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世界杯结束后我跟发小撸串,他攥着烤串签子骂了20分钟阿森纳的佩佩:“8000万欧元买的水货,周薪30万英镑,踢得还不如我们小区野球场上的前锋,这不纯纯overpaid(薪资过高)吗?我干十年挣的不如他一周多,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我当时给他算了笔账:英超报的周薪全是税前,首先扣掉45%的个人所得税,再交10%左右的养老保险和经纪人佣金,他实际到手也就12万英镑左右;而且这30万里还有30%是浮动条款,要满足赛季出场25次、进球8个、助攻5个才能全额拿到,佩佩在阿森纳的三个赛季,没有一个赛季达标,算下来实际平均周薪还不到8万英镑,发小听完愣了半天,憋出一句:“合着我骂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拿到我以为的那么多钱?”
这大概是绝大多数普通球迷对体育圈“overpaid”争议的缩影:我们盯着媒体报出来的夸张数字骂球员躺赚,却根本没搞懂体育行业的薪资规则,更没找对真正值得骂的“高薪蛀虫”。
你骂的“overpaid球员”,90%都没拿到宣传的全额薪资
我之前在体育媒体做过半年的薪资专题采编,最大的感受就是:媒体永远只会把最有冲击力的数字放在标题里,至于薪资里的附加条款、扣除成本,根本不会有人提。
就拿大家最熟悉的NBA来说,媒体总说某某球星年薪5000万美元,实际上首先要扣掉37%的联邦税,加上州税(加州、纽约州的州税高达13%),再扣掉联盟托管金、经纪人佣金、医保,实际到手的钱连年薪的一半都不到,而且现在的顶薪合同里,至少有15%是激励条款:比如要进全明星、带队打进分区决赛、MVP排名前三才能拿到,只要有一个条件不满足,这笔钱就直接蒸发,2022年勇士给维金斯开的4年1.09亿合同里,就有“赛季出勤率不低于70%、防守阵容入选次数、季后赛胜利贡献值”三个浮动条件,去年维金斯因为家庭事务缺席了20多场比赛,直接少拿了120多万美元。
足球圈更是如此,之前巴萨球迷骂登贝莱“躺着拿2000万欧元年薪”,实际上巴萨当时跟他签的合同里,40%的薪资都和出场率、进球数、冠军荣誉绑定,登贝莱加盟巴萨的前三年,平均每个赛季因伤缺席30场比赛,连基础的出场率要求都达不到,每年实际拿到的薪资还不到1000万欧元,远没有媒体渲染的那么夸张。
我当时做专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中超的边缘球员,他说俱乐部对外宣传给他开的年薪是200万人民币,实际上里面一半是绩效:要进10个球、球队保级才能拿到,他那个赛季只进了3个球,球队最后也降级了,最后到手才70多万,连宣传数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球迷天天骂我们拿高薪不干活,我倒是想拿那200万,俱乐部也不给啊。”他跟我吐槽的时候语气特别无奈。
我一直觉得,普通球迷对球员薪资的愤怒,很大程度上是媒体的流量炒作喂出来的:放一个夸张的全额数字,配两张球员失误的动图,轻轻松松就能爆十万加,至于背后的薪资结构,根本没人在乎,真要论“overpaid”,绝大多数曝光在聚光灯下的球员,根本排不上号。
真正的overpaid群体,藏在你看不见的角落
去年曼联官宣CEO阿诺德降薪的时候,很多球迷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曼联成绩一塌糊涂的那几年,CEO三德子的年薪居然高达2900万英镑,比当时球队的顶薪球员博格巴还高800万英镑。
这才是体育圈最典型的overpaid:球员踢得不好要挨骂、要坐板凳、要被解约,可管理层哪怕把俱乐部搞的一团糟,照样能拿高薪拿奖金,甚至离职了还能拿一笔巨额的遣散费,三德子在任的8年,曼联转会市场累计投入超过12亿英镑,只拿了一个欧联杯冠军和一个联赛杯冠军,成绩跌到英超第六,他自己赚的盆满钵满,下课的时候还拿了1000多万英镑的分手费,连一句重话都没挨过几句,所有的骂名全由场上的球员承担。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国内职业俱乐部的管理层,2021年中超泡沫还没完全破的时候,他经手引援一个南美联赛的普通球员,对外官宣转会费1200万欧元,给球员开的年薪是500万欧元,实际上那个球员在南美俱乐部的年薪才50万欧元,转会费实际只花了300万欧元,中间多出来的1400万欧元的差价,全被他和经纪人、中间方分走了,球员拿着远高于自身水平的薪资被骂“水货”,他拿着回扣躲在后面闷声发大财,最后俱乐部欠薪解散,他拍拍屁股就去了另一家俱乐部当高管,连一点责任都不用担。
我去年暑假帮朋友的体育公司做过一个青少年篮球赛的执行,那个项目总监连基本的赛程编排都不会,对接场馆谈价格比市场价高了30%,比赛当天连裁判都没找够,最后靠我们几个临时工作人员凑数才把比赛办完,就这么一个把项目做的一塌糊涂的人,最后居然拿了20万的项目奖金,比我们整个执行团队10个人的奖金加起来还多,老板给他开高薪的理由更搞笑:“他认识教育局的人,能拿到批文就行,会不会办比赛不重要。”
你看,这才是体育圈真正的overpaid:他们不用在场上流汗受伤,不用承担输球的骂名,不用吃青春饭,只要占着资源、占着位置,哪怕啥也不干,照样能拿到远超自身价值的收入,可因为他们从来不出现在聚光灯下,连被骂的机会都没有,大家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球员身上,反而放过了真正的蛀虫。
体育圈的overpaid争议,本质是普通人对“劳动价值”的认知差
我每次跟人聊球员薪资的时候,都会有人跟我说:“一个球员踢一场球就能拿几十万,一个医生救死扶伤一年才拿几十万,这不公平,球员就是overpaid。”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问:你觉得不公平,那你怎么不去骂一场演唱会赚几千万的歌手,怎么不去骂拍一部剧赚几个亿的明星,偏偏盯着球员骂?本质上你还是觉得“球员踢球是不务正业”,不配拿高薪对吧?
