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保存着2002年冬天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那本《足球周刊》,封面是留着寸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哈塞尔巴因克,他身上套着切尔西的蓝色球衣,脚下踩着一个磨损得发白的足球,旁边的配文写着“禁区外的杀手,重炮里的野心”,那年我刚上小学五年级,每天放学蹲在小卖部的电视前蹭英超看,我爸总指着屏幕里那个黑壮的大个子跟我说:“看见没,这小子以前穷得连足球都买不起,踢橘子踢出来的金靴。”
这么多年过去,我看过无数顶级前锋的进球,从罗纳尔多的钟摆过人到梅西的连过五人,从C罗的逆天头球到哈兰德的暴力冲顶,但每次有人问我“印象最深的射门是哪一个”,我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哈塞尔巴因克2003年轰进曼联球门的那记30米远射,那个没有滤镜、没有流量包装的球员,用他最朴素的人生经历,告诉我足球最动人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从苏里南贫民窟到英超金靴:他的人生比进球还热血
很多年轻球迷对哈塞尔巴因克的印象,可能只是“切尔西旧将”“英超老派射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能站在欧洲顶级联赛的赛场,本身就是一场逆天改命的奇迹。
1972年,哈塞尔巴因克出生在苏里南首都帕拉马里博的贫民窟,家里有6个兄弟姐妹,父母都是靠打零工谋生的普通人,全家挤在10平米的小房子里,有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小时候根本买不起足球,只能把旧袜子塞满棉花,再裹上几个橘子当球踢,家门口的泥地就是他的球场,碎玻璃和石头子是他每天要面对的“防守球员”,10岁那年,他跟着家人移民荷兰阿姆斯特丹,住在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刚去的时候连荷兰语都不会说,被当地同学嘲笑是“苏里南来的土包子”,他也不反驳,谁欺负他,他就在球场上把球踢到对方球门里赢回来。
16岁的时候,哈塞尔巴因克为了帮家里减轻负担,去餐馆找了份洗盘子的工作,每天站在水池边洗8个小时的碗,手上磨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赚来的钱一半给家里当生活费,一半攒下来买球鞋,那时候他只能在业余联赛踢球,每次踢完球还要赶回餐馆洗晚上的碗,队里的队友回忆,哈塞尔巴因克永远是队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别人训练完都去喝酒聚会,他要不就是留下来加练射门,要不就是赶去餐馆上班。
一直到20岁,他才被荷乙球队阿尔克马尔看中,拿到了人生第一份职业合同,那时候他已经踢了快10年的业余球,后来的故事很多老球迷都知道:他在荷甲踢了两年,转会去葡萄牙博阿维斯塔,第一年就拿到葡超金靴;1997年转会利兹联,第一个英超赛季就轰进18球,拿到英超金靴,成了利兹联青年近卫军最锋利的攻城锤;2000年转会马竞,哪怕球队遭遇降级,他也没有选择跳槽去豪门,而是跟着球队踢了一年西乙,帮马竞冲回西甲之后才转会切尔西,在斯坦福桥他又一次拿到英超金靴,成了英超历史上为数不多的能在两支不同球队拿金靴的前锋。
我以前总觉得“逆袭”这个词太俗,但是看到哈塞尔巴因克的经历才明白,真正的逆袭从来不是爽文里的一步登天,是你洗了4年盘子、踢了10年业余球,手指上的茧子和脚上的伤堆出来的结果,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我18岁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拿英超金靴,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赚足够的钱,让我妈不用再出去打零工。”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现在很多人聊起成功总说“天赋决定一切”,但哈塞尔巴因克的故事告诉我,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你先拼尽全力努力,才有资格谈天赋的上限。
我见过最“不讲理”的射手:他的射门里藏着普通人的倔强
哈塞尔巴因克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灵性前锋,他没有罗纳尔多的速度,没有佐拉的盘带,没有范巴斯滕的优雅,他的踢球风格甚至可以用“粗糙”来形容:身体壮得像头牛,射门势大力沉,不管是30米外的远射还是禁区里的抢点,永远是卯足了劲往球门里轰,英超门将圈里曾经有个说法:“宁愿扑欧文的单刀,也不要扑哈塞尔巴因克的远射,他的球打在身上能疼三天。”
我亲眼见证他最“不讲理”的那个进球,是2003年11月切尔西主场对阵曼联的比赛,那天是周三,我们学校食堂中午放英超直播,整个食堂挤了两百多个男生,我攥着刚买的肉包子站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连上课铃响了都不想走,比赛踢到72分钟的时候还是1:1平,兰帕德在中场把球传给禁区外的哈塞尔巴因克,他连停都没停,调整了一步直接抽射,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挂球门死角,巴特兹站在门线上连反应都没有,整个人愣在原地。
当时整个食堂直接炸了,欢呼声快把房顶掀了,我一激动手里的包子直接飞出去,刚好砸到了前排教导主任的后脑勺,后来我被教导主任抓去办公室罚站了一下午,还写了300字的检讨,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现在想起那个进球的瞬间,我还是会起鸡皮疙瘩,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比赛前三天哈塞尔巴因克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馒头,上场前打了封闭才坚持踢完,那脚射门踢出去的时候,他疼得差点叫出声,但是看到球进了,所有的疼都忘了。
