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的窘境:体育生的出路除了考编就是卖课?
2022年我22岁毕业的时候,全班42个同学,有38个人都在备考教师编,剩下的4个要么去了健身工作室当教练,要么转了行,我也跟着考了两次赣州本地的中小学体育老师岗,最接近上岸的那次,笔试差0.3分进面,出成绩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的网吧坐了一晚上,抽了12块钱一包的红塔山,不敢给我妈打电话,怕她问“是不是又没考上”。
没考上编总得吃饭,我投了本地几家健身房的简历,很快就收到了offer,底薪2000块,卖出去课拿15%的提成,入职第一天店长给我们培训,第一句话就是“私教的核心是销售,不是专业”,他举例子说上个月的销冠,给52岁的阿姨安排100公斤的硬拉,阿姨腰突住院,销冠轻飘飘一句“你自己热身没做到位”就把责任推干净了,店里最后也只是给阿姨退了课,销冠当月的奖金一分没少拿。
我那时候轴,总觉得我学了4年的运动解剖、运动生理,不是用来忽悠人的,有次一个160斤的大哥来找我,说想跑步减肥,我给他做了评估,他膝超伸加足弓塌陷,一跑膝盖就疼,我建议他先从力量训练和快走开始,不要急着跑,店长刚好路过,过来拍着大哥的肩膀说“别听他瞎说,你买个护膝,我给你安排30节跑步课,一个月保证你瘦15斤”,当天就拉着大哥刷了12000块的课,我跟店长吵了一架,当天就辞了职,那时候我刚过完23岁生日,身上只剩1200块,房租要交800,连吃碗加蛋的炒粉都要犹豫半天。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去章江公园跑步,一跑就是10公里,只有跑步的时候我不用想房租怎么交,不用想我读了4年体育是不是白读了,我那时候特别认同网上的一个说法:“体育生是最容易被职业偏见困住的群体,大家觉得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教体育课就是卖健身课,没人觉得你能做什么有价值的事。”现在回头看,我反而感谢那段焦虑到睡不着的日子,要是没辞职,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健身房里对着客户背销售话术,根本发现不了普通人对科学运动的需求到底有多迫切。
第一个客户的启发:普通人要的不是PB,是不受伤的动起来
我的第一个客户是张姐,那年42岁,做建材生意的,高血压常年150/100,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就要脑梗了,她自己跟着抖音上的跑步博主练,跑了3天膝盖疼得下不了楼,去医院查是髌腱炎,花了小两千做理疗,那天我在公园跑完步压腿,她一瘸一拐地过来问我:“小伙子我看你跑步姿势特别标准,你是不是体育生?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跑不疼?我给你钱。”
我那时候也没想着要赚钱,就说我第一次教,你给50块钱一节课就行,我没一开始就让她跑,先花了半个小时给她做评估:膝超伸、扁平足、核心力量几乎为零,平时站着都习惯把重量压在膝盖上,别说跑步,走久了都疼,我给她制定的第一周计划,根本没有跑步内容:每天靠墙静蹲3组,每组30秒,练习足弓激活,走路的时候核心收紧,重心放在前脚掌,快走40分钟就停。
张姐一开始还怀疑:“我花钱找你教跑步,你就让我走路?”我跟她打包票,两周之内你走路膝盖不疼了,咱们再开始跑,两周之后她特意来找我,说真的没疼,爬店里的3楼仓库都不用歇了,之后我慢慢给她加间歇跑:走1分钟跑1分钟,每次加量不超过上周的10%,两个月之后,她第一次跑完了3公里,去医院复查血压降到了130/85,医生直接给她减了降压药的量,她特别高兴,当天就给我转了2000块钱,说“这是你这两个月的课时费,我把我身边的朋友都拉过来跟你学”。
她给我拉了个12人的小群,都是跟她差不多的中年生意人,要么有脂肪肝,要么腰椎不好,要么陪孩子写作业焦虑到失眠,那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健身房的逻辑完全错了,大家要的根本不是练出八块腹肌,不是跑马拉松PB(个人最好成绩),甚至不是瘦多少斤,他们要的是“跑步膝盖不疼”“爬5楼不喘”“体检指标能降下来”“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很多跑步博主,一上来就说“新手第一次跑5公里是标配”“跑不了半马都不算入门”,好像运动是一件门槛特别高的事,但实际上90%的普通人,连正确的走路姿势都不会,你让他上来就跑5公里,那不叫运动,那叫自残,那时候我就定了个规矩:所有来找我学跑步的人,第一节课绝对不碰跑步,先做全身评估,有运动损伤的先养伤,力量不够的先练力量,什么时候能做到快走1小时膝盖不疼,咱们再开始跑。
23岁这年我赚了30万:靠的不是会跑,是会“听”
一开始我收费是80块钱一节一对一的课,后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就开了小团课,5个人一个班,一节课30块钱一个人,一周开6节课,每次2小时,上课的地方就在章江公园的草坪上,连房租都省了。
