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件的时候翻到了十几年前的区青少年篮球赛亚军奖状，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拍照发去我、大刘、阿凯的老伙计群，大刘秒回了一张老照片——就是我们小时候在老家属院的半块篮球场上拍的，三个人灰头土脸的，脚边还放着那个磨掉皮的橡胶篮球，阿凯跟着补了一句：“说起来也离谱，就这么点小地方，居然练出咱们三个市队的”，我盯着照片笑了半天，突然想起那时候所有来我们场地打球的人，第一句话都是：“你们这场地也太小了！”
被所有人吐槽“太小了”的场地，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2008年我家还在北方的老机械厂家属院，那时候家属院本来没有专门的运动场地，小孩们放了学要么满院子乱跑，要么蹲在家看动画片，后来家属院的老仓库拆了一半，剩下半块大概200多平的空地，铺的是坑坑洼洼的碎沥青，我爸和几个爱打球的叔叔凑了两百块钱买了个旧篮筐，找焊工焊在旁边的墙面上，因为墙面高度不够，那个篮筐比标准篮筐整整矮了10公分。 我们几个爱打球的小孩照着电视里的篮球场拿粉笔画线，画到三分线的时候才发现，再往外画两步就是后面的围墙，最后只能把三分线往内收了一米，整个场地满打满算也就半块标准篮球场大，最多容得下6个人打3v3，再多来一个人就得站到旁边的土坡上等轮换，投三分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一点，球就能直接砸到围墙上弹回来。 那时候我们几个小孩放了学书包都不往家放，直接往场地边的墙根一扔就开始打球，夏天沥青被晒得软乎乎的，跑两步鞋底就粘一层黑胶，回家刷鞋刷到崩溃也不耽误第二天准点来报到；冬天下了雪，我们三个早上六点就爬起来扫雪，扫完了还要拿砖头把冰碴子砸干净，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哈口气搓搓继续打。 那时候经常有外面球馆的球队来我们这边交流，一进球场就皱眉头：“你们这场地也太小了，三步上篮都能撞墙，能练出啥啊？”我们那时候也不服气，撞墙怎么了？撞多了我们自然就知道怎么控制步子了，没地方跑我们就练控球、练传球，练到闭着眼都能在这块场地上随便跑不会踩线，练到有人在旁边逼抢的时候，我们也能把球牢牢黏在手上，我们甚至还在场地边的墙根画了个小方框，专门用来练传球的准度，每天放学每个人传100次，传偏了就砸墙，砸得墙面咚咚响，住户阿姨出来骂我们好几次,我们就等她回家了接着练。
被说“太小了”的热爱，从来都不会长不大
2010年我们三个第一次报名区里的青少年篮球赛，报名的时候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看我们三个小孩，最大的才14岁，队服是自己找打印店花50块钱印的，连个教练领队都没有，问我们“你们平时在哪练球啊？有教练带吗？”我们说就在家属院的半块空地上，自己对着NBA录像学，工作人员笑了半天：“半块地？那也太小了，你们到时候打标准场能适应吗？” 第一场比赛我们就对上了区里篮球特色校的队伍，人家都是在标准场练了四五年的小孩，个子比我们高一头，跑起来全场快攻我们追都追不上，最后输了20多分，我们三个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哭，大刘把球衣都哭湿了，说“都怪咱们场地太小，从来没跑过全场”，那天我们回去之后，就把场地旁边的土坡给平出来一块，每天练完控球就绕着家属院跑三圈练耐力，大刘为了练弹跳，每天在场地边的台阶上跳100次，半年磨破了三双回力鞋；阿凯为了练三分，每天放学留下来投100个，投偏了就砸到后面的墙上，时间久了墙皮都被砸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我们还开玩笑说那是阿凯的“荣誉墙”。 第二年我们又去报名，没人把我们三个“半块场地出来的小孩”放在眼里，结果我们一路杀进了决赛，最后只输了冠军2分，拿了亚军，颁奖的时候市队的教练专门过来找我们，说看了我们三场比赛，控球比所有队的后卫都稳，问我们平时怎么练的，我们说就在半块小场地上练，没地方跑就只能练手上的活，教练后来专门去了我们的小场地，站在那看了半天，说“真的太小了，但是你们练出来的东西，比很多在标准场练了三四年的小孩都扎实”，后来我们三个都被选进了市少年队,那一年我们成了整个家属院的骄傲。
别拿“太小了”当借口，体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
