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加班到凌晨三点，我对着满屏的报错代码头昏脑涨，随手点开电视想找个背景音，刚好撞上CCTV5重播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当李宁吊着威亚踏过画卷点燃主火炬的镜头出现时，我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攒了好几天的疲惫好像在那一瞬间散了大半，我想起小学六年级的那个夏天，我爸攥着我的手坐在客厅地板上看开幕式，我们俩面前摆着半个冰西瓜,他激动得连西瓜汁滴在T恤上都没察觉。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体育节目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娱乐调剂，它更像一条藏在岁月里的暗线，串着我们几代人关于热血、关于遗憾、关于不服输的所有记忆。
从大院围坐到随身可看：体育节目是刻在时代里的共同记忆
我外婆总爱给我讲1981年女排世界杯夺冠的场景：那时候整个单位大院只有传达室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比赛当天傍晚，大家早早搬着小马扎占位置，桌子上摆了一排各家自带的搪瓷缸，连平时八点就上床睡觉的大爷都搬着板凳凑过来，最后中国女排3:2战胜日本队拿下冠军的时候，整个院子的喊声比过年放鞭炮还响，有个大爷手里的烟掉在裤腿上烧了个洞都没察觉，还有个阿姨把刚蒸好的馒头往天上扔，落下来砸了前面人的后脑勺，俩人笑着闹成一团。“那时候哪懂什么排球规则啊，就知道中国人赢了，高兴，跟着喊就对了。”外婆说，第二天全单位的人见面第一句话都是“女排赢了”，连平时闹过矛盾的两个人,打招呼都比平时和善三分。
到我小时候的90年代末，家里已经有了21寸的彩色电视，我爸是资深意甲球迷，每周日半夜都会定三个闹钟爬起来看球，我那时候本来不满他抢了我看动画片的时间，某次偷摸爬起来想喊他换台，刚好撞见罗纳尔多晃过两名后卫加门将，把球捅进空门的镜头，我至今记得那个画面：晃着金色短发的大罗伸着手指跑向场边，解说员喊得嗓子都劈了，我爸攥着啤酒罐蹦起来，啤酒沫子撒了一地，那天之后我就成了半个球迷，每次都跟我爸约好，只要我考进班级前十,他就带我熬夜看欧冠决赛。
我最难忘的是2004年姚明第一次对位奥尼尔的那场NBA常规赛，当时我们全班男生凑钱买了《体坛周报》预热了一周，中午吃饭的时候挤在食堂的电视前面，后面的人站在椅子上，有人端着的盒饭撒了半盒都舍不得走，当姚明连续盖了奥尼尔三次，最后拿下30分16个篮板带队赢球的时候，整个食堂的人都在拍桌子喊，连窗口打饭的阿姨都探出头来问“是不是赢了？是不是赢了？”，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她一进教室就笑着说：“我知道你们都看球了，姚明打得不错，现在把手里的小纸条都收起来，好好上课。”全班哄堂大笑,那天的数学课连平时最不爱听课的男生都坐得笔直。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体会那种“一群人挤着看一台电视”的快乐，我们现在躺在床上就能用手机看任何赛事的直播，还能开弹幕和全国各地的同好吐槽，想回看就回看，想剪辑就剪辑，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在出租屋用投影看决赛，边吃烧烤边喝啤酒，手机里的大学同学群一刻都没停过，几个分散在不同城市的老朋友，对着同一个直播隔空碰杯，好像又回到了大学宿舍挤在一张床上看球的日子，你看，不管载体怎么变，体育节目带来的那种“有人和你同频共振”的快乐,从来都没变过。
不止胜负：体育节目里藏着普通人最需要的人生力量
很多人说，不就是个比赛吗，至于又哭又笑的？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高三那年模考失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觉得肯定考不上大学了，随手点开一期《天下足球》，刚好是亨利重回阿森纳的特辑，屏幕里32岁的亨利坐在海布里球场的替补席上，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2岁的影子，解说员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酋长球场，32岁的亨利就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2岁的影子，渐行渐远的车辙，默默带走了属于四座城市的喧嚣，却指引着一路跟随的人们，去追寻那段逝去的时光。”
我那天对着电脑哭了快半个小时，不是为亨利遗憾，是突然明白：原来哪怕是天纵奇才的“海布里之王”，也会有离开故土、求而不得的时刻，原来遗憾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一次模考失利算什么啊？那天之后我把那张亨利的海报贴在书桌边，每天学到崩溃的时候就看一眼，最后我真的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直到现在我还存着那期《天下足球》的网盘资源，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就翻出来看看,总能重新攒起劲儿来。
