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个常看球的人，你一定对这个名字不陌生，甚至你完全不关注足球，也可能在刷到门将失误的短视频时，见过满屏飘的“卡利乌斯附体”弹幕，2018年5月26日的基辅奥林匹克球场，24岁的德国门将卡利乌斯用120秒的两次失误，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足球史的“耻辱簿”,一呆就是6年。
有人说他是利物浦的千古罪人，有人说他不配吃职业足球这碗饭，直到今天，只要任何级别的赛事里有门将出现脱手、判断失误的情况，评论区一定会出现他的名字，但很少有人去问：那个在决赛后哭着给球迷鞠躬的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那120秒，成了他一辈子的“身份证”
我们不妨再把时间拉回2018年的那个夜晚，那场被所有利物浦球迷刻在心里的欧冠决赛，对阵双方是利物浦和皇家马德里。 那一年的利物浦正处在复兴的上升期，锋线上萨拉赫、马内、菲尔米诺的三叉戟横扫欧洲，后防线的范戴克正值巅峰，而站在门线上的卡利乌斯，是克洛普亲自从美因茨挖来的潜力新星，那个赛季他已经为利物浦贡献了11次零封，是球队一路闯进决赛的功臣之一。 比赛前50分钟一切都还算正常，虽然萨拉赫被拉莫斯撞伤下场让利物浦士气受挫，但比分还是0:0，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球还有的打，转折点出现在第51分钟：卡利乌斯抱着球准备手抛球发动进攻，完全没注意到斜后方悄悄凑上来的本泽马，他手臂一扬，球结结实实砸在本泽马腿上，反弹进了自家球门，当时解说詹俊愣了三秒，才蹦出那句后来被全网传播的台词：“巨大巨大、超级超级低级的失误！” 丢球后的卡利乌斯明显慌了，第83分钟贝尔打入那记惊世骇俗的倒钩时，他甚至没做出什么反应，更致命的失误发生在第89分钟，贝尔一脚角度并不算刁钻、力量也没到顶级的远射，卡利乌斯双手扑球却直接把球漏进了身后的网窝，3:1，利物浦输掉了欧冠决赛，赛后卡利乌斯走到利物浦球迷看台前鞠躬道歉，眼泪砸在草皮上，镜头扫过去，有球迷对着他比中指，有人把围巾直接扔在了他脸上。 那场比赛的全球直播观众超过13亿，一夜之间，卡利乌斯成了全世界的笑柄，有人把他的失误做成鬼畜视频循环播放，有人给他P了“足坛第一卧底”的梗图，甚至有极端球迷给他寄去了死亡威胁信和葬礼花圈，放话说“你要是敢再回利物浦，就别想活着离开”。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被租借到土耳其的贝西克塔斯，后来又辗转柏林联，再到纽卡斯尔当三门，只要他一出场，甚至只要他出现在新闻里，评论区一定会刷起2018年的那两个失误。“卡利乌斯”这四个字，早就不再是一个球员的名字，而成了“低级失误”的代名词,成了贴在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我当过一次“低配版卡利乌斯”，才懂那种连呼吸都错的感觉
我第一次对卡利乌斯的痛苦感同身受，是2019年的夏天，那时候我读大三，是院足球队的主力门将。 我们院已经连续三年倒在校联赛的决赛门口，那一年我们阵容齐整，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决赛，对面是连续拿了两年冠军的土木院，那场球我们拼到89分钟还是1:1，我已经扑出了对面三次单刀，场边的观众都在喊我的名字，赛后的最佳球员奖甚至都快内定给我了，补时最后10秒，对面边锋一脚没吃正部位的远射，球飘乎乎地朝我飞过来，我判断对了路线，胸口停球的时候却鬼使神差滑了手，对面跟进的中锋一脚捅射，球进了。 终场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我蹲在门线上，连摘手套的力气都没有，队友过来拍我肩膀让我起来，我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我知道大家为了这场球准备了整整一年，就毁在了我手里。 后来的半个月，我走在学校里都不敢抬头，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你看，那就是决赛脱手的那个门将”；院群里有人匿名发我脱手的动图，配文“这货是不是收了土木的钱”；甚至我当时暗恋了半年的学妹，都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们院的门将是不是脑子不好，这么简单的球都能漏”，我把那副用了两年、省了半个月生活费才买的门将手套，扔在了宿舍柜子的最底层，半年没碰过足球，连刷到足球相关的视频都快速划走，生怕别人又想起我那次失误。 我那时候才懂，当你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罪人”，连呼吸都是错的，我只是在几千个本校师生面前犯了错，都差点熬不过来，卡利乌斯可是在全球13亿直播观众面前,摔了人生最狠的一跤啊。
