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福建莆田出差，忙完工作抽空找当地的朋友打听，有没有还保留着老味道的室外篮球场，朋友带我绕了半城，在城厢区一个老社区里找到了个刷着绿漆的旧球馆，刚进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快褪了色的海报，海报上的男人穿着八一队的8号球衣，举着总冠军MVP的奖杯，眼神硬得像块铁，旁边带小孩练球的教练见我盯着海报看，凑过来笑着说：“这是我们莆田出去的刘玉栋，我们当地人都叫他‘战神’，现在教小孩打球，第一节课我都要先给他们讲他的故事。” 那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快20年了，2003年那个浸着汗味和血腥味的CBA总决赛，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拿他当标尺,量着后来所有打篮球的中国人。
渔村走出来的“笨小孩”：没有天赋加持，他靠“死磕”闯开了篮球路
很多人不知道，刘玉栋并不是什么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篮球天才，他是莆田涵江渔村走出来的苦孩子，15岁之前连篮球都没摸过，直到个头窜到1米9，才被体校的老师偶然选中，第一次碰了篮球。 刚进体校的时候他是队里基础最差的，别人三步上篮一学就会，他练了半个月还能踩线，教练私下里跟人说“这孩子个子高是高，就是太笨，吃不了篮球这碗饭”，刘玉栋那时候话少，也不跟教练顶嘴，每天早上4点就爬起来练运球，福建的冬天湿冷刺骨，他的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渗出来的血沾在糙面的篮球皮上，擦都擦不掉；别人一天投300个篮就休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1000个，投到最后手腕肿得像馒头，吃饭拿筷子都抖，只能用勺子扒饭。 后来进了八一队，他还是队里最“轴”的那个，前国家队主教练王非后来回忆说，那时候全队放假，训练馆里只剩刘玉栋一个人，光着膀子练投篮，结束的时候球衣拧出来的水能淌半桶，就是靠着这股不要命的轴劲，他从一个连三步上篮都走步的笨小孩，一路打进了国家队，成了八一王朝的核心，拿了亚运会、亚锦赛的冠军，更是CBA历史上唯一一个单赛季同时拿下常规赛MVP、总决赛MVP、得分王的球员。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篮球圈子太迷信“天赋”了，刷短视频总能刷到博主分析这个球员臂展多长，那个球员弹跳多高，仿佛没有顶级天赋就不配打篮球，但刘玉栋的故事就明明白白摆在这：顶级的韧性，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抢不走的天赋，很多人说他投篮准是老天爷赏饭吃，可谁见过他练到手腕抬不起来的样子？谁见过他冬天手指冻得弯不了还在拍球的样子？哪有什么天生的神投手，不过是一万次、十万次的练习堆出来的。
10块碎骨拼出来的总冠军：他站在赛场上，就是CBA的活传奇
如果说努力让刘玉栋成了优秀的球员，那刻在骨头里的硬气，才让他成了所有人公认的“战神”。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爸当年看2003年CBA总决赛的样子，我们家那时候还是个21寸的老式彩电，天线信号不好，一到关键时刻就飘雪花，我爸一边拍电视一边喊，我站在旁边啃冰棍，就看见屏幕里的刘玉栋一瘸一拐地跑，每次跳起来落地的时候都皱一下眉，那时候他的膝盖已经废了，常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半月板磨损得几乎不剩，膝盖里长了好多游离的碎骨，每次比赛之前都要先抽积液，抽出来的都是混着血的黄水，队医跟他说“你再打下去，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他摆摆手说“打完这赛季再说”。 那一年总决赛八一对阵广东，最后一场第四节剩下30秒，八一还落后1分，所有人都以为广东要夺冠的时候，刘玉栋在三分线外接球，顶着两个防守球员的封盖转身跳投，球擦着篮筐边缘落了进去，反超比分，最终八一赢下了总冠军，我爸激动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砸，缸子边磕掉了好大一块瓷，现在那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缸还在我家碗柜里放着，我妈每次拿出来盛东西都要骂我爸一句“当年看个球跟疯了似的”。 后来夺冠之后刘玉栋去做手术，医生从他的膝盖里整整抠出来10块碎骨，最大的那块有小指甲盖那么大，连主刀医生都看傻了，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着疼打满整个赛季的”，后来姚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刚进CBA的时候最怵的就是刘玉栋：“他撞我一下，我肩膀疼三天，他膝盖里那么多碎骨还能跑能跳，我是真的服。” 我知道现在肯定会有人说，带伤打球是不科学的，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负责，我从来不提倡球员不顾身体硬拼，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比一时的职业生涯更重要，那就是荣誉感，现在的CBA，球员有点小感冒就轮休，擦破点皮就要下场处理，打输了球怪裁判怪场地怪球迷，从来不会怪自己不够拼，前阵子看一个年轻球员的采访，记者问他输了球有没有遗憾，他笑着说“已经尽力了”，可你转头看他的社交媒体，比赛前一天还在发去酒吧玩的照片，我不是想道德绑架谁，只是觉得，刘玉栋那辈球员身上那种“把球队扛在自己身上，死也要死在赛场上”的劲,现在真的太少见了。
