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站在苏州马拉松的起点媒体区时,我攥着相机的手都有点抖,7点29分,裁判举着发令枪站在拱门前,前排的精英跑者已经压低了重心,后面密密麻麻的跑者此起彼伏地喊着加油,还有人举着“今天不加班”的旗子晃得格外显眼。 “砰——” 枪响的那一刻我按下快门,画面里攒动的人头同时动了起来:有人像箭一样窜出去,有人慢悠悠迈着步,有人对着路边的镜头比耶,还有人牵着穿运动服的柯基,差点被狗拽了个趔趄,这就是我最爱的“齐发”时刻:没有身份高低,没有年龄差异,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刚退休的阿姨,不管你是能跑3小时以内的大神,还是第一次跑5公里的新手,枪响的那一秒,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拥有同样的半马3小时关门时间,去跑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段路。 之前总有人问我,马拉松这么多人一起跑,跑得慢的人不就是去凑数的吗?齐发不就是为了比个输赢吗?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想摇头,当你真的站在赛道边看过一次万人齐发的场景,你就会明白:枪响的那一刻,我们比的从来不是谁先冲过终点。
齐发前的3小时,有人为了站在这里准备了365天
这次苏马的跑者里,有我认识了3年的前同事小苏,枪响的时候他挤在D区,离拱门还有100多米,踮着脚对着我站的媒体区挥了半天手,过起点线足足花了5分钟,如果放在3年前,你跟我说他能站在马拉松的起点上,我第一个不信。 2021年的小苏是个标准的996产品经理,178的身高体重182斤,啤酒肚凸得系不上衬衫扣子,经常加班到凌晨两点,路边随便买份烤串加冰啤酒就是夜宵,那年公司体检他拿报告的时候被医生留了下来:重度脂肪肝、血压145、血脂超标,医生指着报告单跟他说“小伙子才28岁,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考虑搭支架了”,那天他回家翻到大学时候跑1000米拿季军的照片,坐在地板上愣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就翻出家里积灰的帆布鞋,下班之后绕着小区开始跑。 第一次跑他只坚持了400米,蹲在路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缓了十分钟才慢慢挪回家,之后他每天多跑100米,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两分钟再跑,3个月之后才第一次连续跑完3公里,去年冬天苏州下冻雨,他穿着加绒运动服出门跑,刘海冻成了冰条,回家冲个热水澡还要改产品方案到凌晨1点,就这样断断续续练了一年,他才攒够了马拉松报名要求的完赛证明,抽中了苏马的名额。 这次他的完赛净成绩是2小时47分,比半马关门时间只早了13分钟,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工作人员递的完赛奖牌,哭的脸都红了,给我发语音的时候声音都抖:“我上周去体检,脂肪肝没了,血压也降到正常值了,你说我这一年是不是没白熬?” 我之前总觉得,“齐发”是个特别宏大的词,得是专业选手站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刻才配得上,直到看见小苏站在起点笑的样子才明白:对普通人来说,齐发的意义从来不是和别人比,而是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你为了站在起点花的365天,早就比那些站在边上说风凉话的人赢太多了,这一枪响,是你给自己过去的努力最好的回音。
齐发的赛道上,从来没有“不配参赛”的人
去年厦门马拉松我当补给站志愿者的时候,碰到了62岁的张桂兰阿姨,她穿着大红色的运动服,胳膊上还留着旧的手术疤痕,胸口别了个自制的塑料胸牌,上面写着“抗癌跑者第12年”,她到补给站的时候我递了香蕉和功能饮料,她擦汗的时候跟我唠了两句:2010年她查出来乳腺癌,切了单侧乳房,化疗的时候头发全掉光了,路都走不动,出门买个菜邻居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她,那段时间她连家门都不想出,后来老伴拉着她去公园慢走,走了半年看见跑团的人训练,她就跟在后面慢慢蹭,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练了整整两年才跑完第一个5公里。 现在的张阿姨全马最好成绩4小时20分,跑过23个全马,她的完赛奖牌攒了满满一抽屉,还经常把奖牌寄给各地化疗的病友,跟她们说“你看阿姨都能跑马拉松,你肯定能好起来”,那天她跑完厦马之后,在终点和老伴抱了半天,路过的人都给她鼓掌,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次苏马我还碰到了视障跑者阿明,三个陪跑员围着他,手里拉着一根蓝色的牵引绳,他戴着眼罩,跑的时候嘴角一直扬着,后来我在终点碰到他的陪跑员,说阿明今年28岁,天生弱视,25岁的时候彻底失明,在家自闭了3年,后来加入了视障陪跑团才开始跑步,第一次跑完3公里的时候他哭了,说“我能听见风从我耳边过,还能听见路边的鸟叫,我感觉我跟正常人没区别”,现在他已经跑了6个半马,还在当地的盲人学校当跑步教练,带更多和他一样的朋友跑。 