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箱子,翻出来一件洗得发白的1995款申花球衣,印着范志毅的5号,领口都磨起球了,背后的号码掉了一半,是我小学五年级攒了三个月的早点钱买的,那天我举着球衣喊我爸来看,正在厨房烧菜的我爸举着锅铲就跑出来,眼睛亮得像当年我们挤在弄堂口看甲A夺冠的那天。
对于很多上海人来说,“申花队”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体育俱乐部名字,它是刻进生活里的符号,是菜场买菜时摊主的闲聊话题,是公交司机收音机里的实况转播,是三代人坐在一起永远聊不腻的共同记忆。
弄堂口的蓝色浪潮,是老上海人最早的“集体狂欢”
我小时候住卢湾区的老弄堂,1994年甲A联赛刚开赛那会,整条弄堂只有巷口张阿叔家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一到申花比赛的日子,下午四点多就有人搬着小凳子去占位置,男的穿个大裤衩赤着膊,手里攥着刚从烟杂店买的冰啤酒,女的抱着小孩、手里织着毛衣,也跟着凑个热闹,连弄堂里修鞋的宁波阿叔都要提前收摊,搬个小马扎挤在最前面。
1995年申花夺冠那场球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个球进的时候,张阿叔手里刚拎回来的两条大黄鱼“啪”的就扔在了地上,跳起来喊“申花是冠军!”,他家阿姨在旁边拍他后背骂“你疯了啊?30块钱的鱼就这么扔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拢:“夺冠了!300块的鱼也值!”那天晚上弄堂里自发凑了饭局,每家端两个菜出来,红烧大排、油爆虾、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张阿叔把藏了五年的绍兴黄酒都搬了出来,我那时候偷抿了一口,辣得直伸舌头,可耳边全是欢呼声,比任何橘子汽水都甜。
那时候上海人嘴里最常说的两句话,一句是“做事要领先一步”,一句是“昨天申花赢了伐?”,我上学背的书包上挂着申花的钥匙扣,铅笔盒里贴满了范志毅、申思、祁宏的贴纸,攒了整整一本的球星卡,谁要是想跟我换一张范志毅的闪卡,得给我带整整一个星期的早点,那时候我懵懵懂懂的就觉得,申花就是上海人的“脸面”,那时候上海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敢闯敢拼的人,申花那股“抢逼围”的狠劲,刚好和那时候上海的城市气质对上了:大家都想拼,都想赢,都想走在前面。
我后来也见过很多其他地方的球迷文化,但总觉得申花的球迷底色是最“生活化”的:它不是少数年轻人的小众爱好,是属于整个城市的集体记忆,你去菜场砍价,摊主会跟你聊昨天的球踢得臭不臭;你坐出租车,司机师傅的收音机里永远在放体育台的申花转播;哪怕你去居委会开证明,办事的爷叔都能拉着你唠十分钟吴金贵的排兵布阵,那时候的蓝色,是整个上海的流行色。
低谷里的陪伴,才是“申花球迷”四个字的真正分量
申花这30年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有过亚冠踢得风生水起的高光,也有过差点降级的狼狈,有过被网友骂“老牌豪门摆烂”的时刻,也有过主场输球被全场球迷嘘的场面,很多人说“申花早就没了当年的劲”,可我恰恰觉得,这些起起伏伏的低谷,才是申花球迷文化最厚重的底色。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我刚工作第一年,那天加班到晚上七点半,外面下着大暴雨,我揣着提前半个月抢的球票,打车往虹口跑,到的时候衣服湿了一半,浑身冻得打哆嗦,那场申花踢得特别臭,失误一个接一个,最后0:3输了,出来的时候我蹲在虹口门口的台阶上躲雨,心里特别憋屈,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根烟,我抬头看是个穿95款复古球衣的爷叔,看起来快60了,头发都白了一半,他笑着说“小伙子,第一次看申花输球啊?”我摇摇头,他蹲下来跟我一起抽烟:“我看了20年申花,最惨的时候0:4输给国安,我都在看台上喊到嗓子哑,怕啥?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我们申花球迷,从来不是只看赢球的。”
那天我们俩蹲在台阶上抽了两根烟,雨停了之后他拉我去旁边的老面馆吃了一碗焖肉面,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和我一样,输了球就难受得吃不下饭,现在看开了:足球哪有一直赢的?只要场上的人还在拼,就值得等。
那时候网上很多人骂申花,说“申花早就不行了,别丢上海人的脸”,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你要是陪着一个球队走过20年,见过它夺冠时全城狂欢的辉煌,见过它保级战最后一分钟扳平比分的紧张,见过球员受伤时全场球迷一起喊他名字的动容,你就不会轻易说出“放弃”两个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常胜将军,是那些哪怕跌到谷底,还有人愿意站在你身后喊加油的时刻。
我见过有球迷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去客场,就为了给申花喊90分钟的加油;见过一个妈妈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孩,穿着迷你款的申花球衣来看球,小孩举着小喇叭跟着一起喊“加油”;见过输了球之后,全场球迷留到最后,一起唱队歌,歌声比赢球的时候还响,这些都不是演的,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感情,是熬了无数个夜看球熬出来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跨代的蓝色记忆,是申花给上海最好的礼物