哈塞尔巴因克的射门从来不是靠运气,他每次训练完都要留下来加练200脚远射,切尔西的替补门将曾经吐槽,每次给哈塞尔巴因克当陪练,都要穿两层护具,不然胳膊都要被震脱臼,他自己说过:“我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术,我能做的就是把射门练到肌肉记忆,不管在什么位置拿到球,我都知道怎么把它踢进对方球门。”
我高中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足球联赛,踢前锋位置,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技术不好,踢不过别人,我爸就给我找了哈塞尔巴因克的射门集锦让我看,告诉我“笨人有笨人的踢法,你每天练50脚射门,比赛里总能进”,后来我每天放学都留在操场练射门,练了两个月,联赛里我5场比赛进了8个球,拿了最佳射手,那时候我终于懂了哈塞尔巴因克的“不讲理”,本质上就是普通人的倔强:我没有别人聪明,没有别人有天赋,那我就比别人多练一点,多拼一点,一样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退役之后不“飘”:他活成了足球人最接地气的样子
2008年哈塞尔巴因克正式退役,和很多退役后去当解说赚快钱、混名宿圈子蹭流量的球星不一样,他选择从最低级的教练证考起,先去英乙球队北安普顿当助理教练,后来又带英甲、英冠的小球队,当教练的工资还不如他踢球的时候一周的薪水,但是他乐在其中,他说带小球队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像他小时候一样的穷孩子,“我知道他们有多难,我想帮他们多走一点弯路,能踢上职业最好,踢不上,至少能靠足球找到一点生活的盼头”。
2023年哈塞尔巴因克来中国参加青少年足球公益活动,特意去了贵州的村超,和当地的农民球员一起踢友谊赛,他穿着当地的苗族服饰,和光着脚的小孩一起抢球,踢完球蹲在路边吃折耳根蘸水,辣得直伸舌头,还对着镜头竖大拇指说:“这个东西比我踢满90分钟还带劲。”他把自己的英超金靴复刻版送给了村超的最佳射手,那个平时在家种果树、只有周末才踢球的农民大哥,接过奖杯的时候手都在抖,哈塞尔巴因克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你是职业球员还是种地的,只要你爱踢球,你就配得上最好的奖励。”那段视频我刷到的时候,直接看哭了,我见过太多球星来中国捞金,走个过场就走,但是哈塞尔巴因克是真的懂足球最本真的意义:足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普通人的快乐。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青少年足球论坛,刚好哈塞尔巴因克是分享嘉宾,他分享完之后我凑上去,把我珍藏了20年的那本2002年的《足球周刊》给他看,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摸着封面说:“哦天啊,这是我刚到切尔西第一年的封面,我自己家里都没有这本了。”我问他还记得2003年对阵曼联的那个远射吗?他哈哈笑,说当然记得,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他的脚肿了一周,连鞋都穿不上,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他给我在周刊上签了名,写了“Keep playing, keep loving(一直踢球,一直热爱)”,现在那张签名我还夹在那本周刊里,放在我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哈塞尔巴因克的故事,为什么今天还值得我们说?
现在的年轻球迷聊起前锋,张口就是姆巴佩、哈兰德,动辄上亿的转会费,各种天价代言,社交媒体上随便发一张自拍都有几百万点赞,足球好像已经变成了流量的游戏、富人的游戏,很多人甚至觉得“没有天赋就别踢球”“踢不出来职业就是浪费时间”,但每次看到哈塞尔巴因克的采访,我都觉得,我们太久没看到这么“朴素”的足球人了。
他不是球王,没有拿过世界杯,没有拿过欧冠,甚至连英超冠军都没拿过,但是他的人生,比很多顶级球星的故事更能打动普通人,我身边有很多爱踢球的朋友:有每天送12小时外卖、每周六晚上都要踢2小时球的小哥,有开出租车、休息的时候就去公园教小孩踢球的大叔,有上高三、每天挤10分钟时间在走廊颠球的学生,他们都成不了职业球员,甚至连正规的足球鞋都买不起,但是他们说起足球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哈塞尔巴因克说起自己小时候踢橘子的时候的光,是一模一样的。
我总觉得,我们喜欢足球,从来不是因为那些天价转会费和流量明星,而是因为我们能在这些球员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没有逆天天赋的普通人,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过人的智商和颜值,但是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做到最好,哪怕拿不到世界冠军,哪怕成不了众人瞩目的明星,至少我们没有辜负自己的热爱。
前几天我收拾旧东西,翻出了2003年的那张检讨,上面还写着“我不该在食堂扔包子砸到主任”,后面我还偷偷画了个哈塞尔巴因克射门的小人,现在看着都觉得好笑,我后来也没踢成职业球员,现在每周六还是会去踢两个小时的野球,哪怕跑不动了,在场上踢踢后卫也行,我想哈塞尔巴因克给我的影响,从来不是多少精彩的进球,而是那种不管出身如何、不管有没有天赋,只要认准一件事就拼尽全力的劲儿,那种哪怕功成名就也不忘本的接地气。
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从苏里南的贫民窟出来,能踢上职业足球,能拿金靴,已经赚翻了,我这辈子没有遗憾。”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不用跟别人比成就,只要你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到极致,没有辜负自己的热爱,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金靴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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