的工具，不是我的敌人。”
未来的围棋，一定是人和AI共生的围棋
现在围棋圈的新玩法,早就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去年我去看世界人工智能围棋大赛,印象最深的不是AI之间的对战，而是“人+AI配对赛”：每支队伍由一个人类棋手和一个AI组成，人类棋手可以随时参考AI的建议，决定走哪一步，比赛的时候经常出现人类棋手否定AI的走法，选了一个自己觉得更好的招，最后赢了比赛的情况，现场的裁判长跟我说，这种配对赛现在越来越受欢迎，“AI负责算变化，人类负责把控大局，两者加起来的实力比单独的AI或者单独的人类棋手都要强，这才是未来围棋的方向。”
还有现在的围棋直播,要是没有AI的胜率条，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普通人看得懂，2023年LG杯决赛柯洁对阵申真谞，B站直播最高峰有1200多万人在线观看，搁2016年之前根本不敢想，以前的围棋比赛直播，只有懂棋的爱好者才能看明白谁占优势，现在有了AI的实时胜率，哪怕是刚入门的新手，也能看着胜率条跟着紧张：“哦现在柯洁胜率80%了，要赢了！”“胜率掉了，刚才那步走坏了！”AI把围棋从一个小众的精英运动，变成了普通人也能凑热闹的大众赛事。
我前阵子去西安旅游,在大唐不夜城的景区里就看到了AI围棋体验台，路过的游客都可以上去跟AI下两盘9路小棋盘，赢了还能拿个小纪念品，不少穿着汉服的小姑娘凑过去玩，拍个照发朋友圈，很多人以前连围棋的棋子都没碰过，玩了一次就说“原来围棋这么有意思，回去我也下个APP玩玩”。
以前我们总说围棋是高雅艺术,是文人雅士的专属，是需要门槛的，但现在AI把这些门槛都拆没了：小孩可以用AI当启蒙老师，成年人可以用AI当陪练消遣时间，职业棋手可以用AI当训练工具提升水平，甚至连普通游客都能在景区跟AI玩两盘感受一下围棋的魅力。
前段时间我陪表弟去参加少儿围棋赛,候场的时候听见几个小孩凑在一起讨论，说昨天AI教了他们一个新的定式，今天要用到比赛里，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样子我突然觉得，7年前我们以为AI击败李世石是围棋的末日，现在才发现，那其实是围棋新的开始，围棋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几千年，它从来不会因为新的技术出现就消失，反而会因为技术的普及被更多人喜欢，那些说AI毁了围棋的人，其实是把围棋的意义局限在了“人类之间的胜负”里，但围棋的意义从来不止胜负：它是小孩思考时皱起的眉头，是成年人下班后消遣的乐趣，是普通人也能拥有的精神寄托，而AI让更多人能感受到这份快乐，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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