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重刷《灌篮高手》全国大赛的重制版,看到安西教练坐在场边盯着流川枫的背影突然出神,镜头切到那个留着浅棕色卷毛、背着登山包冲安西教练深深鞠躬,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筐星子的少年时,我握着水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对很多只看主角线的观众来说,谷泽龙二不过是活在安西教练回忆里的“背景板”,是推动安西教练性格转变的工具人,可对我们这些真正在篮球场上耗过大半青春、摔过跟头碰过壁的人来说,谷泽龙二从来不是虚构的动漫人物,他是我们每个人年少轻狂时,都曾有过的影子。
那个被天赋捧得太高的少年,摔在了最不该摔的地方
谷泽龙二的人生牌面,放在20岁之前的日本篮坛,几乎是开了挂的配置:19岁身高就长到1米97,跑跳能力碾压同位置所有球员,大学联赛首秀就砍下20+10的两双数据,被媒体封为“日本篮球未来的希望”,更是安西光义教练倾尽心血培养的关门弟子,那时候的他和所有天赋异禀的少年一样,傲气写在脸上,野心飘在天上,他觉得日本大学联赛的防守像纸糊的,觉得安西教练天天逼着他练基础运球、罚篮、卡位是“浪费他的天赋”,甚至私下跟队友抱怨“教练就是怕我飞得太高,盖过他当年的名声”。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他偷偷办理了退学,瞒着安西教练去了美国,以为到了篮球天堂就能大展拳脚,可真到了美国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跑跳能力在遍地都是肌肉怪的美国大学联赛里根本不够看,他的运球遇到贴身防守就掉,他的投篮遇到对抗就变形,他没有经过系统的战术训练,连队友的跑位暗号都看不懂,连上场时间都捞不到的他开始自暴自弃,最后在24岁那年意外去世,留给安西教练的只有一沓剪得歪歪扭扭的比赛数据剪报,和一件绣着安西名字的10号球衣。
说起来巧,我认识的一个球友阿凯,几乎就是现实版的谷泽龙二,阿凯比我大三届,高中时期是我们市有名的“球王”,1米92的身高,助跑摸高能到3米5,市联赛决赛最后3秒隔着对方2米的中锋扣篮绝杀,全场几千人喊他名字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打职业的好苗子,他自己也飘,打了一年CUBA就觉得国内联赛水平太低,死活要退学去美国打NCAA次级联赛,家里拦不住,卖了一套房给他凑了学费和中介费,结果他去了不到半年就打了退堂鼓:语言不通,教练给的战术板看不懂,对抗强度太大,打了两场热身赛就被撞得骨裂,加上黄种球员在那边本来就受歧视,连训练赛的上场机会都捞不到,更惨的是他为了证明自己偷偷加练,把十字韧带给弄断了,回国之后连高强度的野球局都打不了,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少儿篮球馆,肚子都熬出了一圈游泳圈,上次跟他喝酒,他抱着酒杯红着眼说:“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觉得所有人都在拦我的路,现在才知道,安西教练拦着谷泽,真的是为他好。”
我一直觉得,谷泽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他的野心太大,而是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都会犯的错:把平台给的光环当成了自己的实力,把偶然的运气当成了必然的能力,他在日本联赛能大杀四方,一半是他的天赋,另一半是日本大学联赛的整体水平本来就不高,是安西教练给他量身定制的战术给他托了底,可他把这些都当成了自己的本事,总觉得外面的天更宽,却忘了自己的脚底下,连最基础的地基都没打牢,现在体育圈里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不少年轻球员在CBA打出一两场好球,就觉得自己能冲NBA,哭着喊着要去海外打球,结果去了夏季联赛连垃圾时间都捞不到上场,回来之后状态一落千丈,连原来的水平都保持不住,野心从来不是错,但你得先让你的实力,配得上你的野心,不然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安西教练的白发,藏着所有过来人的“为时已晚”
很多人都好奇,为什么当年以严厉著称的“白发鬼”安西教练,后来会变成那个笑眯眯的、连樱木偷懒都舍不得骂的胖老头?答案就是谷泽龙二,安西教练自己是日本国手出身,执教风格一向以铁血著称,他当年对谷泽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一场比赛只要有一次运球失误,就换下冷板凳,只要罚篮丢一个,加练100个,谷泽要去美国的时候,他只扔下一句“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直到谷泽去世,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根本没有跟这个孩子好好聊过,没告诉他为什么要逼着他练基础,没告诉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去过美国打比赛,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他以为孩子能懂他的苦心,可孩子只感受到了打压和不认可。