之前刷社交平台的时候总能看见有人吐槽:“跑得慢的人就别报马拉松占名额了,浪费资源”“连半马都跑不进2小时就别去丢人了”,我每次看见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时候体育变成了只有精英才能参与的游戏?发令枪的响声从来不会只给跑得快的人听见,齐发的赛道,本来就是给所有人准备的,62岁的抗癌阿姨配站在这里,看不见的视障小伙子配站在这里,跑2小时40分的新手也配站在这里,只要你想跑,没人有资格说你不配,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这才是齐发最公平的地方。
“齐发”从来不是专业赛事的专属,人生处处是起点
我们总觉得“齐发”得有个正式的仪式,得有裁判,有赛道,有观众,其实根本不用,我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每天晚上7点半都有一帮大叔打球,最大的李叔今年68岁,前两年中风左边的手抬不太高,但是每天都来,他们每次开场前都要喊一句“开赛了啊”,那喊声就跟发令枪响一样,李叔跑不快,也运不了球,但是三分投得特别准,每次投进所有人都起哄喊“李叔牛啊”,李叔就笑着摆手,说“老了老了,投着玩”,每次开场的那声喊,就是属于他的齐发,只要能站在球场上扔两个球,他就觉得今天没白过。 还有我表妹今年22岁,上大学的时候因为胖被人霸凌,160斤的体重自卑到不敢出门,后来偷偷去报了女子拳击课,第一次打业余赛上台的时候,锣声响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抖,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最后居然拿了季军,现在她毕业开了个小的拳击工作室,专门教普通女生防身,她跟我说“第一次上台锣响的时候,我就觉得以前那个被人欺负不敢说话的我死了,现在的我是新的”,那声锣响,就是属于她的齐发。 真的,齐发从来不是只有赛道上才有,你今天下班之后决定不躺沙发上刷短视频,去小区走3公里,那就是你的齐发;你今天决定把喝了三年的奶茶换成温水,那就是你的齐发;你今天第一次走进健身房,拿起最轻的哑铃练了一组动作,那也是你的齐发,发令枪不用别人给你开,你自己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是枪响的时刻,人生的赛道上,你随时都可以重新出发。
别让“齐发”变成内卷的焦虑,你的节奏才是最好的节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慢慢变成了新的内卷赛道,跑者聚在一起比配速、比月跑量,好像月跑量不到200公里、半马跑不进1小时40分就不配叫跑步;健身的人比肌肉维度、比体脂率,体脂率不降到15%以下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连徒步露营都要比装备,没有几千块的登山鞋、上万元的帐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玩户外。 我自己跑了3年步,5公里最好成绩才32分钟,比很多新手都慢,之前加过一个跑团,里面的人天天晒配速晒跑量,我发了个5公里跑了35分钟的朋友圈,还有人在下面评论“你这配速跟走路差不多,也好意思叫跑步?”那时候我特别自卑,甚至不想再跑了,后来干脆退了跑团,自己想跑就跑,不想跑就走,周末绕着太湖跑,看看湖边的樱花,吹吹湖风,反而觉得舒服多了。 我始终觉得,运动的本质是为了快乐,为了健康,不是为了比输赢,齐发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跟着别人的节奏跑,而是让你找到自己的节奏,你跑5公里要40分钟又怎么样?你只要动起来了,就比在家躺着的人强;你举不动20公斤的哑铃又怎么样?你能举1公斤,也是进步,没必要跟着别人的速度跑,你自己的节奏,才是最好的节奏。
前几天小苏给我发消息,说他报了下半年的杭州半马,目标是跑进2小时30分;张阿姨的朋友圈最近在晒她带的阿姨跑团的训练照,十几个退休阿姨穿着红色运动服,笑得特别灿烂;阿明说他下半年要跑第一个全马,想听听42公里路上所有人的加油声。 你看,齐发之后,没有人输。 不用害怕自己跑得慢,不用害怕自己起点低,不用害怕别人说你不行,只要你敢站到起点上,敢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赢了。 下次你想要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不用等别人给你鸣枪,你自己在心里倒数3个数:3,2,1,跑。 这就是属于你自己的,最好的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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