2023年申花拿足协杯冠军的时候,我们家三代人都挤在弄堂里看球:我82岁的爷爷,我爸,我,还有我7岁的侄子小宇,那天我们支了个火锅桌,买了小龙虾和啤酒,张阿叔也拄着拐杖来了,70多的人了,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5号范志毅球衣,最后夺冠哨响的时候,小宇举着他自己画的申花海报,跳着喊“申花冠军!”,我爷爷笑着拍他的头,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弄堂里踢橡皮球呢,现在我重孙都知道申花了。”
你看,这就是申花最特别的地方:它能把三代人的记忆串起来,我爷爷那辈,看的是范志毅、谢晖那批老甲A的球员;我爸那辈,看的是郜林、杜威那批中生代;我这辈,看的是曹赟定、柏佳骏;现在小宇这辈,追的是汪海健、朱辰杰这些年轻小孩,每次家庭聚会,我们哪怕平时聊工作、聊教育有代沟,一说到申花,立刻就有说不完的话。
上次我带小宇去虹口看球,旁边的爷叔问小宇“你喜欢申花哪个球员啊?”小宇仰着头说“我喜欢汪海健!我以后也要踢足球,进申花!”那个爷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好!以后我还来虹口看你踢球!”你看,这就是传承啊,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代又一代的人,穿着蓝色的球衣,站在同一片看台上,喊着同样的口号,把这份记忆传下去。
现在很多人说中国足球环境不好,没人看球了,但是你去虹口看看,每场比赛都坐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爷叔,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情侣球衣的小年轻,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大家穿着蓝色的球衣,跟着鼓点一起喊“申花必胜”,那种氛围,你去一次就懂了:申花早就不是一个商业俱乐部了,是上海的一个情感纽带,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青春。
别拿饭圈那套,来定义申花的球迷文化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现在的球迷都是饭圈,只会无脑护短,只会互相撕逼,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好笑,你见过真正的申花球迷吵架吗?上次我在虹口外面的本帮面馆吃面,听到两个球迷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说“吴金贵今天这个排兵布阵就是有问题,那个球员状态那么差还让他上”,另一个说“你懂什么?教练有教练的考虑,你行你上啊”,两个人吵了十分钟,最后其中一个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另一个,说“走,吃完面去旁边酒吧,接着骂”,另一个接了烟,说“骂归骂,下一场的年票我早买好了”。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球迷,我们骂球队,骂教练,骂球员,是恨铁不成钢,但是转过头,我们还是会买票去现场加油,还是会在球队赢球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这和网上那些连现场都没去过,只会对着屏幕敲键盘撕逼的饭圈完全不一样: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们的批评也是真的,我们的维护更是真的,我见过有球迷骂某个球员骂得最凶,转头球员受伤了,他第一个在球迷群里问情况;我见过有球迷赌咒发誓“下次再也不看申花的球了”,结果下一场比赛他第一个出现在看台上,还带了个亲手做的加油横幅,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用来形容申花球迷再合适不过了。
前几天我路过弄堂口,看到几个小孩穿着迷你款的申花球衣,在弄堂里踢橡皮球,嘴里喊着“申花加油”,阳光洒在他们蓝色的球衣上,和我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我突然就明白,“申花队”这三个字,早就不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的名字了,它是弄堂里的冰啤酒味,是虹口足球场的呐喊声,是三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是刻在上海骨子里的蓝色基因。
有人问我,你为什么喜欢申花啊?我总是说,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上海人,因为我从小听着申花的欢呼声长大,因为它陪我走过了最美好的青春,也会陪我的孩子走过他们的青春,30年了,申花还在,我们还在,就够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