我大学的篮球教练李指导,以前是CBA浙江队的替补后卫,带我们的时候出了名的“慢”:招进来的好苗子,先不让打比赛,先练半年基本功,每天运球绕场100圈,罚篮200个,折返跑50组,我们那时候都怨他,说他耽误人,隔壁学校的好苗子都已经打CUBA拿奖了,我们还在天天拍球,直到有一次聚餐喝多了,他才跟我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刚当教练,带过一个叫小宇的孩子,17岁身高就1米95,弹跳比阿凯还好,刚练篮球半年就能扣篮,他那时候急着出成绩,跳过了基本功训练直接教战术,让小宇打首发,打了两年确实拿了不少奖,可到了省队选拔的时候,小宇遇到高强度对抗就掉球,投篮姿势完全变形,连省队的试训都没过,后来小宇没考上大学,现在在老家送外卖,偶尔发朋友圈,只有拍自己在野球场打球的视频,才会笑一笑,李指导说:“我每次看到有天赋的小孩,就想起小宇,想起谷泽,我宁愿让他们骂我两年,也不想让他们恨我一辈子。”
其实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过“谷泽式的叛逆”:长辈劝你好好读书,你觉得读书没用,非要辍学去创业;老板让你先把基础工作做好,你觉得老板针对你,非要裸辞出去闯;队友让你把球传出去,你觉得自己手感好,非要强行单打输掉比赛,我们总觉得长辈的劝是“迂腐”、“打压”,总觉得他们是怕我们飞得太高超过他们,可只有当我们碰了壁摔了跤才会明白,那些过来人手把手给你指的坑,都是他们当年摔过的地方,他们不是想剪断你的翅膀,是想给你的翅膀多加固几层,让你飞的时候不会半路折掉,安西教练后来对樱木和流川的态度,明显就是把对谷泽的遗憾补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流川说要去美国,他没有拦着,只是告诉他“先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再说”;樱木觉得自己天赋好不用练投篮,他逼着樱木投两万球,哪怕樱木闹脾气也不松口,他不是不想让孩子们去更大的舞台,是他见过从舞台上摔下来的人有多痛,所以想让他们多准备准备再走。
我们为什么至今还在为谷泽龙二意难平?
网上有个问题:《灌篮高手》里最让你意难平的角色是谁?高赞答案里有输给湘北的仙道,有受伤的藤真,有没拿冠军的湘北众将,而谷泽龙二的名字,永远排在前三位,很多人说,谷泽的故事太像我们每个人的青春了:有过最好的天赋,有过最足的底气,有过最不切实际的野心,最后却因为一时的莽撞,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
我大三那年打校联赛决赛,最后30秒我们队落后1分,我当时全场已经拿了28分,手感热得发烫,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觉得自己肯定能投进绝杀,不管篮下已经卡好位置的中锋,强行起跳投三分,结果被对面的中锋一巴掌把球扇到了观众席,我们输了比赛,我蹲在地上哭得抬不起头的时候,教练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是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太急了。”那时候我不服,觉得教练就是怪我,直到后来我无数次复盘那个球,才明白我当时就是谷泽: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创造奇迹的人,看不起稳扎稳打的选择,看不起别人的帮助,最后只能为自己的莽撞买单。
现在我每次去球场打球,都能看到不少十四五岁的小孩,穿着科比或者詹姆斯的球衣,抱着球喊着要打NBA,要去美国当球星,我从来不会嘲笑他们的梦想,我只会想起谷泽,想起那个站在安西教练面前,说“我一定会成为日本最好的前锋”的少年,他的故事从来不是让我们不要有梦想,而是告诉我们:所有的梦想,都需要沉下心来慢慢熬,那些你看不起的基础运球,那些你觉得枯燥的折返跑,那些前辈苦口婆心的劝,那些你摔倒了之后蹭得满身的伤,都是你实现梦想的铺路石。
去年我去阿凯的球馆打球,看到他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练拍球,有个小孩拍着拍着就把球扔了,喊着要学扣篮,阿凯蹲下来给小孩擦了擦汗,笑着说:“你先把球拍够10万次,叔叔肯定教你扣篮。”那天夕阳透过球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阿凯的脸上,我突然就想起了安西教练,想起了谷泽,其实谷泽的生命从来没有结束,他的遗憾变成了安西教练对樱木和流川的耐心,变成了阿凯对小朋友的负责,变成了我们每一个篮球人刻在心里的提醒:别走太快,等一等你的实力,配得上你的野心。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我多希望谷泽能晚两年再走,多希望他能听完安西教练的话,先把基础练牢,再带着足够的实力去美国,真的成为日本最好的前锋,可惜没有如果,但是还好,他的故事,一直在提醒着后来的我们:篮球也好,人生也罢,从来都没有捷径,你只有沉得下去,才能飞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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