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在家附近的体育公园夜跑,撞见了之前认识的张叔:58岁,两年前得过轻度中风,左边手脚到现在还有点不利索,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拄着拐杖,走两步就要歇三分钟,那天他穿着印着本地马拉松logo的速干衣,居然跟着跑团跑完了3公里的迷你线,终点的时候大伙给他鼓掌,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完赛奖牌,举得比冠军领奖台的选手还高,逢人就说“你看,我也能跑马拉松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之前对体育的理解,实在是太窄了,我们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运动员在赛场上冲线、扣篮、跳台翻转,是“更高更快更强”的极致比拼,是要专业装备、专业训练才能碰的东西,可当我看到张叔举着奖牌笑到皱纹挤在一起的脸,看到旁边穿外卖服的小哥等单间隙在篮球场练扣篮,看到150斤的同事在飞盘场上跑的满头大汗还在笑,我才明白:全世界70亿人里,能站在顶级赛事领奖台的不过万分之一,剩下的几十亿普通人在运动里获得的快乐、勇气和连接,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我们被“专业门槛”吓退了太多年
我小时候对体育的阴影,来自初中第一节体育课测800米,我跑了4分20秒,刚到及格线,体育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这体能,将来中考体育肯定拖后腿”,从那之后我就默认自己是“体育差生”,体育课能躲就躲,运动会从来都是坐在看台上写稿子,甚至连和朋友去打羽毛球都不敢,生怕别人笑我“动作太丑”“接不到球”。
这种对“不专业”的恐惧,其实刻在很多人的成长记忆里:上学的时候跳远跳不远会被同学笑,打球打不好会被队友嫌,工作之后想跑个步,刚发个朋友圈就有人在下面评论“你这配速太慢了,得练”,想玩个飞盘,刚上场就被老玩家吐槽“不会跑位就别来占位置”,久而久之我们都默认:体育是有门槛的,不够快、不够高、不够专业的人,不配参与。
可去年我因为长期加班得了肩周炎,医生逼着我每天动一动,我才试着下班之后绕着小区慢走,走了半个月试着跑两步,从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到后来能一口气跑3公里,再到上个月跑完了人生第一个10公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累得蹲在地上喘气,可那种浑身出汗、所有烦心事都随着呼吸散出去的爽感,比我上学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还强烈,那天我突然明白: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专业”,是你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一步。
我有个朋友更夸张,上学的时候体测肺活量才2000多,跑两步就头晕,前两年突然迷上了爬山,最开始爬城市里200米的小山都要歇三次,现在每周都去周边徒步,上个月甚至爬上了四姑娘山大峰,下来之后他发朋友圈说:“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和‘运动’俩字不沾边,直到我站在5000多米的山顶吹风才知道,没人要求我必须爬得快、爬得高,我能一步步走上去,就已经赢了从前的自己。”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去年发布的《全民健身计划》数据,现在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其中近6成的人参与运动的首要目的不是“练出好身材”“拿成绩”,而是“放松心情、获得快乐”,你看,其实早就有很多人跳出了“专业”的陷阱:我们不需要成为苏炳添才能跑步,不需要成为谷爱凌才能玩雪上运动,只要你动起来,哪怕走得慢、动作丑、玩得烂,你也是体育的参与者。
那些“不专业”的时刻,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内核
前阵子刷到一个短视频特别戳我:江苏一个工地的农民工大哥,每天收工之后就在工地的空地上跳霹雳舞,穿的还是沾着水泥的工作服,鞋子都磨破了边,可他的动作丝滑流畅,眼里有光,后来他被邀请去参加综艺节目,主持人问他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挠挠头笑:“哪有钱学啊,就是年轻的时候喜欢,干活累了就跳两下,跳完就不累了。”
还有去年成都大运会的时候,篮球场边做保洁的阿姨,趁休息的时候拿起场边的篮球投三分,连中5个,旁边的大学生们围着她喊“阿姨牛”,阿姨抱着球笑,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球,现在做保洁,每次扫到篮球场都要手痒投两个,你说他们专业吗?大哥没有上过专业的舞蹈课,阿姨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篮球训练,可他们在运动里获得的快乐,一点都不比专业运动员少。
我身边还有个95后的行政小姑娘,150斤,之前从来不肯参加任何集体运动,说自己“跑两步就喘,上去就是给队伍拖后腿”,去年公司凑人参加园区的飞盘赛,实在凑不够人把她拉去凑数,刚开始她确实接不住盘,跑两步就要停下来歇,可队里的人没人怪她,每次她哪怕碰到一下盘,大家都给她鼓掌,后来她爱上了飞盘,每周都要去玩两次,到现在瘦了20多斤,今年公司团建运动会,她还拿了女子跳远的第三名,她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要赢,要比别人厉害,现在才知道,哪怕我接不住盘,跑在场上吹吹风,和大家聊聊天,也特别开心。”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胜负的,国际奥委会在2021年把“更团结”加到了奥林匹克格言里,我对这三个字的理解,从来都不是顶尖运动员之间的团结,而是不管你是健康还是患病,是贫穷还是富有,是专业还是业余,都能在运动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获得平等的快乐,去年疫情的时候,几百万网友跟着刘畊宏在家跳操,有人跳得标准,有人跟不上动作瞎晃,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踩着拖鞋,可那时候大家一起对着屏幕跳操的氛围,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顶级赛事都动人:那是几十万个普通人,在同一个时刻,享受着同一份运动带来的活力。