后来我从市队退下来，做了体育撰稿人，接触了很多喜欢运动的普通人，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各种“太小了”：想健身的年轻人说“我家太小了，放不下瑜伽垫，等我换个大房子再练”；想跑步的上班族说“我家离体育场太远了，楼下的步道太小了，跑不开”；想打篮球的小姑娘说“我个子太小了，肯定打不好，还是算了吧”；想重新捡起来运动的中年人说“我现在年纪太大了，体力太小了，练不动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觉得特别可惜，我见过贵州的农村小伙在自家十几平的房顶上练扣篮，没有专业设备，就自己焊了个简易篮筐，练了两年成了民间扣篮大赛的冠军，站到了全国级的赛场上；我见过身高只有155的小姑娘在业余联赛里当主力控卫，把比她高20公分的对手晃得找不着北，场均助攻能上8个，她总说“个子小怎么了？我重心低，运球稳啊”；我见过50岁的大叔每天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练半小时运球，坚持了三年，现在打半场比很多20岁的小伙子都厉害。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它从来就没有什么门槛，也从来不看你的起点有多高、场地有多大、天赋有多好，它只看你有没有实打实的付出，你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做100个俯卧撑，坚持三个月，你的力量就是比那些办了几万块健身卡一年去不了三次的人强；你每天下班在小区里跑3公里，跑半年，你的耐力就是比那些天天躺着说“没有体育场我跑不了”的人好；你哪怕个子只有150，每天练1000次运球，你打控球后卫就是比那些个子高但是懒得练的人厉害。 很多人总把“太小了”当成自己逃避的借口，场地太小、梦想太小、热爱太小、努力太小，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攒起来就是能改变你的“大”，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跑马拉松的阿姨，58岁才开始跑步，第一次跑1公里都喘得不行，身边的人都笑她“一把年纪了还折腾，跑这么点有什么用”，结果她坚持了7年，现在已经跑完了12场全马，去年还去厦门跑了半马，拿了老年组的第三名，她说“我刚开始跑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体力太小了，跑不了远路，但是每天多跑100米，慢慢不就跑远了吗？”
那些“太小了”的碎片，拼起来就是我们滚烫的人生
去年我们三个老伙计回了一趟老家属院，那片旧厂区早就拆了，原来的半块小场地的位置，建了个标准的社区体育公园，有两个标准篮球场，还有羽毛球场、乒乓球台，一群半大的小孩在场上跑着打球，穿着专业的球衣，用的是标准的篮筐，我们三个站在场边看了半天，大刘说“要是咱们小时候有这场地，说不定能进省队”，阿凯笑他“拉倒吧，要是没有那半块小场地，咱们说不定连球都不会打”。 现在大刘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专门收那些喜欢打球但是家里条件一般的小孩，他的培训班里特意留了一个不到200平的小场地，是专门给刚入门的小孩练控球用的，他总跟小孩说“别嫌场地小，越小的场地越能练出真功夫，别总想着等有了大场地再好好练，真等有大场地的时候，你基本功没练好，什么都白搭”；阿凯在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每次带学生练球之前都要给他们讲我们以前那半块场地的故事，告诉他们“只要你真的喜欢，再小的地方也能练出成绩”；我做了体育撰稿人，写了很多普通人的运动故事，每次有人问我“我现在开始练是不是太晚了，是不是没天赋”，我都会给他看我们以前那半块场地的照片，告诉他，我们就是从这么小的地方走出来的。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的，很多人总觉得自己的起点太小了，自己的努力太小了，自己的梦想太小了，就不敢往前走，但你要知道，所有的伟大，都是从很小的开始来的，再小的种子，只要你肯浇水施肥，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再小的热爱，只要你肯坚持，总有一天会变成照亮你人生的光。 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太小了”的时候，你就笑着告诉他：“小怕什么？我早晚能把它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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