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傍晚35度的高温天,我揣着半瓶冰可乐去家附近城中村的野球场接波,那片场子是拆了一半的闲置空地改的,篮筐歪了快5度,地面还嵌着半块没清干净的碎砖头,照明全靠旁边小卖部老板扯出来的两盏大功率灯泡,飞虫绕着光撞得噼啪响,风里飘的全是隔壁大排档的烤串油烟味,就是在这么个连“正规场地”都算不上的地方,我撞见了最近最戳我的一段关于体育的故事。
我见过最野的球场,藏着最不“标准”的热血
当天打球的人里有个脸生的小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留着板寸,左胳膊上还有个浅浅的烫伤疤,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工装短裤,脚上那双99块钱的拼多多爆款篮球鞋,鞋帮开裂的地方粘了三层透明胶,热身的时候连运球都有点歪,三步上篮脚步总慢半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野路子”,后来接波我和他分到一队,聊天才知道他叫阿明,在旁边的电商仓库打包,每天早上8点干到晚上6点,骑20分钟电动车来球场,就能打两个小时的球,这是他每天唯一的娱乐。
那天对面队里有个叫阿凯的男生,据说以前打过区里的青少年青训,穿的是限量款的签名球鞋,刚上场就拽得不行,看见阿明走步就吹哨,看见阿明抢篮板动作大一点就喊“脏比会不会打球”,打到下半场最后一波,阿凯甚至直接对着阿明喊:“就你这种野路子也配来打比赛?我一个变向你连我衣角都摸不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当时都想替阿明怼回去,结果那小孩啥也没说,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攥紧了手里的球,最后3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球传到阿明手里的时候,对面两个人扑上去防他,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的地方直接跳投,球擦着歪了的篮筐边转了两圈落进去,压哨赢了波。 旁边蹲着吃烤串的几个大叔都站起来喊好,阿明也没庆祝,蹲在场边拧开一块钱一瓶的冰矿泉水咕咚咕咚灌,我递了根烟给他,他挠挠头说不会,还晃了晃手机里存的投篮训练视频:“我知道我动作不标准,但是我每天下班都在仓库门口投200个三分,练了快两年了,刚才那球我有把握,我攒了俩月工资,下个月要去参加路人王的城市赛,就算第一轮就被刷下来,我也想去试试。” 后来那个说阿明“野路子不配打球”的阿凯,没等我们打下一波就悄悄走了,我看着阿明蹲在路灯底下刷篮球教学视频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刺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首先想到的是标准动作、专业装备、科班出身,好像不符合这些标准的人,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别被“专业论”捆死,体育的根本来就在普通人脚下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流行的一种“体育精英论”:普通人打个篮球,有人跳出来说“你这投篮动作不标准,别打了容易受伤”;普通人跑个半马,有人跳出来说“你这配速也太菜了,没有专业训练过就别出来找死”;就连小区里的阿姨跳个广场舞,都有人说“动作不整齐,一点也不专业”,合着体育什么时候变成了少数人的专属游戏了? 我高中时候的体育老师老周,年轻的时候本来有机会进省篮球队,最后因为身高差了2厘米被刷下来,回我们县城中学当体育老师,每天下午放学都守在篮球场,陪我们这群连篮球规则都记不全的小孩瞎玩,有人投篮姿势歪到姥姥家,他也从来不骂,只会笑着上去纠正两句,从来不说“你动作不对就别打”,他以前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体育哪有那么多门槛啊?你能跑能跳,上场出一身汗,打得高兴,这不就够了?难道只有拿金牌的才配叫喜欢体育?” 去年贵州村BA火遍全网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那些球员不专业?那些上场打球的小伙子,有家里种果树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在菜市场卖猪肉的,别说职业训练了,好多人连正规的室内球场都没进去过,赢了比赛的奖品是黄牛、香猪、土鸭,观众站在梯子上、房顶上看球,连外地开车过去的游客都能蹲在场边蹭一碗免费的糯米饭,那时候全网都在夸“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怎么放到自己身边的野球场上,普通人的热爱就成了“丢人现眼”了? 还有去年刷到的单腿篮球运动员骆祥健,5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右腿,就靠一条腿练篮球,还拿过全国残运会的跳高金牌,平时经常去野球场和普通人打球,难道有人要上去对着他说“你身体条件不符合专业标准,别打球了”?真要这么说的人,不是蠢就是坏,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标准化”,而是“人”,是你哪怕条件不好,哪怕不专业,也愿意为了那点热爱站在场上的劲,要是所有东西都要按专业标准卡,那全世界99%的人都不配碰体育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完美的“专业运动员”,是敢上场的普通人
