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35度的天，我跟三个发小挤在家附近的野球场打4v4接波，打到决胜局10:9我们拿赛点，队里180斤的胖子阿凯扛着两个人突破上篮，球擦板落袋的同时哨声也响了，我们三个刚跳起来准备欢呼，就听见场边临时当裁判的球友喊：“进攻犯规！进球无效，防守方球权！”
我当时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都忘了擦，阿凯更是直接把球砸在地上：“我刚才就正常抬胳膊护球，他防守故意把下巴往我肘上凑，这也叫我犯规？”两边争了快十分钟，围观的人一半说“进攻方确实没动肘，防守人找对抗”，一半说“裁判当场判的就得认”，最后对方抱着球直接开了下一波，我们四个蹲在球场边灌了半瓶冰红茶,半天没缓过劲来。
那天我回家翻了半小时FIBA最新的篮球规则，截图拍给那个当裁判的球友，说规则里明确写了“进攻球员正常的进攻动作下，防守人主动制造的接触不应判罚进攻犯规”，结果人家回了我一句“野球场较什么真啊？我当时站在底线看得清清楚楚，我说了算不行吗？”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久，突然反应过来：我打了15年球，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几十场，从野球场到单位联赛再到职业联赛的观众席，这种“懵了”的时刻,好像真的从来都不少。
从野球场到职业赛场，“懵”的人从来不是少数
我后来跟一个吹了8年CBA的裁判朋友聊起这件事，他笑了半天，说你这算啥，去年深圳和浙江的CBA常规赛，最后1.8秒深圳队贺希宁投进超远三分，全场都站起来欢呼绝杀，结果裁判回看了五分钟，说贺希宁踩了三分线，算2分，两队平进加时,最后深圳输了比赛。
你知道当时深圳主教练郑永刚啥反应吗？他拿着技术统计表站在场边，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挥挥手让队员回去打加时，后来球迷扒出来现场的地板线，当时场馆刚改过三分线，新线比旧线往外挪了10厘米，贺希宁踩的是早就作废的旧三分线，根本没碰新线，等于裁判拿着旧规则判了新比赛，后来CBA官方虽然发了公告说判罚有误，但是比赛结果已经不能改了，你说郑永刚懵不懵？贺希宁懵不懵？现场几千个买票看球的球迷懵不懵？
这种事放在全世界的职业赛场都不新鲜：2020年NBA总决赛湖人对热火，戴维斯最后时刻封盖了巴特勒的上篮，裁判直接吹了犯规，巴特勒两罚全中赢了比赛，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显示戴维斯先碰的球，根本没碰到巴特勒的手，詹姆斯赛后采访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说“我打了17年职业联赛，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判罚”，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日本队对阵西班牙的小组赛，日本队的第二个进球传球的时候，皮球已经整体出了底线，但是VAR裁判判定球还有1.88毫米压线，进球有效，西班牙直接因为这个球掉到小组第二，淘汰赛碰到摩洛哥早早出局，当时西班牙主教练恩里克赛后发布会直接笑了，说“我现在甚至怀疑我们踢的是不是同一种足球”。
我以前总觉得，职业赛场有顶级的裁判，有VAR、有回放技术，肯定能做到绝对公平，但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角度问题、设备误差、裁判的主观判断甚至个人情绪，都会影响判罚结果，你觉得板上钉钉的正确判罚,在裁判眼里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
我有个堂弟是高中校队的控球后卫，去年打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决赛，最后2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他接球之后后撤步投了压哨三分，球空心落袋的时候整个球馆都炸了，他张开胳膊刚要跑，裁判的哨响了：“出手时间已到，进球无效，亚军是XX中学。”
我当时在看台上拍的视频清清楚楚显示，他出手的时候计时器还有0.3秒，但是组委会说高中联赛没有安装同步回放设备，一切以当场裁判的判罚为准，堂弟下场之后蹲在球员通道哭了快一个小时，他说自己从初二开始每天放学投500个三分，练了三年就为了拿这个冠军，结果就因为裁判的一个误判，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当时看着他球衣后背被汗水浸得发透的号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知道那种“明明自己没错，却要承担错误结果”的懵,有多难受。
我们追求的“公平”，到底是规则公平，还是结果公平？
那次野球场的风波过去之后，我认真想了很久一个问题：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体育公平”,到底是什么？
以前我觉得公平很简单：我这个球没犯规，你就不能吹我犯规；我这个球是三分，你就不能给我算两分；我努力训练比对方强，我就应该赢，但后来我发现，这种“我想要的结果就是公平”的想法,本质上是对体育规则最大的误解。
那个CBA裁判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体育规则首先保障的是程序公平，而不是绝对的结果公平。”他说很多球迷骂裁判偏哨、骂误判，觉得只要判罚错了就必须改结果，但你想想，如果每场比赛打完都可以因为裁判误判改结果，那所有球队输了球都去申诉，整个联赛的秩序还要不要了？足球世界杯那么多误判，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全世界都知道是手球，结果改了吗？没有，因为规则就是当场判罚为最终结果，哪怕事后证明错了,也不能推翻整场比赛的所有努力。
我去年看东京奥运会的羽毛球比赛，女单决赛陈雨菲对阵戴资颖，有一个球戴资颖扣杀落在界内，裁判判了出界，戴资颖申诉之后鹰眼显示确实压线，但是裁判还是维持了出界的判罚，因为羽毛球的规则规定，教练只能在每局有两次挑战机会，戴资颖那局的挑战次数已经用完了，哪怕鹰眼证明是误判，也不能改，当时很多网友骂裁判死板，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挑战次数用完了还能继续挑战，那比赛打到关键球，每个球都挑战，一场比赛打三四个小时,还有观赏性吗？
