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欧洲杯开赛的前一周,我收拾旧物时翻出了三张贴纸：印着意大利夺冠捧杯的冰箱贴、印着C罗11球纪录的胸章，还有一张写着“埃里克森平安”的便签，边角已经被啤酒浸得发皱，盯着这几个小物件，2021年夏天出租屋里的风扇声、啤酒罐碰撞的叮当声、看球时扯着嗓子喊的嘶吼声，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谁都不会忘记，本该在2020年开踢的这场杯赛，推迟了整整一年才赴约，而它来的时候，正好是我们一群普通人刚从生活的泥坑里爬出来的时刻。
推迟的杯赛，是2020年所有遗憾里留的一点甜
2020年春天我刚毕业,挤在北京东五环的一个老破小出租屋里，跟发小阿凯合租，那时候阿凯刚凑了十万块钱开的小龙虾店，开门不到半个月就遇上疫情停业，每天睁眼就是房租和员工工资的账单，愁得烟一根接一根抽，我那时候在互联网公司做实习生，每天居家办公改方案改到凌晨，最担心的就是转正通知下来之前，公司先宣布裁员。 我们俩都是看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本来年初就约好了，等2020欧洲杯开赛，就把他店里的卤味啤酒搬到出租屋，连着一个月天天熬夜看球，结果2020年3月欧足联官宣杯赛推迟一年的时候，阿凯正拿着银行卡准备去给店办注销，我俩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然后他突然笑了：“也行，一年时间，老子说不定能把店救回来，到时候咱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的球。”那天我们俩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罐冰可乐，对着碰了一下，就算是给这个迟来的约定盖了章。 后来我才知道欧足联为什么坚持不改名，还是叫“2020欧洲杯”：他们说要纪念2020年全世界所有人的坚持，哪怕日子难，该来的美好总会来，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是官方的漂亮话，直到2021年6月11日揭幕战打响的那天，我看着电视里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坐满了戴口罩的球迷，听见熟悉的欧洲杯主题曲响起来，瞬间就红了眼，我突然明白：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胜负，是它总在你觉得日子没奔头的时候，给你留一个盼头，那届杯赛就像是2020年所有遗憾里，全世界给普通人留的一颗糖。
那些熬夜看球的夜晚，是我们和生活对线之余的逃生舱
那时候出租屋没有电视,我们就把平板架在吃饭的折叠桌上，旁边永远摆着阿凯店里的卤鸭脖、卤虾尾，还有成箱的冰啤酒，楼下负责我们这片的快递员小张是英格兰球迷，有时候送快递赶上我们看球，就凑过来蹭十分钟，后来熟了他干脆每次值晚班之前，都带两袋炸鸡过来，跟我们一起看到开赛。 我至今记得2021年6月13日丹麦对芬兰的那场小组赛，我们仨正举着啤酒杯等开球，突然就看见埃里克森无对抗情况下直挺挺倒在了球场上，原本吵吵闹闹的出租屋瞬间安静了，我们盯着屏幕里丹麦球员自发围成人墙挡住镜头，看着队医蹲在地上给埃里克森做心肺复苏，看着全场球迷站着喊埃里克森的名字，连芬兰的球员都攥着拳头在旁边祈祷，阿凯烟都忘了点，我攥着手机刷最新消息，手都在抖，那十几分钟感觉比一场加时赛还长，直到官方发通告说埃里克森已经清醒、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们仨都松了口气，那天本来准备的小龙虾放凉了都没动，后来阿凯特意去厨房热了一遍，我们仨碰杯的时候他说：“啥冠军啊进球啊，都不如人好好活着重要。” 后来我在很多体育盘点里看见这场比赛的片段，每次都还会起鸡皮疙瘩，很多人说体育是和平年代的战争，但我总觉得，体育本质上是在教我们怎么好好爱人：你会为对手的伤病揪心，会为陌生人的平安祈祷，会抛开立场为生命让路，这些东西是比任何奖杯都珍贵的教育。 那届杯赛的名场面太多了：C罗对阵匈牙利梅开二度，打破了保持多年的欧洲杯正赛进球纪录，那天阿凯抱着啤酒罐哭了，他从2008年就开始追C罗，那天他跟我说：“你看36岁的人还在场上跑，我那点债算啥啊？”后来他的小龙虾店2021年下半年就活过来了，现在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上个月还给我发消息说，已经留好了2024年欧洲杯的观赛包间，还有捷克前锋希克的半场吊射，球飞进球门的那一刻我们仨都傻了，之前总被球迷骂“玻璃人”“水货”的希克，最后拿了那届欧洲杯的金靴，我那时候正好在公司做一个没人看好的项目，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翻出那个进球视频看，后来项目上线拿了部门一等奖，我转正的事儿也就顺理成章成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夜晚，根本不是在浪费时间，我们不是在看一群陌生人踢球，是在别人的坚持里，找自己往前走的勇气，白天我们是愁房租的打工人、赔本的小老板、风吹日晒的快递员，只有晚上坐在平板前的那两个小时，我们是纯粹的球迷，不用想KPI不用想账单，只需要为一个进球欢呼，为一次扑救叫好，那是我们在和生活对线之余，唯一的逃生舱。