脱下球衣的“战神”：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
很多人以为像刘玉栋这种级别的传奇，肯定走到哪都前呼后拥，端着架子，其实根本不是，他退役之后先在八一队当教练，后来回了福建老家，没事就跟以前的老队友喝喝茶，去社区的球场打打半场，完全没有明星架子。 去年有个网友在莆田的菜市场偶遇过他，穿个灰背心大短裤，脚踩人字拖，手里拎着一袋子青菜，跟卖海鲜的老板砍价：“你这虾能不能便宜点，我常来你家买。”被网友认出来之后，他还笑着跟人合影，一点都不不耐烦，之前有个做体育短视频的网红找他，说想给他拍个“战神重回赛场打爆年轻人”的爽文视频，开价50万出场费，刘玉栋直接给拒了，他说：“我就是个打了一辈子球的普通人，没什么好神化的，要拍就拍我给小孩上篮球课的，不用给钱，我免费去。” 他现在每个周末都去莆田当地的公益篮球训练营给小孩上课，教小孩投篮姿势，跟小孩说“打篮球首先要做人正，球才能投得正”，从来不收一分钱，我之前看他给小孩上课的视频，腰已经有点驼了，戴着老花镜，给小孩纠正手型的时候慢腾腾的，但是眼神还是跟当年打球的时候一样亮。 我真的特别佩服这种活得通透的传奇，现在好多娱乐圈的、体育圈的明星，稍微有点名气就飘得不行，出门要带好几个保镖，吃个饭要清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个腕儿，可你看刘玉栋这种真正为国争光的传奇，反而活得像个邻居家的大叔，平易近人，不端架子，说白了，越有真本事的人，越不需要靠外在的排场证明自己，那些整天端着的,大多是肚子里没货的。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怀念刘玉栋？因为他身上有中国篮球最该留住的魂
前阵子我去大学找我表弟，跟他们宿舍的几个00后去打球，休息的时候我跟他们聊起刘玉栋，几个小孩一脸茫然，问我“刘玉栋是谁啊？比易建联还厉害吗？”我跟他们讲了膝盖里10块碎骨的事，讲了他当年带着伤打总决赛拿MVP的事，几个小孩听得眼睛都直了，说“还有这么狠的人？” 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他们不知道刘玉栋，毕竟他退役的时候这些小孩才刚上小学，现在的年轻人接触的都是NBA的球星，是CBA的流量球员，很少有人会去翻二十年前的老比赛看，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忘了刘玉栋，不应该忘了那批老球员。 这几年总有人说中国篮球不行了，青黄不接，打不过日本打不过韩国，世界杯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真的是我们的球员天赋不行吗？不是的，现在的球员身高比以前高，营养比以前好，训练条件比以前先进不知道多少倍，缺的是什么？是那股劲，是刘玉栋身上那种“不怕苦、不怕疼，为了赢可以拼尽一切”的劲，是那种“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责任感。 就像我之前在莆田那个老球馆里看到的，教练给小孩讲刘玉栋的故事，就是在把这股劲传下去，告诉这些小孩，篮球不是用来拍短视频耍帅的，不是用来赚流量捞钱的，是要你沉下心来练，要你为了团队肯牺牲，要你站在赛场上就有不能输的底气。 今年CBA全明星赛的时候，刘玉栋作为特邀嘉宾来给常规赛MVP颁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走上台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战神”，他笑着朝大家挥手，背有点驼，但是腰杆挺得特别直。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了2003年他举着总冠军奖杯的样子，想起了他膝盖里那10块碎骨，想起了我爸当年摔掉瓷的搪瓷缸，想起了莆田老球馆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海报。 从来都没有什么天生的战神，所谓的战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怀着一腔热爱，靠着一身硬气，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的榜样，而刘玉栋这三个字，早已经不只是一个球员的名字，他是中国篮球刻在骨血里的硬气,是永远都不会过时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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