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弗兰克·赞恩，是2016年大二暑假泡学校健身房的时候，那时候带我的王教练是个60年生的老健美爱好者，左胳膊上还有年轻时练大重量卧推拉伤的旧疤，平时总穿个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一遇到练了俩月就嚷嚷着要冲100公斤卧推、喝增肌粉喝到拉肚子的小孩，就会掏出他压在更衣柜最底层的1978年的《健美先生》旧杂志，封面上的男人留着金色短发，肌肉线条像用刻刀雕出来的，腰细得不可思议，站在一堆块头比他大一圈的选手中间，气场却像个国王。“你看看这个，这才叫健美，不是比谁块头大，是比谁活得明白。”王教练说的这个人，就是弗兰克·赞恩。
1米75、180斤的“小个子”，怎么碾轧巨兽时代赢下奥赛三连冠？
现在很多刚接触健美的小孩，可能对赞恩的时代没概念，上世纪70年代的奥林匹亚先生赛场，是实打实的“巨兽争霸”：1米88的阿诺·施瓦辛格赛季体重能到230斤，“神话”塞尔吉奥·奥莉瓦臂围超过50厘米，站在台上像一堵移动的墙，而赞恩呢？身高只有1米75，赛季最重的时候也不到180斤，在一群平均身高比他高10厘米、体重重50斤的选手里，怎么看都是“陪跑”的料。
没人想到1977年的奥赛领奖台，会是这个“小个子”站在最高处，当时阿诺已经拿了6届奥赛冠军，刚拍完《饥饿生存》拿了金球奖，是全世界公认的“健美之神”，赛前几乎所有媒体都预测阿诺会第7次夺冠，可当赞恩脱下外套站在台上的时候，全场观众都静了：他的背阔肌展开像一双完美的翅膀，每一根肌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见，小腿的肌肉分离度甚至能看到根根血管，最绝的是他的“真空腹”——吸一口气之后，腰腹凹进去的弧度甚至能放下一个拳头，和旁边选手挺出来的大肚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最后裁判打分，赞恩以5比4的微弱优势赢了阿诺，拿到了自己第一个奥赛冠军，之后1978、1979年又连续卫冕,成了健美史上唯一一个能在巅峰期连续三次打败阿诺的选手。
当时有裁判给出的评语是：“赞恩的身材不是健美运动员的身材，是从古希腊神庙里走出来的雕塑，你找不到任何一处瑕疵。”我刚做健身教练的头两年，遇到过一个00后的小孩，刚满18岁，练了8个月就想打本地的业余赛，为了涨围度偷偷买了类固醇，吃了半个月开始掉头发、脸上爆痘，来找我问怎么回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给他找了赞恩比赛的视频，告诉他：“你现在追求的围度，50年前的人早就玩过了，但是赞恩的身材过了半个世纪还是被人封神，为什么？因为健美先有‘美’才有‘健’，比体重比块头，那是猪肉摊的生意，不是健美的意义。”
我始终觉得，赞恩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他在“越大越好”的风气里，敢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刚练健美的时候也走过弯路，为了涨体重每天吃10个鸡蛋、3斤牛肉，练到尿血，后来17岁第一次参加业余赛拿了第5名，裁判给他写了句“围度不足，比例天赋百年一遇”，他突然就想通了：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短板和别人的长板比？我要做的不是第二个阿诺，是第一个弗兰克·赞恩，这种清醒，放在今天的健身圈依然稀缺：多少人办了健身卡第一天就问“我多久能练出彭于晏的身材”，多少人为了快速减脂催吐、吃减肥药，多少人练了两三年，连最基本的动作标准都做不到，就忙着冲大重量拍朋友圈，大家都在求快求大求多，忘了健美的本质，是要把自己的身体雕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和别人比谁的块头更大。
拥有心理学学位的健美传奇：肌肉是思想刻在身体上的痕迹
很多人不知道，赞恩除了是3届奥赛冠军，还是正经的教育学和心理学双学士，他甚至在退役之后开了自己的心理诊所，专门帮健身爱好者解决备赛焦虑的问题，他在自己的自传《赞恩：健美哲学》里写过一句话：“你练的从来不是肌肉，是你的自控力、专注力和你对生活的掌控感，肌肉只是你的思想在身体上刻出来的痕迹而已。”
赞恩备赛的方式，和同时代的选手完全不一样，别人备赛的时候每天练6个小时，连着三四个月几乎不碰碳水，饿到脾气暴躁，连家人都不敢靠近，赞恩每天最多练3个小时，每练4天就休息1天，休息的时候从来不碰健身相关的东西，要么去海边散步，要么窝在家里读哲学书，他的备赛餐也不是水煮一切，而是精准计算每一顿的营养比例，每周还会安排一顿“欺骗餐”，吃自己最喜欢的苹果派，他说：“健身不是反人性的苦行，你要学会和你的身体对话，你逼它越狠，它反弹得越厉害。”
去年我遇到过一个35岁的互联网高管学员，做产品总监的，常年熬夜加班，焦虑到每天要吃两粒安眠药才能睡着，来健身的初衷就是想减压，刚开始他把职场上的那套逻辑用到健身上，给自己列了个KPI：3个月体脂降到15%，卧推到100公斤，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下班之后再练2小时力量，吃的东西全部用秤称，多一口都不吃，结果练了两个多月，体脂没降多少，失眠反而更严重了，上次做体测的时候还查出了皮质醇严重超标，我给他看了赞恩的训练日志，告诉他赞恩备赛的时候也会遇到平台期，也会有不想练的时候，他不会逼自己硬扛，反而会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公园喂喂鸽子，或者和家人吃一顿大餐，后来这个学员把训练频率降到了每周4次，每次练完在健身房的冥想室坐10分钟，不再纠结体重数字，三个月之后再过来体测，体脂降了5%，安眠药已经不用吃了，他说现在每天最放松的时刻，就是练完之后走回家的那段路，什么都不想，就吹吹风,比开三个小时的会舒服多了。
