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苏炳添在中山老家参加青少年田径公益活动的视频,镜头扫到台下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林艳芳,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蹲在地上给几个穿得有点旧的小队员系钉鞋的鞋带,指尖蹭到了鞋底的泥也毫不在意,后来主办方邀请家属上台发言,她接过话筒第一句话不是说“我是苏炳添的妻子”,而是笑着说“大家好,我是林艳芳,也是个练了十几年田径的老体育人”。
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太久没好好看过这个站在“亚洲飞人”光环旁边的女人了,太久没把“林艳芳”这三个字,当成一个独立的名字,而不是谁的附属标签。
从青梅竹马到田径队同伴:她的16岁,也有钉鞋和跑道的记忆
很多人知道林艳芳和苏炳添是青梅竹马,却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缘分最早就始于跑道。
两人都是中山古镇古镇初级中学的学生,初一刚进田径队的时候,13岁的苏炳添又瘦又小,连60米测试都跑不过同队的林艳芳,苏炳添后来在节目里笑着回忆过这件事:“那时候我特别不服气,觉得自己怎么能跑不过女孩子,每天放学都偷偷留在操场加练20组起跑,练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赢了她0.1秒。” 那时候的林艳芳,是田径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跳远、短跑都拿过中山市中学生比赛的奖牌,教练早就提过要推荐她去市队集训,她那时候的梦想和苏炳添一模一样:穿带国旗的运动服,站在更大的赛场上,跑赢更多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林艳芳去年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过一张旧照片,是她16岁生日那天拍的,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田径服,脚下是一双补了两次鞋尖的钉鞋,手里举着刚从领奖台上拿的奖状,旁边站着比她高半个头的苏炳添,手里拎着给她买的橘子汽水——那时候苏炳添零花钱少,攒了三天才买得起一瓶她爱喝的橘子味汽水,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喝。
后来苏炳添被选进了省队,林艳芳却因为家里长辈生病需要人照顾,最终放弃了去市队的机会,选择留在本地读师范,毕业之后当了一名小学体育老师,很多人说她“可惜了”,她自己却从来没觉得遗憾,去年接受《体育周刊》采访的时候她说:“我只是换了一条路走而已,对田径的喜欢,从来没变过。”
我特别能懂她的这种感受,很多时候我们说“热爱”,从来不是必须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算数,只要你心里那团火没灭,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能把日子过成和跑道相关的样子,林艳芳就是这样,哪怕没有走上职业运动员的路,她的人生也从来没离开过田径。
当“飞人”的另一半:她的日程表里,装着两个人的梦想
苏炳添出名之后,很多媒体提到林艳芳,都喜欢用“默默付出的贤内助”来形容她,但我一直觉得,“贤内助”这三个字,实在是太小看她了,她对苏炳添的支持,从来不是端茶倒水照顾家庭这么简单,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苏炳添的“专业同行”。
2012年苏炳添第一次去伦敦参加奥运会,那时候他还没什么名气,队里没有安排家属随行的名额,林艳芳刚工作半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最便宜的红眼航班,住的是离场馆一小时地铁的青年旅馆,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赶地铁去场馆,举着自己手写的“阿添加油”的牌子,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苏炳添比完赛看到她,第一句话就红了眼:“你怎么来了?”她笑着说:“我得来啊,我得看着你跑完第一次奥运赛场。”
苏炳添去美国封闭集训的那段时间,林艳芳正怀着大儿子,产检从来都是自己去,有一次下大雨,她从医院出来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她怕苏炳添训练分心,连着半个月视频的时候都只拍上半身,直到苏炳添三个月后集训回来,看到她膝盖上留的疤,才知道这件事,后来苏炳添在自传里写:“我能跑到9秒83,一半的功劳是我老婆的,她为我承担了所有的后顾之忧,甚至比我自己还懂我的跑步节奏。”
这话真的不是客套,林艳芳有个移动硬盘,里面存着苏炳添从2007年到现在所有的比赛视频,她自己对着秒表一帧一帧数苏炳添的步频、步幅,比教练的统计还细,2018年苏炳添参加雅加达亚运会之前,状态一直不太好,教练组找了半天原因都没找到,林艳芳翻了他近三个月的训练视频,发现他前30米的起跑步频比之前慢了0.2秒,提醒教练是不是最近力量训练的侧重点有问题,后来教练调整了训练计划,苏炳添没多久就跑出了9秒92的成绩,拿了亚运会冠军。
