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体育行业撰稿快8年了,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个国家采访、看比赛,经常被读者问一个问题:你跑了这么多地方,觉得什么样的国家才算真正的“体育强国”?是奥运会金牌榜常年排第一的美国?还是足球拿过5次世界杯的巴西?其实跑的地方越多我越觉得,所谓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精英运动员拿了多少奖牌,而是普通老百姓能不能不花什么钱,就能随时找到地方痛痛快快动起来,能真的从运动里得到快乐,今天就跟大家聊聊我亲眼见过的,把体育真的刻进了普通人生活里的那些国家。
冰岛:人均牙医都能当足球教练的国度
2018年冰岛男足打进世界杯的时候,我特意提前半个月过去采风,住的雷克雅未克市中心一家青旅,老板奥拉夫是个52岁的白卷发大叔,主业是市区一家牙科诊所的医生,剩下的时间几乎全给了足球。
我住进去的第一个周六,早上7点就看见他拎着磨得起球的球包往外走,说要去踢雷克雅未克业余足球联赛丙级组的比赛,闲着没事我就跟着去凑了热闹,到了球场我直接愣了:两边上场的22个球员里,一半都是40岁以上的中年大叔,替补席上还坐了个72岁的老奶奶,腿上套着护膝,说是队里的替补前锋,上个月刚在联赛里进了2个头球,那场比赛奥拉夫踢中场,跑完全场脸都憋红了,最后他们队3:2赢了,一群人在场边拿保温桶装着冰啤酒,就着热狗庆祝,完全没有职业比赛的紧绷感。
奥拉夫跟我说,冰岛全国才34万人口,注册足球运动员就有2万多,相当于每17个人里就有1个正式注册的球员,而且所有公共体育场都是免费开放的,哪怕是能承办国际赛事的专业足球场,普通人提前一周预约就能免费用,他自己考了欧足联B级教练证,培训费政府报了80%,现在每周二周四晚上都义务带社区U12的少年队训练,队里的小孩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训练费全由俱乐部承担,不用掏一分钱。“我们冰岛冬天天短,下午4点就黑了,室外又冷,大家没事就往室内球场跑,夏天天长就去徒步、露营、滑雪,体育不是什么需要特意挤时间完成的‘任务’,就是我们的生活而已。”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冰岛足球根本不是什么“人口小国的奇迹”,当每一个普通人想踢球都能找到场地、有人教、不用花大钱,从2万多注册球员里挑出23个能打世界杯的人,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总说要搞“全民体育”,其实最扎实的全民体育,就是让普通人不用踮脚就能碰得到。
肯尼亚:跑步是刻进日常的“通勤方式”
2019年我去肯尼亚埃尔多雷特采访基普乔格的训练营,住在小镇上一家当地人开的民宿,房东家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基普,每天早上5点我起来准备去训练营蹲点的时候,都能看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背着磨破边的书包往学校跑,我好奇问他怎么不坐公交,他挠挠头笑:“家到学校有10公里,公交要等半小时,还要花50先令(约合人民币2.5元),跑着去40分钟就到了,省钱还能练跑步。”
后来我跟着当地跑友去小镇外的红土路晨跑,才发现那条路上全是跑步的人:有穿专业碳板鞋的国家队运动员,有穿人字拖背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有光着脚追着跑的小屁孩,我平时也经常跑半马,结果那天跑了不到3公里就喘得蹲在路边吐,旁边一个拎着一筐芒果的大妈停下来,递了个刚剥好的芒果给我,还吐槽我“步频太慢,核心也晃得厉害,跟着我跑两段试试”,我跟着她跑了一公里才知道,她今年48岁,每天早上都要跑5公里,跑完再去集市卖芒果,已经坚持了20年。“在我们这儿,跑步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跟每天要吃饭喝水一样,小孩跑着上学,大人跑着去干活,就算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跑了身体好少生病,比什么都强。”
以前我总觉得肯尼亚人擅长长跑是“人种天赋”,那次之后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优势,不过是跑步已经成了他们刻进骨子里的生活方式,从小孩到老人每天都在跑,能冒出基普乔格这样的顶级运动员,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日本:体育是从校园开始的人生必修课
去年我去东京做校园体育的专题,刚好赶上甲子园的神奈川县预选赛,我找了个普通中学的赛场进去看,场边坐了快2000个观众:有穿校服举着应援牌的学生,有拎着便当刚下班的上班族,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我旁边坐了个70岁的佐藤爷爷,手里拿着个泛黄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球员的名字、打击率和防守特点。
