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炸得像鸡窝,输了网棋就拍着桌子对着镜头吼“我是柯洁啊!八冠王!你能不能给点面子?”赢了就晃着脑袋嘚瑟“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实力,弹幕快把‘柯洁无敌’打在公屏上”,兴致来了还会对着镜头跳一段魔性的科目三,跑调跑到天南海北地唱《阳光彩虹小白马》。
我身边一个之前只追选秀、连围棋黑白子都分不清的00后同事,上个月因为刷到他露小肚子怼连笑“这是冠军储备脂肪”的片段入了坑,现在每周固定蹲三次他的直播,还买了围棋入门书,现在已经能和她70岁的爷爷下完一整局了,她总说“我之前以为下围棋的都是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没想到还有柯洁这种‘疯子’,太有意思了”。
没人想到,九段棋士的直播间是这个画风
在柯洁开直播之前,大众对围棋选手的印象几乎是统一的:要么是聂卫平那种坐在棋盘前气定神闲的泰斗,要么是李昌镐那种面无表情、输了赢了都看不出情绪的“石佛”,哪怕是年轻棋手,出现在镜头前也是穿着熨帖的正装,说话严谨得体,聊的都是“棋理”“布局”“心态”这类普通人听不懂的词。
直到柯洁把直播间的大门给大家踹开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年底他直播冲网棋9段的那场,本来粉丝都以为能看八冠王大杀四方,结果他连输三把,第三把最后一步下错了直接把鼠标往桌上一摔,脸涨得通红,对着镜头委屈得快哭了:“我堂堂八冠王啊!现在连个网棋9段都上不去?你们还在弹幕刷‘菜就多练’?有没有良心啊我问你们?”说着还把自己的冠军奖杯从柜子里抱出来摆在镜头前,“你们看!我真的会下棋!我有八个奖杯!”弹幕当时笑成一片,有人刷“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给你买糖吃”,还有人刷“八冠王撒娇,这波不亏”。
还有今年年初他开的那场零基础围棋扫盲直播,本来平台预估最多5万人看,结果峰值在线直接破了120万,大半都是像我同事那样从来没碰过围棋的普通人,他讲规则完全不按课本的话术来:讲“气”是什么,他说“你就把棋子当成小兵,每个小兵旁边四个格子就是他的口粮,口粮没了小兵就死了”;讲“劫”是什么,他举的例子是“就相当于你和你朋友抢最后一杯奶茶,你抢过来他不能马上抢回去,得先去抢他的薯条分散他注意力,才能回来接着抢奶茶,这就叫找劫材”,那天弹幕全是“哦!原来我小时候玩弹珠就会找劫材了?”“我居然听懂了?我这智商也能下围棋?”
下播之后他自己都懵了,发了条微博说“我讲得这么烂还有100多万人看?你们是不是都来看我笑话的?”
他的直播间,是围棋破圈的第一现场
我之前家楼下有个开了快10年的棋社,之前去的都是退休的大爷,每天下午坐在一起喝茶下棋,安静得很,老板去年还跟我吐槽说再没人来学棋就要关门了,结果今年我再去,棋社里坐了一半十几岁的小孩,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说这大半年来报名的小孩翻了五六倍,十个有九个都是说“看了柯洁的直播想来学围棋”,现在还专门开了两个青少年班,周末都坐满了。
这就是柯洁直播最牛的地方:他真的把围棋这个以前大家觉得“门槛高、离普通人远”的精英运动,拽到了大家的眼皮子底下。
之前我总觉得围棋破圈难,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我智商不够,下不了围棋”,也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听那些晦涩的术语,但柯洁告诉你:没关系,我八冠王也经常下错棋,也会被路人虐,也会因为输了棋急得跳脚,围棋本质就是个游戏,好玩就行,不用非得下成世界冠军。
他去年和一个10岁的小棋手连麦下棋,最后小孩赢了他半目,他当场就急了,扒着镜头喊“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报了我的网课?作弊!这局不算,再来一局!”结果转头就给那个小孩送了一年的免费围棋课程会员,还有自己签名的棋盘,说“好好练,以后争取拿世界冠军,比我厉害就行”,那个小孩的妈妈后来发了个抖音,说小孩之前练棋练得厌烦,都想放弃了,自从赢了柯洁一次,现在每天不用催自己就会练两个小时棋。
我之前和一个省队的年轻围棋选手聊过,他说他们队里之前有规定,公开场合要“稳重得体”,不能嘻嘻哈哈,大家私下里吐槽、开玩笑、输了棋摔东西,都不敢让外人知道,怕别人说“职业棋手就这个样子”,他说第一次看柯洁直播的时候,他在宿舍笑得直拍床,“终于有人敢把我们真实的样子露出来了,我们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没有情绪的下棋机器”。
现在围棋的搜索指数比三年前翻了三倍,线下棋社的报名人数涨了两倍,甚至很多大学都新开了围棋社团,招新的时候打出的 slogan 都是“来下棋啊,赢不了柯洁还赢不了室友吗”,你看,哪有什么小众的运动,缺的只是一个愿意把门槛拆掉,拉着普通人进来玩的人而已。
“不务正业”的骂声里,藏着大众对体育明星的刻板偏见
柯洁的直播也不是没有骂声。
2023年LG杯他输了比赛之后,好多人跑到他的直播间刷弹幕,说他“天天直播捞钱,不练棋,活该输”“对不起国家对你的培养”“赶紧退圈吧,别给中国围棋丢人”,我那天刚好在看直播,本来他还在和粉丝开玩笑,看到这些弹幕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对着镜头说:“我每天早上9点到下午3点,六个小时固定训练,直播都是我训练完的休息时间,我凭什么不能播?我拿冠军的时候你们把我捧上天,输一次就把我踩成垃圾?围棋是我的职业,不是我的全部人生,我下了20年棋,难道连休息的权利都没有?”