冠军是意大利，但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自己的“最佳球员”
我是十多年的意大利球迷,2018年意大利无缘世界杯的时候，我在大学宿舍哭了半宿，所以2020欧洲杯我从一开始就憋着一口气，哪怕所有人都说这届意大利是“平民队”，没巨星没冠军相，我也坚信他们能走得远。 决赛那天是7月12日，我们仨特意提前买了投影，小张还调了休，带了整整三大袋炸鸡和啤酒，开场1分57秒卢克肖就为英格兰打进了一球，小张蹦得老高，把啤酒都撒在了我刚买的床单上，后来博努奇扳平比分的时候，我和阿凯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房东太太还上来敲门，结果她看见投影里的比赛，说了句“我也是英格兰球迷”，就坐下来跟我们一起看了点球大战。 当多纳鲁马扑出最后一个点球的时候，我抱着阿凯哭了，小张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举着啤酒罐过来跟我们碰杯，说“意大利确实配得上”，那天我们闹到凌晨四点，楼下的烧烤店都关门了，我们就煮了三袋泡面，加了阿凯店里的卤蛋，吃得满头大汗，小张说他准备考消防证，每天送完快递就看书到凌晨，熬夜看球是他唯一的放松，等考完了他就不用再送快递了，去年我在本地新闻上看见他，他冲进失火的住户家里救了个老人，采访的时候他笑得有点腼腆，我给他发消息调侃他“你当年为英格兰喊的那些嗓子，现在都用来救人了”，他回了个表情包说“那可不，足球教我的，永远要往前冲”。 后来很多人说2020欧洲杯的意大利夺冠是奇迹，但我从来都不觉得是奇迹，曼奇尼接手的时候，意大利连世界杯都进不去，他花了三年时间把一帮没人要的球员捏合成了一个整体，那帮球员里，有人在小俱乐部踢了十年没人关注，有人受伤躺了两年差点退役，他们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区别？都是不被看好，都是咬着牙熬，熬到机会来的时候，狠狠抓住而已。 那届欧洲杯的最佳球员给了多纳鲁马，但在我心里，最佳球员是每个在2020年没放弃的普通人：是重新把店开起来的阿凯，是考上消防证的小张，是熬到转正的我自己，是每个在那段灰暗日子里，还愿意为一场球、一个盼头熬夜的人，体育从来都不是远在天边的东西，它照进每个人的生活里，就是你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三年后再回头看，那场杯赛早就成了我们跨越低谷的坐标
前几天我们仨建了个群,聊2024年欧洲杯去哪看球，阿凯说他店里的包间已经留好了，啤酒卤味管够，我们不约而同地提起2020欧洲杯，说那届杯赛是我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 我之前总听见有人说“熬夜看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会说：有用，那些比赛教我的东西，比我上十几年班学的都多：埃里克森倒地的那场，我学会了生命比任何胜负都重要；C罗36岁还在场上拼的时候，我学会了不要随便说“我不行”；意大利不被所有人看好却拿了冠军的时候，我学会了只要你愿意熬，总能等到属于你的哨声。 2020欧洲杯从来都不是一场迟来的体育赛事，它是2020到2021年全世界普通人的集体记忆，是我们在最难的日子里，抓到的那根救命稻草，它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像球场上的球员一样，往前跑就对了。 现在那张写着“埃里克森平安”的便签我还夹在我的笔记本里，每次我遇到难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我知道2024年欧洲杯会有新的冠军，会有新的名场面，会有新的年轻球员冒出来，但是2020年的那场盛夏烟火，会永远在我的记忆里亮着，它提醒我：只要你不放弃，所有的迟来，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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