他跟我说,45年前他就是这个学校棒球部的捕手,当年打县预选赛的时候,最后一局被对手打了再见安打输了比赛,他蹲在本垒板后面哭了半小时,教练过来拍他的肩膀说“你已经拼尽全力了,输了也不丢人”,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现在他每年都要来给学弟们加油,不管输赢,只要他们拼了就好,那场比赛最后这个学校1:2输了,结束之后所有球员排成一排,对着观众席90度鞠躬,又对着场地鞠躬,然后蹲在场边用小铲子把场地里踩出来的坑一个个填平,家长们上去给他们递毛巾擦眼泪,没有一个人骂他们打得差,说的全是“辛苦了”“下次加油”。
后来我晚上去新宿附近的公园散步,看见十几个小学生在打棒球,家长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没有一个人催着孩子去上补习班,有个小孩接漏了关键球,哭着跑下场,他爸爸抱着他说“没关系,你刚才跑位已经很对了,下次反应快点就好”,我当时特别感慨,日本的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多少职业运动员,而是把体育当成教育的一部分,教孩子怎么面对输赢,怎么和队友合作,怎么在拼尽全力之后接受不完美的结果,这些东西比拿多少冠军都重要。
巴西:没有球鞋和场地也挡不住的足球快乐
2016年我去里约看奥运会,比赛间隙去科帕卡巴纳沙滩逛,看见一片空地上全是踢足球的人:有光着脚晒得黝黑的小孩,有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大叔,还有个瘸了一条腿的哥们,拄着拐杖踢五人制,盘带过人样样溜,把对面几个小伙子晃得晕头转向,我站在场边买椰子看,有个10岁左右的小孩把球踢到我脚边,我顺势踢回去,他就挥着手喊我一起玩。
我踢了半小时,脚被沙子磨得通红,他们还给我递了半瓶冰水,用蹩脚的英语夸我踢得不错,其实我菜得很,连停球都经常停歪,那个喊我踢球的小孩叫佩德罗,穿着一件洗得破洞的罗纳尔多球衣,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去巴萨踢球,要是去不成,就留在里约的沙滩上踢球,当沙滩足球的教练也挺好。
我在里约待了10天,不管是贫民窟旁边的空地块,还是马路边的小广场,甚至是停车场临时空出来的位置,只要有球,就能凑起一群人踢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还见过一个怀孕6个月的孕妇踢娱乐局,大家都特意把球传给她,没人跟她抢,玩得特别开心,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巴西是足球王国,足球在这里根本没有门槛:不需要几千块的专业球鞋,不需要几十万的人造草坪,只要有球、有几个朋友,就能玩得尽兴,体育的本质本来就不是攀比,是快乐啊。
其实我们中国,也正在把体育还给普通人
聊了这么多别的国家,我也想聊聊我们自己,前两年我回湖北老家,那个十八线的小县城,以前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煤渣体育场,现在新修了两个体育公园,有免费的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台,还有专门的健身步道和儿童平衡车场地,每天晚上都挤满了人:有下班的年轻人打3V3篮球,有老头老太组队打太极,还有家长带着小孩滑滑板、玩飞盘。
我家小区去年还组织了业主篮球联赛,我也报名参加了,我们队平均年龄35岁,有程序员有老师还有开餐馆的老板,最后打了倒数第二,但是打完之后大家一起去撸串喝啤酒,没人在意输赢,大家就是想下班之后动一动,认识几个朋友,这几年我也明显感觉到,身边喜欢运动的人越来越多了:周末去城市绿道骑行,路上全是骑车的人;马拉松报名要靠抢,哪怕是小城市的半马名额都一票难求;飞盘、腰旗橄榄球这些小众运动,也成了年轻人周末的新选择,以前大家总觉得体育是学生的事、是运动员的事,现在越来越多人觉得,运动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下班跑个步,周末打个球,比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多了。
聊了这么多,你会发现,真正把体育融入生活的国家,从来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不是GDP越高就越好,也不是拿的金牌越多就越好,核心其实特别简单:就是普通人能不能不花什么钱,就能随时随地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能不用在意输赢、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动起来就开心,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快乐,我也相信,以后我们国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真的享受到运动带来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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