我之前在社区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过一个60多岁的张叔，前两年查出来胃癌，化疗的时候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体重掉了30多斤，连儿女都觉得他可能撑不过去了，结果他每天抱着个平板看以前的乒乓球赛事回放，从刘国梁孔令辉看到马龙樊振东，化疗吐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就盯着屏幕里马龙咬着球拍救球的镜头看。“我就想啊，人家打比赛打到最后一分都不放弃，我凭啥放弃啊？”张叔说，每次看运动员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他就觉得自己能多扛一次化疗，现在张叔已经康复了，上次我在小区公园见他，他正跟一帮老头打乒乓球，扣球的劲儿比年轻人还足，见了我就笑着说：“你看，体育节目救了我半条命。”
去年女足亚洲杯决赛的时候，我当时刚负责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正躲在公司茶水间想辞职信怎么写，就看见同事举着手机喊“女足扳平了！”，我凑过去看，刚好看到0:2落后的女足连追两球，最后肖裕仪在补时阶段踢进绝杀球的镜头，我当时在茶水间哭得直抽抽，旁边的同事递了张纸给我，她也红着眼，那天我把辞职信删了，咬着牙把项目的问题一个个改过来，三个月后改版的项目拿了公司的季度创新奖，我上台领奖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女足姑娘们抱在一起庆祝的镜头。
你看，我们看体育节目，从来都不是只看胜负，我们看的是徐梦桃四届冬奥会拼了16年才拿到金牌，站在领奖台上哭着喊“我是第一吗？”；我们看的是苏翊鸣从小摔了无数次，才在18岁那年拿到奥运金牌；我们看的是梅西追了五届世界杯，终于在35岁那年捧起大力神杯，那些运动员身上不服输的劲儿，那些和我们普通人一样的遗憾、挣扎、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才是体育节目最珍贵的地方——它能告诉你，你现在遇到的坎儿不算什么，只要你不放弃,总有赢的那天。
流量迷雾里，体育节目的核心永远是“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节目好像变了味儿，前几年体育综艺火的时候，我点开过好几档篮球、足球类的综艺，满屏都是不懂规则的流量明星，炒CP、搞剧本、判罚黑幕满天飞，连最基本的体育规则都能搞错，好好的竞技体育变成了作秀现场，我看了十几分钟就关了，还有现在很多赛事直播，弹幕里全是骂球员、骂教练、互相对线的内容，明明是好好的一场比赛,变成了粉丝吵架的战场。
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看体育节目了，其实不是，去年我在B站刷到一部小成本的纪录片，讲贵州大山里的一群女足姑娘，她们没有专业的足球场，就在泥地里练球，没有专业教练，体育老师就带着她们看世界杯的回放学动作，平时练球连足球鞋都买不起，就穿普通的布鞋跑，她们第一次去县里比赛的时候，连统一的队服都没有，最后却赢了所有的县城队拿了冠军，这部纪录片没有明星、没有宣传、没有特效，播放量却破了千万，弹幕里全是“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足球”，还有今年村BA火的时候，央视直播的收视率比很多CBA常规赛都高，大家就爱看那些普通农民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没有剧本，没有作秀,每一分都是实实在在拼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节目最核心的密码永远是“人”，是普通人的热爱，是不服输的劲儿，是实打实的拼搏，而不是流量，不是炒作，不是博眼球的剧本，有人说现在短视频时代，大家都爱看几分钟的高光剪辑，谁还耐心看完一整场比赛？但我始终觉得，只有你完整看完一场比赛，看完一整部纪录片，你才知道那个绝杀进球的背后，运动员跑了十几公里，拼到腿抽筋；你才知道那个奥运冠军的奖牌背后，是摔了几百次几千次，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那些高光时刻之所以动人，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个进球有多帅,而是因为背后藏着的那些你看不见的汗水和坚持。
前几天我带我爸去电影院看《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看到男乒在天津世乒赛上拿回斯韦思林杯的时候，我爸在电影院里偷偷抹眼泪，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你看，不管过去多少年，这种靠自己拼出来的故事，永远能打动人。”
是啊，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载体怎么变，我们永远需要体育节目，它是你小时候挤在大院里和邻居一起喊的那句“加油”，是你学生时代和同学挤在食堂看球的快乐，是你工作遇到坎儿的时候，随时能掏出来的热血解药，哪怕你已经很久没看过球了，哪天偶然点开一场比赛，看到有人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你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忍不住为他加油——那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对热血、对拼搏、对不服输的本能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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