但实际上,职业体育本身就是注意力经济的核心组成部分,球员的薪资从来不是按“劳动时长”“劳动强度”定的,而是按他能创造的商业价值定的,比如梅西去年在大巴黎的时候,很多人说他年薪4000万欧元是overpaid,可你不知道的是,梅西加盟大巴黎的第一年,大巴黎的社交媒体粉丝涨了2200万,球衣销量同比增长了180%,商务赞助多了7个,光梅西带来的直接收入就超过了6000万欧元,别说4000万年薪,就算给他5000万,大巴黎也是赚的。
我表妹是做小众运动潮牌的,去年他们找了一个CBA的边缘球员做代言,花了50万的代言费,很多人说她疯了,找一个没名气的球员花这么多钱,肯定亏,结果那个球员的球迷群体精准匹配他们的品牌定位,代言官宣后一个月,他们的销售额就涨了120万,等于花50万赚了70万,你说这个球员拿50万代言费是overpaid吗?显然不是,他创造的价值远超他拿到的钱。
更不用说职业球员的淘汰率有多夸张:我家楼下有个青少年足球培训机构,2021年招了20个10岁的小孩,练了一年,有8个因为受伤放弃了,5个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家长领回家了,剩下的7个,去年又有4个因为踢不出成绩被淘汰了,现在只剩3个还在练,能不能踢到U16都不好说,更别说踢职业了,业内有个统计:1000个练足球的孩子里,最后能踢上中超的只有1个,能踢上五大联赛的,十万个人里才能出一个,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球员,拿的高薪本质上是在承担剩下99.99%的失败者的成本,他们的巅峰期也就那10年,退役之后大概率一身伤病,你只看到他一年拿几千万,没看到他从小到大淘汰了多少人,没看到他30岁之后可能就找不到工作了。
我一直觉得,拿医生、教师的薪资和球员比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前者是公共服务行业,薪资是公共财政定价,后者是商业娱乐行业,薪资是市场定价,两者根本不在一个评价体系里,你要是觉得球员拿高薪不合理,大可以不去看比赛、不去买周边,没人逼着你为他们的薪资买单,可你一边熬夜看球买周边给联赛送钱,一边骂球员拿高薪,这不就是自相矛盾吗?
别被overpaid的流量焦虑带偏,体育圈的高薪真的不算不公
当然我也不是说所有球员都不算overpaid,比如之前中超泡沫时期,一个连国家队都进不去的国内球员,居然能拿1000多万的年薪,转会费炒到上亿,这就是典型的overpaid,因为他们的能力根本配不上薪资,也创造不了对应的商业价值,完全是资本乱烧钱堆出来的泡沫,现在泡沫破了,薪资降到合理区间,反而对中国足球是好事。
但绝大多数正常商业联赛里的高薪球员,真的算不上overpaid,你看NBA的顶薪球员年薪5000万,可NBA一年的联盟收入超过100亿美元,球员薪资占比刚好是50%,这是联盟和球员工会谈出来的合理比例,球员拿的本来就是他们该拿的那份钱,英超的薪资占比也一直控制在60%以下,俱乐部赚的钱大部分都分给了球员,这才是健康的商业逻辑:最核心的生产者拿最多的钱,而不是管理层拿大头。
反观我们现在的舆论环境,大家对着拿高薪的球员往死里骂,却对那些拿着更高薪资、啥也不干的管理层视若无睹;对着靠自己的能力、天赋赚钱的运动员挑三拣四,却对那些靠关系、靠资源捞钱的人习以为常,这本身就是一种双标。
上次我跟发小撸串算完佩佩的薪资之后,他沉默了半天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佩佩没踢出来,阿森纳亏了转会费,他自己没拿到全额工资,还落了个水货的骂名,职业生涯都毁了,也挺惨的,真正赚了的是当年撺掇阿森纳买他的经纪人和管理层吧?”
你看,其实只要稍微多想一步,大家就能搞懂overpaid背后的逻辑: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薪资过高,从来不是看他拿了多少钱,而是看他创造的价值能不能匹配他的收入,看他的钱是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赚来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哪怕一个球员一年拿一个亿,只要他能给俱乐部带来两个亿的收入,他就不算overpaid;反过来,哪怕一个管理层一年只拿20万,他啥也干不成,只会给团队拖后腿,那他就是实打实的overpaid。
以后再看到媒体渲染某某球员overpaid的时候,不妨先别急着骂,多想想背后的逻辑,别成为了流量炒作的靶子,还帮真正的高薪蛀虫挡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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