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冬天我去意大利贝尔加莫出差,特意抽了个周末去亚特兰大的蓝色意大利球场看主队踢尤文的联赛，散场后钻进路边一家开了40多年的小酒馆暖身子，吧台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正对着电视里的赛后集锦拍桌子，其中一个穿亚特兰大90年代复古球衣的老爷子举着啤酒杯喊：“你们看现在青训这帮小孩踢得多好，这要是搁10年前谁敢想？阿莱西那小子当年还在我这收盘子呢，现在都能把亚特兰大带成欧冠常客了！”
那天我跟这个叫乔瓦尼的老爷子聊了两个多小时,才第一次完整地知道阿莱西的故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奢侈品设计师的意甲少帅，没有职业球员的光环，没有富二代的背景，甚至连足球教练的入门资格，都是他白天当体育老师、晚上端盘子攒钱考下来的，作为跑了7年足球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身家上亿的球星教练，见过太多资本堆出来的冠军神话，但阿莱西的故事，是我见过最像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传奇。
16岁踢业余联赛22岁端盘攒房租：他的起点和你我没什么不同
马西米利亚诺·阿莱西1982年出生在贝尔加莫郊区的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是当地纺织厂的机修工，母亲是社区超市的收银员，全家住在一套只有60平的老公寓里，唯一的奢侈品是客厅墙上那台14寸的二手电视，专门用来周末看亚特兰大的比赛。
阿莱西从小就爱踢球,每天放学抱着球在社区的土操场踢到天黑，12岁的时候去亚特兰大青训营试训，教练摸了摸他的腿骨摇了摇头：“天赋不够，长不到1米8，踢职业没希望。”这句话没有浇灭他的热情，16岁他就报名了当地的业余联赛，一场比赛赢了能拿50欧元的补贴，输了就只有10欧元的交通补助，有时候踢完比赛队里聚餐，他还要攒着钱给妈妈买降压药，从来不敢跟着去。
22岁那年他在一次业余比赛里摔断了十字韧带,医生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踢高强度的比赛了，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房租交不起，膝盖上的钢板还欠着医院的钱，经朋友介绍他就到乔瓦尼的小酒馆里当兼职服务员，每天晚上7点上班到凌晨1点，收盘子、擦杯子、给客人送啤酒，一个月能赚800欧元，刚好够付房租和还医药费，乔瓦尼说，那时候阿莱西端盘子的时候眼睛总盯着墙上的电视，只要有足球比赛就走神，好几次把啤酒撒在客人身上，被他骂过好几次。
有一次亚特兰大当时的青训主管来酒馆喝酒,阿莱西端酒的时候跟他聊了半小时自己对青训的想法，那个主管临走前给他留了个电话：“你要是喜欢当教练，就去考个教练证，考完了可以来梯队当助教，一个月给你开1200欧元。”
为了考教练证,阿莱西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去社区小学当体育老师，晚上去酒馆端盘子，周末还要去教练班上课，整整两年他没休过一天假，连新年都是在教练班的教室里过的，2006年他终于拿到了U12梯队的教练资格证，去亚特兰大报到那天，他特意买了一件新的运动服，把攒了半年的钱都花光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总喜欢造神，动不动就是“天才少年16岁踢中超”“豪门教练出身足球世家”，但其实像阿莱西这样的人才是体育世界的底色：你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没有能给你铺路的家庭，你能靠的只有自己的那点热爱，还有死扛到底的笨功夫，很多人说“普通人谈热爱没用”，但阿莱西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普通人的热爱只要你肯扛，总有能落地的那天。
带丙级队自掏腰包给球员发奶粉钱：他最懂底层足球人的苦
2015年,阿莱西接到了丙级球队阿尔比诺莱费的主教练邀请，那时候他已经在亚特兰大梯队当了9年助教，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去：阿尔比诺莱费当时欠了3个月的工资，老板马上就要跑路，连客场的大巴费都凑不齐，去了就是背黑锅的，但阿莱西还是去了，他说：“我当年踢业余联赛的时候，也碰到过欠工资的情况，我知道那些球员有多难，我想去帮帮他们。”
他刚到球队的第一天,队长就带着十几个球员堵在更衣室门口，说孩子的奶粉钱都没着落，马上就要罢训，阿莱西当时掏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队长：“这里面有我攒的8万欧元，你们先分了给孩子买奶粉、交房租，工资的事我去跟俱乐部谈，谈不下来我跟你们一起讨薪。”后来球队老板真的跑路了，阿莱西不仅没走，还自己掏腰包给球队付客场的大巴费，给球员买赛后的功能饮料，有时候客场近，他就开自己的菲亚特小车送球员去比赛，一辆5座车塞7个人，后排的球员要抱着球蹲在脚边。
现在效力于斯佩齐亚的前锋卡尔迪罗拉当年就在阿尔比诺莱费踢球,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2016年冬天他女儿刚出生，老婆没工作，家里连取暖费都交不起，阿莱西知道之后，下班的时候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2000欧元，说：“我媳妇给你家孩子买了两件衣服，这点钱你先拿着交取暖费，别冻着孩子。”那个赛季阿尔比诺莱费差1分就能升上乙级，最后一轮补时被对手扳平的时候，所有球员都蹲在场上哭，阿莱西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说：“你们没输，你们连工资都拿不到还拼到了最后一分钟，你们都是英雄，明年我们再来。”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现在大家聊足球，聊的都是几个亿的转会费，千万级的年薪，好像足球早就成了资本的游戏，但其实在低级别联赛里，还有成千上万像阿莱西这样的人，在撑着足球最本真的样子，足球从来不是只有欧冠决赛的绝杀，只有世界杯的捧杯，还有丙级队教练掏自己的工资给球员买奶粉，还有一群拿不到工资的球员为了城市的荣誉拼到最后一分钟，这些东西才是足球能走进每个社区、能让普通人为之疯狂的根本原因。