“卡利乌斯式羞辱”，是体育圈最懒的暴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卡利乌斯”成了一个可以随便用的贬义词，不管是职业门将还是野球场上的爱好者，只要出现脱手，就会被调侃“你是卡利乌斯吧”，我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去年世界杯大马丁最后时刻脱手差点送掉比赛，评论区前排全是“卡利乌斯转世”；中超联赛王大雷扑球脱手，弹幕刷了三分钟的卡利乌斯；甚至有小学生踢校园赛门将失误，底下的评论都有人刷“小小卡利乌斯”。 大家玩梗玩得不亦乐乎，却很少有人记得，卡利乌斯本来是什么样的球员，2016年23岁的他加盟利物浦的时候，是克洛普亲自点名要的人，克洛普说他是“德国新生代门将里最有大局观的那个”，在美因茨效力的两个赛季，他的扑救成功率排在德甲门将的前五位，是当时全欧洲都抢的潜力苗子，加盟利物浦的第一个赛季，他就多次在关键比赛里扑出点球，要是没有他在半决赛里的几次神扑，利物浦根本走不到最后的决赛。 很多人说“职业球员拿那么多钱，就该被骂”，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职业球员首先是人，你在公司做砸了一个千万级的项目，老板最多开了你，不会让全网的人追着骂你6年，不会给你寄死亡威胁和葬礼花圈，不会把你的失误做成鬼畜视频循环播放，卡利乌斯后来在采访里说，那场比赛之后他每天都能收到几百条骂他的私信，有人说要杀了他，有人说让他赶紧去死，他那段时间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甚至一度想过直接退役。 这种“一错定终身”的标签化，本质上就是一种懒，大家懒得去了解你之前的努力，懒得去关心你之后的成长，只要你犯过一次足够出圈的错，你这辈子就只能是那个“犯过错的人”，就像我毕业之后回学校踢球，还有人跟新入队的学弟介绍我：“这就是当年决赛脱手的那个门将”，没人记得我第二年又站在决赛的门线上，零封了对面所有的射门,带着院队拿了第一个冠军。
比起“千古罪人”，他更像给所有人提了个醒的镜子
但卡利乌斯没有被打垮，他从舆论的泥沼里爬出来了。 2018年夏天他租借去了土耳其的贝西克塔斯，第一个赛季就拿了土耳其杯的冠军，还多次贡献零封，当地的球迷很快就爱上了这个话不多、训练特别拼的德国门将，2020年他回到德甲加盟柏林联，作为替补门将兢兢业业，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没有丝毫的懈怠，2022年他加盟纽卡斯尔当三门，整整两年没有正式比赛机会，但是他每次训练都最早到最晚走，队友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卡利乌斯是更衣室里最努力的人，从来不会因为打不上比赛闹情绪。 2023年4月，纽卡的一门和二门都受伤了，卡利乌斯第一次代表纽卡出场，对手还是曼联，还是联赛杯的决赛，他已经728天没有踢过正式比赛了，那场比赛他做出了3次关键扑救，虽然最后纽卡0:2输了，但是赛后全场纽卡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主教练埃迪豪说：“他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的训练态度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我看到那场比赛的集锦的时候，差点哭出来，我想起2020年我重新站在院赛决赛的门线上，整场比赛我精神高度集中，扑出了对面两个单刀，最后我们2:0赢了，我抱着队友哭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卡利乌斯在基辅落泪的样子。 卡利乌斯自己从来没有回避过当年的失误，他在采访里说：“我不会删除那些失误的视频，我偶尔还会翻出来看，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样的错，那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不会否认它。”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过属于自己的“基辅之夜”：可能是高考考砸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可能是工作上搞砸了重要的项目，觉得没脸见同事；可能是在最重要的人面前出了大糗，觉得全世界都在看你的笑话，我们总觉得那些失误会跟着自己一辈子，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但你看看卡利乌斯，他被13亿人骂了6年，还是站在绿茵场上,还是在做他最爱的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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