你看,她的支持从来不是“我等你回家”这么简单,她是把自己没走完的职业运动员的路,和苏炳添的路叠在了一起,她的梦想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借着苏炳添的脚,一起跑到了奥运赛场的终点线,我一直特别反感别人说“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好像女人的付出就是理所当然的牺牲,就是为了衬托另一半的光芒,但林艳芳不是,她的付出是双向的奔赴,是两个同频的体育人,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往前走,她站在苏炳添身后,从来不是当背景板,是当他最靠谱的“后勤+技术顾问”。
走出“苏炳添妻子”的标签:她的人生,本来就有自己的跑道
这两年林艳芳越来越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不是以“苏炳添妻子”的身份,而是以“林老师”“林裁判”的身份。
她现在在中山古镇的小学当体育老师,还自己开了一个免费的青少年田径兴趣班,专门收镇上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喜欢跑步的小朋友,去年有个叫浩浩的留守小男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身体素质特别好,10岁就能跑赢12岁的孩子,但是没钱买钉鞋,也没人教他正确的跑步姿势,林艳芳知道了之后,不仅免费收他当学生,还自己掏钱给他买钉鞋、运动服,每个周末都抽两个小时单独给他加练,今年中山市小学生田径锦标赛,浩浩拿了100米和200米两个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下来把奖牌挂在林艳芳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林老师,以后我也要像苏叔叔一样,当亚洲飞人。”
去年她还考了国家级田径裁判员证,今年已经执法了三场广东省的青少年田径比赛,有次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在意过别人介绍你的时候先说“这是苏炳添的老婆”,她笑着说:“刚开始会有点在意,后来就无所谓了,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是苏炳添的老婆没错,但我也是林老师,是田径裁判,是我自己,他在奥运赛场跑,我在小学操场跑,我们俩的跑道不一样,但是都是自己选的,都挺有意义的。”
我真的特别欣赏她的这种心态,我们这个社会,太容易给站在成功男性身边的女性打标签了,好像她们的所有价值都来自于另一半,所有的光芒都是借的另一半的光,但林艳芳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我需要依附他的光芒,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有光,我们只是恰好同路而已。
她不需要靠“苏炳添妻子”的标签获得什么,她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教出来的学生拿了市级比赛的冠军,做科普账号发的田径训练干货有十几万粉丝喜欢,当裁判得到了所有参赛队员和教练的认可,这些都是属于她自己的荣誉,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最好的感情,是两个人各自发光,然后彼此照亮
前阵子是林艳芳和苏炳添结婚7周年的纪念日,苏炳添特意推了所有的工作回了中山,两个人回了初中的母校操场,像13岁那年一样,跑了一次60米,苏炳添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林艳芳赢了,还像当年一样,给她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林艳芳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这么多年,跑道还在,身边的人也还在,挺好。”
你看,这才是最好的感情的样子:不是你负责在前面跑,我负责在后面追,而是我们各自有自己的跑道,各自有自己要到达的终点,但是我们转头的时候,永远能看到对方在为自己加油,你跑你的9秒83,我教我的小朋友跑步,你在奥运赛场升国旗奏国歌,我在小镇操场给喜欢跑步的孩子种下梦想,我们都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然后凑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光亮。
我其实特别希望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提到林艳芳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哦,苏炳添的老婆”,而是“哦,那个很厉害的田径老师,那个教出了很多好苗子的青训教练”,因为她本来就不该是谁的附属品,她的名字叫林艳芳,她有自己的热爱,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滚烫人生,她的光芒,从来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光。
这个时代从来不缺站在成功人士身后的“贤内助”,缺的是像林艳芳这样,哪怕站在再耀眼的人身边,也从来不会忘记自己是谁,永远能在自己的跑道上跑出好成绩的独立女性,而这样的她,才配得上“亚洲飞人”的偏爱,也配得上所有人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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