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深圳南山的一个青少年高尔夫夏令营做志愿者,第一天开营的时候,我问台下12个穿着统一球服的小孩:“你们的高尔夫偶像是谁呀?”一半的小孩举着手喊“泰格·伍兹!”剩下的几个说“麦克罗伊”“珊珊姐姐”,只有一个坐在角落的小男孩犹豫了半天,小声说“我爸说最厉害的是尼克劳斯,但是我没看过他打球”。
那天散营之后我找这个叫浩浩的小男孩聊天,他跟我说,他练球两年,爸爸给他定的目标是15岁之前拿全国青少年冠军,将来要打美巡赛,超过伍兹的15个大满贯,我问他“那你知道尼克劳斯拿了多少个大满贯吗?”他摇摇头,说“反正就是很多,是个很厉害的老头对吧?”
我当时没跟他说那个数字:18,这个被高尔夫界奉为“天花板”的纪录,从1986年尼克劳斯拿到最后一个大师赛冠军之后,已经保持了37年,连泰格·伍兹最终也停在了15个,但如果要我给现在的年轻人讲尼克劳斯的故事,我最先说的永远不是这个数字,而是他作为“金熊”,活了83年,给这项运动刻下的,比冠军更重要的印记。
18个大满贯的真相:他赢的从来不是对手,是“不贪”
如果要选体育史上最传奇的逆转夺冠时刻,1986年的奥古斯塔大师赛绝对能排进前三,那一年尼克劳斯46岁,已经有6年没拿过大满贯冠军,赛前博彩公司给他开出的夺冠赔率是50/1,连他自己的儿子、那场比赛给他当球童的杰基都觉得“老爸就是来凑数的”。
最后一轮开打前,尼克劳斯还落后领先者“大白鲨”格雷格·诺曼4杆,前九洞打完他还打出了+2的成绩,现场解说都已经开始提前讨论诺曼夺冠后的采访流程,谁知道转场之后的后九洞,尼克劳斯突然像开了挂:10洞抓鸟、12洞抓鸟、13洞抓鸟、15洞抓鹰、17洞抓鸟,最后九洞他一共打了30杆,全场最低杆数,最终以1杆的优势险胜诺曼,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第18个大满贯冠军。
当时整个奥古斯塔的观众都疯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喊他的外号“金熊”,甚至连原本支持诺曼的球迷都在为他鼓掌,后来有人问他那场比赛是不是状态超常,他摇摇头说:“我那天打得并不比前几天好,只是诺曼太想赢了,15洞明明可以保守打帕,他非要硬攻果岭想抓鹰,结果球掉进了水里,给了我机会而已。”
这就是尼克劳斯职业生涯最被人低估的特质:他从来不是那个打得最远、最准的球员,但他一定是全场最“稳”的人,他自己曾在自传里写过:“我职业生涯70%的杆数都是‘安全选择’,如果我不确定自己能100%攻上果岭,我宁可先把球打到安全区域,多打一杆也绝不冒落水或者出界的风险,很多时候赢比赛不是看你能打出多少个好球,而是看你能不能少打几个坏球。”
我当时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浩浩听,因为我观察了他几天的训练,发现他是典型的“激进型”选手:五杆洞永远想两杆攻果岭,150码的距离明明用7号铁稳稳就能上,他非要拿5号铁想打近洞,结果三天训练下来,他下水的球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听了尼克劳斯的故事之后他半信半疑,夏令营的结业比赛上,他第一次听了球童的建议,3个五杆洞都选择了三杆上果岭,虽然没有打出老鹰球,但是全程没有出现一次重大失误,最后拿到了亚军——这是他练球两年以来第一次在比赛里拿奖。
那天颁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跑过来跟我说:“原来不用总想着打最好的球,也能赢啊。”我看着他笑,其实这也是尼克劳斯教给所有体育爱好者的第一个道理:竞技体育里,“不贪”比“敢拼”更重要,人生也是一样。
退役后的金熊:高尔夫不是只有职业球员这一条赛道
很多人对尼克劳斯的印象停留在“18个大满贯得主”,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退役之后做的事,对高尔夫这项运动的贡献,比他拿的所有冠军加起来还要大。
1986年拿完最后一个大满贯之后,尼克劳斯慢慢淡出了职业赛场,成立了自己的球场设计公司,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在全球40多个国家设计了超过420座高尔夫球场,其中中国就有近50座,我去年秋天去海口观澜湖打他设计的1号场,陪我下场的球童跟我说,这个场是整个度假区最受普通球友欢迎的场:“别的职业赛事级别的球场,蓝tee动不动就7000多码,我们这种普通人开球只有200码,打完全场累得要死还打不好,但是尼克劳斯设计的这个场,蓝tee才6500码,每个五杆洞都给普通人留了安全落点,就算开球只有220码,也能有机会两杆上果岭,红tee更是只有5200码,很多女生新手都愿意来我们这个场。”
