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整理旧书柜的时候,翻出了2008年攒了三周早饭钱买的那本《灌篮》杂志,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了,中间夹着的折页海报上,拉里·约翰逊穿着尼克斯的33号蓝球衣,龇着牙举着刚扣完篮的右手,胳膊上的肌肉快把球衣撑破,旁边是我当年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的字:“这才是爷们该打的篮球”,旁边坐着我那刚上高二、天天把“东契奇太帅了”挂嘴边的表弟凑过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哥你这审美也太老了,这哥们不到两米吧?打后卫都嫌矮,还打内线?”我没跟他抬杠,只是把平板递给他,翻出了1999年总决赛那个4分打的集锦,看完他半天没说话,憋出来一句:“这哥们是真狠啊”。
其实不止他,现在很多00后球迷甚至不知道拉里·约翰逊是谁,更没法想象,这个官方身高只有1米98、比现在大部分小前锋都矮的男人,是90年代NBA全联盟闻风丧胆的内线狠人,是纽约尼克斯“黑八奇迹”里最硬的那根骨头,也是我整个学生时代打球时的精神偶像。
“大妈”的外号背后,是穷小子把篮球当救命稻草的前半生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拉里·约翰逊的外号“大妈”的时候,都会觉得疑惑:这么一个浑身肌肉、打起球来像坦克一样的壮汉,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外号?其实这个外号来自他刚进联盟时拍的一个康柏电脑广告:他男扮女装穿了一身碎花裙子,戴个白卷发套演老奶奶,在野球场上把一群小伙子晃得东倒西歪,最后扣篮的时候把裙子都崩开了,广告播完之后,“大妈”这个外号就传遍了全联盟,拉里·约翰逊自己也不介意,甚至后来出席活动还会主动拿这个外号开玩笑。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壮汉,前半生是从贫民窟的泥坑里爬出来的,拉里·约翰逊出生在达拉斯的黑人贫民窟,家里有6个兄弟姐妹,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才能勉强凑够一家人的饭钱,他小时候穿的鞋子都是哥哥穿剩下的,鞋底磨出洞了就塞硬纸板接着穿,10岁那年他第一次接触篮球,就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跳出贫民窟的机会:“我不想以后像我邻居一样,要么蹲监狱,要么30岁就死在街头,篮球是我唯一的出路。”
因为个子长得慢,他初中的时候只有1米7,想进校队打内线被教练直接赶出来:“你这个身高,抢篮板的时候跳起来都够不到别人的下巴,打什么内线?”拉里·约翰逊没说话,转头就去废品站捡了两个十斤重的废铁块,每天绑在腿上跑五公里,回家之后就对着墙练对抗,肩膀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喊疼,12岁那年他去家附近的街球场打球,被一个2米多的成年街球手故意撞飞,头磕在水泥地上缝了四针,他只歇了十分钟就缠着绷带回到场上,那场球他拿了32分,把那个街球手打服了,散场的时候对方把自己脚上全新的AJ4脱下来递给他:“小子,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进了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大三那年带队拿NCAA总冠军,决赛直接把杜克大学虐了30分,自己拿了四强赛MOP,大学三年场均21.6分11.2个篮板,球探报告里写的是“身高不足,但上肢力量足以顶动任何2米10以上的中锋,抢篮板的时候像个不要命的疯子”,1991年NBA选秀,黄蜂用状元签选中了他,他成了NBA历史上为数不多身高不足2米的内线状元,新秀赛季就交出场均19.2分11篮板的成绩单,毫无悬念拿了最佳新秀,第二年就入选全明星,成了全联盟最火的内线新星。
我高中的时候跟同桌为了他吵过一架,同桌说“身高不够打内线就是先天残疾,再努力也没用”,我把拉里·约翰逊的大学数据甩给他看,跟他赌了一瓶可乐,说下次打班赛我1米75的身高照样能抢10个篮板,那场班赛我真的拼了命往内线挤,抢了12个篮板,赢了那瓶可乐,也第一次真的明白:原来篮球从来不是给高个子准备的游戏,只要你够狠,够想要,没有什么不可能。
198cm打内线的狠人:把“打架和打球一样硬”刻进90年代NBA的基因里
现在的球迷看90年代的NBA,总觉得那时候的比赛像打架,而拉里·约翰逊就是那个年代“铁血篮球”的最佳代言人,他刚进联盟的时候,黄蜂的对手总觉得他个子矮好欺负,专门安排内线大个子撞他,结果撞了两次就发现:这家伙的身体硬得像铁块,撞上去自己反而疼得龇牙咧嘴,有一次奥尼尔刚进联盟,对阵黄蜂的时候想隔扣拉里·约翰逊,直接被他硬生生按了下来,奥尼尔后来接受采访说:“我隔扣过那么多人,只有拉里·约翰逊给我的对抗,让我觉得像是撞在了墙上。”
但最能体现他狠劲的,还是1997年东部半决赛的那场群架,当时尼克斯对阵热火,第四节还剩1分48秒的时候,热火的PJ·布朗把尼克斯的查理·沃德直接掀翻出了底线,两边队员瞬间扭打在一起,阿朗佐·莫宁第一个冲上去就要揍布朗,结果拉里·约翰逊直接冲过来挡在莫宁面前,两个人从罚球线一路打到替补席,拳头往对方脸上砸的声音连场边的观众都能听见,当时尼克斯的主教练范甘迪为了拉架,直接抱着莫宁的大腿被拖了两米远,成了NBA历史上最经典的名场面之一,后来莫宁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这辈子打过不少架,拉里·约翰逊的拳头是最硬的,那家伙的上肢力量比我还夸张,跟他打一架我胳膊疼了三天。”