印象最深的是个叫小宇的初三学生,16岁,180斤,中考体育1000米跑5分半,离满分3分40秒差得远,他爸妈之前给他报了个中考体育培训班,花了2万,练了两个月,1000米没提上来,反而把膝盖练伤了,他妈妈找过来的时候都快哭了,说“要是体育考不好,重点高中就没指望了”,我给小宇做了评估,他体重太大,之前的培训班让他每天跑5公里,膝盖承受的重量是体重的3倍,不受伤才怪,我给他制定的计划,前半个月根本不让他跑,每天练核心力量、下肢力量,调整跑步姿势,半个月之后才开始走跑结合,3个月之后,小宇的1000米跑到了3分50秒,体重掉了30斤,最后中考体育拿了满分,他爸妈特意给我送了锦旗,还把班里十几个体育不达标的学生都介绍给了我。
我还特意开了个小红书和抖音账号,就更本地化的内容:《章江公园3条最适合新手的跑步路线》《赣州下雨天去哪跑步?这5个室内场馆性价比最高》《新手跑步膝盖疼怎么办?3个动作当场缓解》,都是普通人能用上的内容,没什么高大上的术语,很多本地人刷到就来找我上课,到2023年年底我算账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对一课时费、小团课、还有几个本地企业找我做员工的健康课,比如本地的招商银行找我每周去给员工上一次拉伸课,缓解久坐的腰椎颈椎问题,一次给我2000块,加起来一共赚了32万。
很多人问我你一个23岁的小伙子,既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高端证书,怎么能赚这么多?我每次都说,我靠的不是会跑,是会“听”,我会听客户说什么:有个35岁的女老师,之前节食减肥减了20斤,反弹了30斤,还脱发、月经不调,她跟我说“我不想再饿肚子了,也不想练到浑身疼”,我就给她安排每周3次慢跑加2次力量训练,不让她节食,正常吃家常菜,3个月她瘦了18斤,现在体重维持了半年也没反弹;还有个62岁的阿姨,退休之后想跑步锻炼身体,她跟我说“我不求跑多快,就想能陪着我孙子跑两步,不给孩子添麻烦”,我就给她安排每次20分钟的快走加间歇跑,练了3个月,她现在每天都能陪孙子跑1公里,血压也稳了。
我见过太多健身教练,一上来就给客户列一堆高大上的计划,根本不管客户能不能做到,也不管客户要的是什么,我觉得做体育服务,专业能力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共情能力:你要知道普通人怕什么,怕累、怕受伤、怕坚持不下来,你不能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他们,要陪着他们慢慢走,哪怕进步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受伤,能坚持下来,就比什么都强。
23岁的我想给体育生同行说:别被偏见困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前几个月我回母校给学弟学妹做分享,很多人问我:“咱们体育生是不是真的没出路?我爸妈天天催我考编,说除了当老师别的工作都不稳定。”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不是体育生没出路,是大家的思路被偏见困死了。
我们总觉得体育行业的机会都在大城市,要去北上广的高端健身工作室,要服务高收入人群,实际上三四线城市的下沉市场,对体育服务的需求大到你想象不到:家长需要人教孩子中考体育,中年人需要人教他们怎么科学运动降三高,老年人需要人教他们怎么锻炼不受伤,这些需求,之前要么是空白,要么就是被不专业的人割韭菜,我现在手里有120个固定学员,最小的12岁,最大的65岁,我不用打卡,不用被PUA冲业绩,每天上课6小时,剩下的时间自己跑步训练,准备今年考个运动康复的证书,明年去跑人生第一个全马。
我之前在健身房的同事,现在还在每个月冲业绩,底薪3000,上个月卖了5万的课,拿了1万的提成,但是有3个客户因为训练受伤要退课,他天天焦头烂额的,跟我吐槽说“干这行真没意思,天天跟骗子一样”,我特别理解他的感受,我之前也以为体育生就是吃青春饭,要么考编熬资历,要么卖课赚快钱,直到我自己开始教普通人跑步,才发现我们学了这么多年体育,最大的价值根本不是服务那些已经有运动习惯的爱好者,而是让更多从来没运动过的人,敢动、会动、爱上动。
23岁这年,我没有编制,没有大厂offer,没留在大城市,在老家的小城里,靠教跑步赚了30万,也找到了做体育的意义,很多人说23岁要安定,要进体制,要去大城市闯荡才有出息,但我觉得23岁最棒的地方,就是你不用被任何人的期待困住,你有试错的勇气,有敢走不一样的路的底气,只要你做的事是真的能给别人创造价值,哪怕这条路再偏,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光。
现在我已经租了个小门面,准备开赣州第一个面向普通人的跑步工作室,不卖年卡,按次收费,还准备跟社区合作,每周给老人开免费的运动科普课,23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体育不是只有竞技和卷成绩,它是能切切实实改变普通人生活质量的东西,而我们这些基层的体育从业者,就是那个帮他们推开运动大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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