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尼克劳斯的设计理念就是“让每个水平的球友都能找到乐趣”:他设计的每一个球场,都至少有5个不同难度的发球台,从职业选手到刚学球的小孩,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距离;他甚至会专门在每个洞旁边留一块专门给初学者练习的短杆区域,“不能让新手一上来就觉得高尔夫是个很难的运动,不然没人愿意玩”。
除了设计球场,尼克劳斯还和妻子一起成立了尼克劳斯儿童健康基金会,全球已经资助了超过1000万患病儿童,他在中国还发起了青少年高尔夫发展计划,每年免费给100个家境普通但有天赋的小孩提供训练资助和比赛机会,他在一次采访里说:“很多人觉得高尔夫是有钱人的运动,我22岁第一次拿大满贯的时候,家里也不算富裕,我不希望有天赋的小孩因为没钱打不了球,而且就算打不了职业,高尔夫也是一个能陪你一辈子的运动,比拿冠军重要的是,你能从这项运动里学会坚持、学会诚实、学会控制情绪。”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功利化认知:小孩学乒乓球就想当张继科,学篮球就想当姚明,学高尔夫就想当泰格·伍兹,好像拿不了冠军就是浪费时间,但尼克劳斯的经历其实告诉我们:体育的赛道从来不是只有职业选手这一条,你可以当教练、可以当赛事运营、可以当球场设计师、甚至可以只是一个一辈子喜欢打球的普通爱好者,只要你能从这项运动里获得快乐,能把这项运动的美好传递给更多人,你就已经是成功的了。
83岁还能挥杆的快乐: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热爱
尼克劳斯今年已经83岁了,每年的奥古斯塔大师赛,他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开球仪式上,和帕尔默、普莱尔一起,作为高尔夫的“三巨头”开出赛事的第一杆,虽然他现在的开球距离只有不到200码,打18洞要90多杆,比他巅峰时期多了整整20杆,但他每次下场都特别开心。
上个月我在北京的一个高尔夫社区遇到了78岁的张老爷子,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看尼克劳斯的比赛爱上的高尔夫,现在退休20年,几乎每天都要打9洞,前两年他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坚持每天走路下场,现在血压早就稳定了,连感冒都很少得,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纠结成绩,总觉得打不到80杆就没面子,后来看尼克劳斯的采访,他说‘我现在打90多杆比我年轻时候打60多杆还开心,因为我不用在乎能不能赢,只要能走完全程,打出一个好球,我就开心一整天’,我看完之后就再也不记分了,每次下场就看看风景,和老朋友聊聊天,比什么都强。”
我特别认同老爷子的话,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和“赢”绑定在了一起:跑个步要比配速,健个身要比肌肉维度,打个球要比杆数,赢了就开心,输了就摔杆骂脏话,好像忘了我们当初爱上运动的初衷,只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快乐而已,尼克劳斯在2022年的大师赛开球仪式上说过一句话:“我22岁第一次拿大满贯的时候,以为人生最大的成功就是赢下所有冠军,等我到了80岁才知道,最大的成功是你80岁的时候,还愿意拿着球杆下场,还能为一个1码的短推开心得像个孩子。”
尼克劳斯这辈子拿过18个大满贯、73个美巡赛冠军,是高尔夫界公认的GOAT,但他自己说过,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从来不是这些冠军:“我最骄傲的是我和妻子芭芭拉结婚62年没有吵过架,我的5个孩子都很健康,我有22个孙辈,他们都喜欢打高尔夫,这就足够了。”
上个月我收到浩浩给我发的微信,他附了一张和爸爸下场的照片,他站在果岭上举着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说上次夏令营之后,他和爸爸一起看了1986年尼克劳斯夺冠的录像,爸爸也不再逼着他必须拿冠军了,这次下场他打了89杆,虽然没到爸爸之前要求的85杆,但父子俩都特别开心。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尼克劳斯能成为跨越半个世纪的传奇,很多人总喜欢把“传奇”和“纪录”划等号,好像谁拿的冠军多,谁就更伟大,但尼克劳斯用一辈子的经历告诉我们:真正的传奇,从来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影响了多少人;从来不是你创造了多少纪录,而是你让多少人爱上了这项运动;从来不是你站在领奖台上有多风光,而是你到老了,还能记得当初拿起球杆时的那份热爱。
这才是“金熊”尼克劳斯,留给整个体育界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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