很多人说他脾气爆,爱惹事,但只有尼克斯的球迷知道,他的狠从来不是针对自己人,是为了给队友撑腰,是为了赢球,1999年那个所有人都记得的“黑八奇迹”,尼克斯以东部第八的身份一路杀进总决赛,对阵拥有邓肯和罗宾逊的马刺,所有人都觉得尼克斯会被横扫,结果第三场比赛,最后12秒尼克斯还落后3分,拉里·约翰逊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邓肯的防守直接跳投,被邓肯狠狠打了一下胳膊,他还是硬生生把球投进了,裁判响哨,三分有效还要加罚,他站在罚球线上的时候,整个麦迪逊广场花园鸦雀无声,他稳稳把球罚进,完成了NBA总决赛历史上唯一一个“4分打”,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尼克斯赢下了那场比赛。
我大一那年打学院杯决赛,最后10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教练安排我跑位投三分,我拿到球的时候对方的中锋直接扑了过来,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拉里·约翰逊那个4分打,我咬着牙跳起来把球扔了出去,对方撞到我身上,我摔在地上的时候听见球刷网的声音,裁判响哨,2+1,我爬起来把加罚罚进,我们赢了冠军,队友冲过来把我抬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跟拉里·约翰逊一样,成了那个救球队于水火的英雄。
被伤病毁掉的天才,是我后来打球最怕“可惜”两个字的源头
如果没有伤病,拉里·约翰逊的成就肯定远不止于此,但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他刚进联盟的时候就有严重的腰伤,为了打球他常年打封闭上场,每次比完赛腰都疼得直不起来,要队医按摩半个多小时才能站起来,2001年,才32岁的拉里·约翰逊因为严重的背伤宣布退役,整个职业生涯只有短短的10年,他退役之后接受采访说:“我现在连弯腰系鞋带都疼,有时候疼得整宿睡不着觉,我知道我之前太拼了,但我不后悔,我要是不拼,我现在还在达拉斯的贫民窟里混日子。”
我之前总觉得,打球就是要狠,就是要拼到最后一秒,哪怕受伤也没关系,直到我大三那年打野球,为了抢一个篮板跳起来被人撞飞,脚崴得像个馒头,韧带撕裂歇了三个月,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翻到拉里·约翰逊的退役采访,他说“我要是当时能稍微收一点力,说不定能多打5年球”,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所谓的“硬”从来不是拼命造自己的身体,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拼尽全力去赢,能一直站在球场上打球,比赢一次两场比赛重要多了。
后来我打野球再也不跟年轻人玩命怼了,遇到那些刚上高中的小孩冲过来横冲直撞,我也会主动让开,打完球还会跟他们说:“打球别那么拼,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很多人笑我年纪大了变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看过了拉里·约翰逊的遗憾,不想自己也变成那个因为伤病打不了球的人。
20年过去了,我为什么还总跟00后球迷提拉里·约翰逊?
现在的NBA风格变了,2米10的大个子都飘在外面投三分,内线对抗越来越少,很多球迷觉得“矮个打内线就是吃亏”,“身体对抗不如投三分效率高”,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跟他们提拉里·约翰逊,提这个1米98的大前锋,提他在内线跟奥尼尔抢篮板,跟莫宁打架,在总决赛投进那个价值千金的4分打。
我不是觉得现在的篮球不好,我也喜欢看库里投三分,喜欢看东契奇玩花活,但我总觉得,现在的篮球少了点什么东西,少了那种“我不如你高,不如你壮,但我就是敢跟你拼到底”的狠劲,少了那种为了队友可以冲上去跟比自己高20公分的壮汉打架的义气,少了那种明知道可能受伤,还是要往内线冲的血性。
上个月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打球,他1米5,总说自己太矮,不敢往内线去,抢篮板也不敢跟别人挤,我就给他看拉里·约翰逊的集锦,跟他说:“你看这个叔叔,1米98打大前锋,比跟他对位的人都矮一头,但他照样拿状元,照样打总决赛,身高从来不是你不敢拼的理由。”后来他去打青少年联赛,那场球抢了12个篮板,回来跟我说:“叔叔我今天学拉里·约翰逊,使劲往里面挤,他们都挤不过我。”我看着他满头汗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高中时候的自己,想起了那个攒了三周早饭钱买杂志,把拉里·约翰逊当偶像的自己。
前几天我在网上刷到了拉里·约翰逊的近况,他现在50多岁了,背还是不太好,经常去尼克斯的主场看球,遇到球迷要签名也从来不摆架子,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年那么拼,他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我一个1米98的矮个子,在内线打了10年,没有怕过任何人,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赋异禀的高个子,没有2米的身高,没有惊人的弹跳,但我们都可以像拉里·约翰逊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对手,都敢拼敢抢,都不怂,不服输,这才是篮球最原本的意义,不是吗?那本磨破了的《灌篮》杂志我现在还放在书柜里,旁边就是我当年打学院杯赢的冠军奖牌,每次看到拉里·约翰逊那张呲着牙的海报,我都觉得,只要我还能站在球场上,我就永远是那个敢往内线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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