现在整个体育行业都在喊“全民健身”“体育破圈”,但很多人其实搞反了方向:总觉得要把体育搞成高端的、精英的、专业的东西,才能吸引更多人参与,实际上恰恰是那些“不专业”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基本盘。 我前年参加过一个城市业余篮球联赛,主办方为了提高比赛关注度,非要请几个前CBA的边缘球员当外援,允许每个队最多签两个职业外援,本来参赛的都是我们这种平时上班、周末练球的上班族,好多队为了打比赛攒了小半年的训练,结果一上场被外援打了个50比8,连碰球的机会都没有,打到后面一半的队直接弃权退赛,第二年这个联赛报名的队伍连前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主办方还纳闷怎么没人参加,你都把业余比赛变成职业球员的表演场了,普通人上去纯纯当背景板,谁还愿意来玩? 还有很多家长现在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就问教练“我家孩子能不能进国家队/能不能打职业”,好像学体育要是走不了职业路,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我上次去青少年篮球培训班接我外甥,听见一个家长骂自己家小孩:“学了三个月连运球都运不好,我给你交那么多学费白交了?你这点天赋还打什么篮球?”那小孩攥着球站在场地边哭,我看着特别难受,你送孩子学篮球,难道就为了让他打职业?他在球场上跑一跑,身体变结实了,输了球知道不放弃,和队友配合知道怎么照顾别人的感受,这些东西难道不比“打职业”重要一万倍? 我有个发小现在在杭州送外卖,每天从早跑到晚,腰间盘突出犯了的时候疼得直咧嘴,但是不管多累,每天晚上都要去出租屋附近的球场打一个小时球,他跟我说:“跑单的时候被客户骂,被交警开罚单,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一上场打半小时球,出一身汗,啥烦心事都忘了,打球的时候我就不是那个要给人点头哈腰的外卖员,我就是个球员,那种感觉,比我一天跑60单赚的钱还爽。”你说他打球动作不标准,你说他连个正规的篮球服都没有,但是体育对他的意义,比很多拿了奖牌就退役混日子的职业运动员要大得多。
别让“你不行”,浇灭了普通人的体育火苗
当然我也不是说“专业”不重要,动作不规范容易受伤、没有基础的人贸然跑长距离容易出风险,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但问题的关键是,面对普通人的热爱,我们应该做的是“扶一把”,而不是“一脚踹开”。 我以前打羽毛球,刚开始握拍姿势不对,打了半年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后来去公园打球的时候遇见个退休的省队老教练,每天早上都在公园免费教大爷大妈握拍、练步伐,我跟着他学了俩月,胳膊疼的毛病慢慢就好了,他从来没说过“你动作不对就别打了”,反而跟我说“慢慢来,谁刚开始打都是野路子,练多了就好了”,你看,真正懂体育的人,从来不会把普通人的热爱当笑话,只会想办法让更多人能享受到体育的快乐。 之前看苏翊鸣的采访,他说自己最开始玩单板滑雪,就是在东北老家的野雪场瞎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慢慢练出来的,要是那时候有人上去跟他说“你这野路子动作不标准,别滑了,成不了职业”,能有后来的冬奥冠军吗?很多职业运动员最开始也都是普通人,就是因为那点不掺杂质的热爱,才走上了专业的道路,你上来就把普通人的热爱给否定了,把野球场、野雪场这些普通人能接触到体育的地方都给堵死了,以后哪来的好苗子? 这周我再去那个城中村的野球场打球的时候,阿明已经穿了双新的实战球鞋,说是上个月拿了全勤奖,加上平时攒的钱买的,他把路人王的报名截图存成了手机壁纸,每天打包间隙就要掏出来看一眼,他说:“我知道我肯定打不过那些专业的,但是我就是想去试试,哪怕上场3分钟就被淘汰,至少我站上去过,没什么丢人的。” 我站在歪了5度的篮筐底下看着他投三分,汗水甩在发烫的地面上很快就干了,旁边小卖部的老板抱着冰矿泉水桶在旁边喊加油,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又飘了过来,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没有高低贵贱,没有专业业余,只要你敢上场,只要你热爱,你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别再拿“不专业”当挡箭牌去否定普通人的热爱了,奥运赛场上的金牌很金贵,野球场上的汗、广场舞阿姨的笑、外卖员投进三分之后的呐喊,一样金贵,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的,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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