我当时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总对体育明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苦行僧”预设:你是运动员,你就得除了训练啥也不能干,不能娱乐,不能有情绪,不能赚训练之外的钱,赢了你就是神,输了你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是凭什么啊?柯洁今年才26岁,和我们身边普通的95后男生没什么区别:他喜欢吃火锅,喜欢刷短视频,喜欢玩梗,输了游戏会急,赢了会嘚瑟,看到不爽的言论会直接怼,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他就得天天坐在棋盘前面无表情地下棋,才叫“称职”?
我之前看到过有人统计柯洁这两年的训练时长,比他刚拿世界冠军的时候还要长,2024年他还拿了亚洲杯的冠军,状态一点都没下滑,那些骂他“不务正业”的人,大部分连一局完整的围棋比赛都没看过,只不过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绑架别人而已。
更搞笑的是有人说他“直播捞钱”,他上次看到有人刷了一万多的礼物,当场就急了,说“你刷这么多干嘛?我一个冠军还差你这点钱?赶紧退了,省点钱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买两杯奶茶喝,比给我刷礼物强”,他开直播这么久,从来没有主动要过礼物,也没有带过乱七八糟的货,偶尔带的都是围棋相关的书籍和棋盘,价格比网上还便宜,他说“我就是想让更多人愿意学围棋,不是来赚这个钱的”,河南水灾的时候他悄咪咪捐了50万,自己提都没提,还是慈善机构晒出来大家才知道,有人问他他就说“这点事有什么好说的,应该的”。
你看,那些骂他的人盯着他直播的片段鸡蛋里挑骨头,却看不到他为围棋推广做的贡献,也看不到他私底下做的好事,本质上就是不愿意接受“顶级运动员也可以是个鲜活的普通人”而已。
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神,而是真实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到的体育明星都是包装出来的:人设完美,说话滴水不漏,面对镜头永远是标准的微笑,你根本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完美神”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一旦人设翻车,就会摔得稀碎。
但柯洁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立过人设,他输了会急,赢了会飘,看到弹幕说他菜会直接怼,看到粉丝有困难也会主动帮忙。
上个月他直播的时候,看到有个弹幕刷“马上要高考了,压力好大,感觉撑不下去了,不想学了”,他刚好看到,马上就收敛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说“我当年冲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每天练10个小时,输了不知道多少局,我也想过放弃,觉得我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但是你再咬咬牙,再撑一下,等你熬过去之后回头看,会发现那些难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等你高考完了来我直播间,我陪你下一局棋,说话算话”,后来那个小孩真的考上了浙大,专门发了微博艾特柯洁,柯洁还给他回了个“真棒,有空来下棋,我让你三子”。
你看,这样的柯洁,比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的“八冠王”,更能打动普通人。
我有时候会想,柯洁的直播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是让更多人知道了围棋的规则?是让大家看到了职业棋手的真实生活?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是,他告诉我们:那些站在山顶的人,也和我们一样,会有缺点,会有情绪,会因为输了东西难过,会因为赢了比赛开心,不用觉得他们遥不可及,你只要愿意,也可以去试试他们热爱的东西。
围棋存在了几千年,以前是文人雅士的消遣,后来是小众的精英运动,直到柯洁开了直播,大家才发现:哦,原来围棋也可以这么好玩,原来下围棋的人也可以这么有意思,这不是对围棋的不尊重,反而是这个古老的运动,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新生。
以后可能有人提到围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棋道”,而是那个在直播间拍着桌子喊“我是柯洁啊”的大男孩,我觉得这挺好的,毕竟,一项运动只有被更多普通人看见、喜欢,才能真正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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