我做健身教练快8年了，越来越认同赞恩的这个观点：健身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天赋也不是体力，是心态，很多人觉得健身累，其实累的不是训练本身，是你总在和别人比：别人卧推100公斤，你就非要冲120；别人三个月减了20斤，你就非要减25；你把健身当成了另一个要卷的赛道，当然会觉得累，可赞恩早就告诉我们了：健身是你和自己身体的一场合作，不是对抗，你越懂怎么善待它,它就会越给你惊喜。
82岁依然状态在线，他给当代健身人留的3句真心话
今年是赞恩退役的第44年，已经82岁的他，现在依然每周保持3次训练，虽然肌肉维度比年轻的时候小了很多，但是状态比很多60岁的人还好，上次他在社交平台发自己做引体向上的视频，一口气做了12个，弹幕里全是年轻人在刷“我还不如一个80岁的老头”，赞恩退休之后做了几十年的健身科普，他说自己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更多人知道，健身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也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活方式，他说过很多接地气的忠告,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三句：
第一句：“速成的东西留不住，你花3年练出来的肌肉，才会跟你一辈子。”赞恩自己从14岁开始练健美，到29岁第一次拿职业卡，35岁才拿到第一个奥赛冠军，整整练了21年，他最反感的就是现在网上的“7天练出马甲线”“30天练出麒麟臂”的噱头，他说“你用30天饿出来的马甲线，恢复正常饮食一周就没了；你用科技催出来的肌肉，停药三个月就掉没了，只有你一天天练出来的，每一口饭吃出来的肌肉，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我见过太多人抱着速成的心态来健身，练了一个月没看到效果就放弃，或者走捷径用药物，最后把身体搞垮，其实健身就是最公平的事，你投入多少时间，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急不来。
第二句：“奖杯是一时的，健康是一辈子的。”和赞恩同时代的很多健美选手，为了涨围度滥用药物，很多人不到60岁就一身病，有的甚至四五十岁就去世了，而赞恩一辈子都在提倡自然健美，他从来不为了拿奖透支自己的身体，他说“我练健美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拿了奖杯之后躺在病床上回味，如果你拿冠军的代价是后半生都要被病痛折磨，那这个奖没有任何意义”，我之前遇到过一个打业余赛的小伙子，为了备赛连续三个月脱水，最后上台前晕倒了，送进医院查出来急性肾衰竭，治好之后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做高强度训练了，本来能陪他一辈子的爱好，就为了一个奖杯毁了,太不值得。
第三句：“美没有标准答案，你要找到自己的节奏。”赞恩刚拿奥赛冠军的时候，很多人质疑他“块头太小，不配当奥林匹亚先生”，但是赞恩从来不在意这些评价，他说“我不需要符合所有人的审美，我只要符合我自己的审美就够了”，去年有个女学员来找我，总觉得自己腿粗，天天只做有氧，不敢碰力量训练，节食用尽了办法，腿围还是没降到她想要的45厘米，整个人特别自卑，我给她看了赞恩的小腿照片，赞恩的小腿维度有36厘米，但是线条流畅，和整个身材的比例特别协调，一点都不显得粗，后来她跟着我练了半年臀腿，现在腿围还是50厘米，但是腰细了，臀翘了，穿紧身牛仔裤特别好看，她说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腿越细越好看,适合自己的比例才是最好看的。
去年我回母校办事，特意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健身房，王教练还在那里带课，墙上已经换成了新的喷绘海报，最显眼的位置贴的就是赞恩的比赛照，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围在海报旁边讨论：“你看他的线条，太绝了，我以后就要练成这样的，不要那种大块头。”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特别感慨，赞恩已经快半个世纪没拿过冠军了,但是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因为他早就告诉了我们：健美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拿多少奖杯，不是比谁的块头更大，不是你在朋友圈能收获多少赞，而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怎么掌控自己的生活，怎么变成一个更健康、更自信、更自洽的人，这才是弗兰克·赞恩留给所有健身人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他能穿越半个世纪，依然被称为“健美之神”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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