藏在市井里的运动场,才是全世界体育的基本盘
我家附近的体育公园,前几年还是块烂尾楼的空地,堆满了建筑垃圾,后来政府出钱改造成了开放式的运动场地:有300米的塑胶跑道,两个篮球场,四个乒乓球桌,还有一片给小孩玩的平衡车区域,现在每天晚上这里都爆满:跑道上有夜跑的年轻人,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宝妈,还有像张叔这样慢慢挪步的老人;篮球场上一半是下班来打球的上班族,一半是放了学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偶尔还有穿校服的小姑娘凑过来组队打半场;乒乓球桌那边永远是大爷大妈占着,打的好的大爷还会主动教旁边的小孩握拍。
之前我总觉得,发展体育就是要建多少高大上的体育馆,办多少顶级的赛事,可现在我才明白:全世界体育的基本盘,从来都不是奥运场馆,而是小区楼下的空地,是学校放学后开放的操场,是老巷子里用砖头摆出来的足球门,是公园角落里大爷大妈自己画的羽毛球场。
上个月去重庆旅游,我在老巷子里见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足球场:就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的空地上,面积还没有半个标准球场大,球门是用两个木架子搭的,旁边卖冰粉的奶奶摆了个小桌子当替补席,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光着脚在上面踢,踢得满头大汗,谁要是把球踢到奶奶的冰粉摊上,奶奶就假装生气拍他一下,最后赢了的小队,每个人都能免费得一碗冰粉。
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讨论:为什么巴西能出那么多足球巨星?答案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少专业的青训营,而是因为巴西的街头到处都是踢足球的小孩,你不需要有昂贵的球鞋,不需要有标准的场地,只要有个球,有空地,就能踢,体育本来就是从市井里长出来的东西,它的根永远在普通人的生活里,而不是玻璃罩子一样的专业场馆里。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推“15分钟健身圈”,把学校的操场对外开放,把小区的闲置空地改成健身点,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发展体育:比起拿多少块奥运金牌,让普通人下班之后走15分钟就能找到地方跑两步、打打球,让每个想运动的人都不用为场地、费用发愁,才是全民健身最该做的事。
别让“专业绑架”,毁掉你对运动的热爱
不过现在还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很多人把运动当成了秀优越感的工具,用“专业”当成绑架别人的理由。
前阵子我朋友去学滑雪,刚上初级道,滑得慢,后面有个穿专业装备的人冲她喊“滑这么慢就别来占道行不行”,把我朋友吓得直接摔了,膝盖青了好大一块,之后再也不肯去滑雪了,还有个女生在朋友圈发自己夜跑的记录,配速7分钟,下面有人评论“你这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还好意思发出来?”,女生直接回怼“我跑我自己的,又没吃你家大米,你管我跑多快?”
我之前打羽毛球也碰到过这种人,我刚学没多久,握拍姿势不对,打了一会旁边场的一个男的过来指指点点,说我“握拍都不对,打什么羽毛球”,我直接回他“我来出汗的,又不是打世锦赛,你管我怎么握?”,他灰溜溜就走了。
真的,我特别反感这种把“专业”挂在嘴边的人:你玩了几年球,跑了几年步,有更专业的技巧,这当然是好事,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看不起新手,更不代表你可以定义“什么才是体育”,体育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穿几千块的专业跑鞋跑3分配是快乐,我穿几十块的帆布鞋跑7分配也是快乐;你拿上万块的球拍打比赛是快乐,我拿20块钱的超市拍和朋友瞎打也是快乐;你爬珠峰是挑战自我,我爬家后面的小山呼吸新鲜空气也是挑战自我。
我们玩运动,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专业标准”,更不是为了攀比配速、装备、成绩,如果一项运动,不能让你觉得快乐,反而要让你时刻担心自己不够专业、会被别人笑,那你不如不玩。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家:全世界的体育,从来都不是为那万分之一的专业运动员准备的,是为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准备的,你不需要有好看的运动服,不需要有标准的动作,不需要跑得快跳得高,只要你愿意站起来,走两步,跳两下,出一身汗,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最本真的快乐。
今天下班回家,别直接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下楼走两圈,和楼下打羽毛球的大爷凑两局,哪怕接不到球也没关系,风拂过你脸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体育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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