我们总觉得规则要为“正确”让路，但是忽略了：如果规则可以随便为个别“正确”打破，那规则本身就失去了意义，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给每一个球都一个绝对正确的结果，而是给所有参与者一套统一的、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则，你站到赛场上的那一刻，就等于接受了这套规则可能存在的容错空间,这本身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我堂弟今年又去打了市中学生联赛，这次他们队一路碾压，决赛领先对手12分赢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去年那个判罚的裁判旁边鞠了一躬，他跟我说，去年输了球之后，他教练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要是能领先对方10分，还需要在乎最后那一个球的判罚吗？”他说那时候才明白，与其纠结判罚公不公平，不如把自己的实力练得足够强，强到哪怕有一两个误判,也根本影响不了比赛结果。
我后来也想通了野球场那次的事：我们本来就是打着玩的，输赢本来就不重要，哪怕真的赢了，也不过就是多打一波，输了就下来歇会喝口冰可乐，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为了一个判罚争得面红耳赤，反而违背了打球的初衷，后来我再去那个球场打球，还碰到过那个当裁判的球友，他主动过来给我递了瓶水，说后来回去看了朋友拍的视频，确实是防守人故意找对抗，那天他刚跟女朋友吵完架，心情不太好，判罚的时候带了情绪，我们后来还组队打了几次3v3,反而成了关系不错的球友。
那些“懵”的时刻，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注脚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马拉松运动员，80年代参加全国马拉松锦标赛，跑到35公里的时候，路边突然冲出来一只流浪狗，直接绊在了他腿上，他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膝盖磕在柏油路上，血把白色的运动裤都染红了，他说当时坐在地上，看着那只狗跑远的背影，整个人直接懵了，他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20公里，脚磨破了好几个洞,结果临门一脚被一只狗毁了。
裁判过来问他要不要退赛，他坐了两分钟，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接着跑，最后本来能拿前三的成绩，只拿了第八名，我小时候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刚开始确实后悔，后来跑的比赛多了就明白了：体育本来就不是只有“努力就有回报”这一件事，意外、失误、误判、运气，本来就是比赛的一部分，你不能只接受赢的结果,不接受那些意外的发生。
去年看巴黎奥运会女排资格赛，中国女排对阵土耳其，最后一个球裁判吹了中国女排队员触网，中国队输了比赛失去了直接晋级的资格，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显示是土耳其队员先碰的网，当时全网都在骂裁判，说保送土耳其进奥运会，后来郎平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一段话我特别认同：“我们不会纠结于这一个判罚，输了就是输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比赛要打，你不能因为一个误判就否定所有的努力，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练得更强，强到不需要看裁判的脸色赢球。”
我打了15年球，见过太多离谱的事：见过野球场上有人为了赢故意垫脚，见过单位联赛裁判偏哨偏到姥姥家，见过有人打输了就砸球骂街，甚至见过因为一个判罚两个人打架打进医院的，但是我依然喜欢打球，我依然愿意每周抽两个晚上泡在球场上，因为那些让我开心的时刻，比这些糟心事多太多了：我记得第一次投进绝杀球的时候，队友围过来把我举起来的感觉；我记得跟发小打比赛落后8分，最后一分钟逆转赢球的时候，我们在场边吼得嗓子都哑了；我记得打不动了坐在场边，跟朋友吹着风喝冰可乐，吐槽刚才谁又投了个三不沾的时刻，这些东西，比一场比赛的输赢，比一个判罚的对错,重要太多了。
别让“懵”的情绪，毁了你对体育的热爱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打球的？”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不是打不动的时候，是每次打球都要为了判罚吵架，赢了也不开心，输了更憋屈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其实我特别理解这种感受，我们刚开始喜欢体育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这么多：小时候在院子里拍皮球，投进了就开心，投不进就捡起来再投，根本不会有人跟你争有没有犯规，有没有踩线，后来长大了，打球带了胜负欲，看球带了立场,反而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这项运动。
我们总说体育是纯粹的，但是纯粹的从来不是体育本身，而是热爱体育的人，你可以为了赢拼尽全力，但是不能为了赢不择手段；你可以为了误判觉得委屈，但是不能因为一次误判就否定所有的努力,甚至否定你热爱了这么久的东西。
那天野球场的事之后，我跟阿凯他们几个说，以后咱们打球再也不找临时裁判了，谁觉得对方犯规了就自己喊，喊了就停，有争议就球权给对方，本来就是打着玩的，没必要争得脸红脖子粗，后来我们再打球，果然开心多了，哪怕有时候确实被误判了，大家笑两句就过去了，反正多打一波少打一波,也没什么损失。
其实不止是打球，我们的人生里“懵了”的时刻更多：你努力复习了半年的考试，最后考的全是你没复习到的内容；你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项目，被领导一句话就毙了；你真心实意对待的人，最后说走就走了，这些事跟球场上的误判一样，你没法去跟这个世界要一个绝对公平的结果，你能做的，就是收拾好心情，接下来把球打好,把日子过好。
我现在终于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完美的，就像人生也从来不是完美的，那些让你懵的时刻，那些让你委屈的时刻，那些让你意难平的时刻，其实都是在教你，怎么在不完美的环境里，依然热爱你所热爱的东西，依然拼尽全力去跑、去跳、去投出那一个个可能不被算分的球，毕竟，你打球不是为了赢裁判,你活着也不是为了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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