把“穷队”带成欧冠常客：他用普通人的逻辑打败了金元足球
2018年阿莱西回到亚特兰大当青训主管,当时亚特兰大的年度预算只有尤文的1/10，连买个200万欧元的球员都要讨论半个月，阿莱西上任之后直接改了青训的选拔标准：“以后选球员，别给我看他有没有经纪人背书，别给我看他家里有没有钱给教练送礼，我就看他在场上愿不愿意跑，愿不愿意给队友传球，我要的是能把球鞋跑破的小孩，不是来镀金的富二代。”
他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欧洲各个国家的低级别联赛跑,冬天去北欧的露天看台看球，冻得鼻涕直流也不肯走，夏天去南欧的业余球场晒得掉皮，随身带个小本子记球员的特点，2022年他去丹麦考察球员，在哥本哈根郊区的业余球场看了3场比赛，一眼就看中了当时只有19岁的霍伊伦德，那时候霍伊伦德因为速度太快、配合差，被丹超的球队弃用，阿莱西当场就给俱乐部打电话：“这个小孩我要了，170万欧元，买过来我亲自练。”
他给霍伊伦德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每天加练1小时的传球，每次训练结束之后还要跟霍伊伦德看1小时的比赛录像，告诉他什么时候该跑位、什么时候该传球，仅仅一年之后，霍伊伦德就成了意甲最好的前锋之一，2023年曼联花7500万欧元把他买走，光是这一笔转会，就给亚特兰大赚了7000多万欧元，这几年亚特兰大的青训出来的球员，卖了超过3亿欧元，俱乐部也被球迷戏称为意甲“黑店”，但只有阿莱西知道，这些钱都是他带着青训教练一场一场比赛跑出来的，是一个个小球员每天加练练出来的。
在他的青训体系支撑下,亚特兰大最近6年5次打进欧冠，还曾经在欧冠里赢过尤文、皇马这些顶级豪门，预算只有人家1/10，却能把金元堆出来的球队打得满地找牙，阿莱西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没什么秘诀，我就是知道普通人家出来的小孩最需要什么，你给他尊重，给他机会，他就会给你拼命，比那些拿着几千万年薪的大牌球员好用多了。”
我一直觉得,阿莱西的成功，本质上就是普通人的成功：他没有资本可以烧，没有人脉可以用，他能做的就是沉下心来，把最基础的事情做到极致，把每个普通人的潜力挖掘到最大，不止是足球，任何行业都是这样，很多人总说没钱就做不成事，但其实只要你愿意沉下心去了解普通人的需求，愿意给普通人机会，你照样能打败那些拿着大把资源的人，笨功夫从来都比捷径管用。
拒绝沙特2000万年薪：他的热爱从来不是用来卖钱的
2024年年初,沙特联赛的球队给阿莱西开了2000万欧元的年薪，比他当时在亚特兰大的年薪高10倍，只要他同意去沙特当主教练，签字费就有500万欧元，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毕竟2000万欧元，他在亚特兰大干10年都赚不到，但是他直接拒绝了，连谈判都没谈。
他当时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自己站在小时候踢球的社区土操场的照片,配文说：“我生在贝尔加莫，长在贝尔加莫，我爸爸当年在纺织厂上班供我踢球，我当年在酒馆端盘子攒钱考教练证，这里的人看着我长大，我要是为了钱去沙特，我怎么对得起当年给我机会的青训主管，怎么对得起当年跟我一起扛过欠薪的球员，怎么对得起这些从小就认识我、现在还会在酒馆里跟我一起喝啤酒的球迷？”
后来意大利天空体育采访他,问他后不后悔，他笑着说：“我现在一个月赚15万欧元，已经够我全家花了，我每周还能去我小时候踢球的操场看小孩踢球，他们都认识我，会跑过来跟我要签名，我要是去了沙特，这些小孩会觉得，哦原来热爱是可以卖钱的，我不想给他们做这个榜样。”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触动,现在我们总说“人往高处走”，哪里钱多就去哪里，只要能赚钱，什么情怀什么热爱都可以抛在一边，但是阿莱西的选择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人这一辈子，除了钱，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你和你脚下这片土地的连接，和那些信任你的人的连接，这种连接带来的幸福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很多人说职业体育就是生意，但如果只有生意，体育就失去了它最动人的部分，那些愿意为了家乡、为了热爱留下来的人，才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代言人。
去年我又去了一次贝尔加莫的那家小酒馆,墙上现在挂着阿莱西的签名球衣，乔瓦尼说阿莱西现在还经常来喝酒，还是点和当年一样的柠檬啤酒，还是会坐在吧台旁跟老球迷一起骂裁判，一点主教练的架子都没有，我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蓝色意大利球场，突然明白：阿莱西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把自己的热爱做到极致的故事，他告诉我们，就算你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丰厚的家底，只要你愿意为了喜欢的事坚持，愿意对身边的人真诚，你照样能在自己的领域做出成绩，照样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离我们很远,其实它离我们很近，它就是阿莱西端盘子的时候盯着电视的眼神，是他掏自己的工资给球员买奶粉的瞬间，是他拒绝沙特高薪时的那句“我不能对不起这里的人”，这种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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