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3个月工资报布马的时候,我还是个连3公里都喘得要死的社畜
2019年之前,我是北京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标准996选手,最夸张的时候连续27天没有在12点前下过班,出租屋的厨房干净得连油盐酱醋都没有,顿顿靠外卖续命,那年体检报告出来,我盯着“甘油三酯超标、脂肪肝倾向、心率不齐”几个字愣了半天,医生推了推眼镜跟我说:“小姑娘才26岁,不能拿命换钱啊,多出去动一动。”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快一年没有好好喘过一口新鲜空气了:上次出门踏青是去年春天,上次跟爸妈打电话超过10分钟是两个月前,上次好好吃一顿饭不用盯着工作群回消息,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后来同部门的同事拉我去跑夜跑,第一次跑3公里我喘得像破风箱,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同事拍着我的背说“慢慢来,跑不下来走也行”。
就这么从3公里走到5公里,再慢慢跑到10公里、半马,半年后我偶然刷到布马的宣传片:镜头里老城广场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过泰恩教堂的尖顶,跑者踩在几百年历史的石板路上,查理大桥上的乐队奏着《伏尔塔瓦河》,伏尔塔瓦河的风掀动跑者的衣角,路边的观众举着啤酒笑着给人加油,我盯着那个视频循环了10遍,当下就做了决定:我要去跑布马。
那时候我刚换了出租屋,押一付三花了大半积蓄,为了攒报名费、机票钱和住宿费,我整整3个月没喝奶茶,没买新衣服,之前每周都要跟朋友去吃的火锅也停了,周末还接了给别的公司写公众号稿子的兼职,经常写完稿子已经是凌晨1点,揉着酸胀的手腕算还差多少钱够机票钱,训练的时候北京已经入冬,我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绕着奥森跑,脸冻得通红,鼻涕流到下巴都没知觉,但是一想到布拉格的石板路,脚底下就又有劲了。
中签通知弹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厕所摸鱼,看到“恭喜您已获得2019布拉格马拉松参赛资格”的字样,我嗷的一声跳起来,把进来打扫的保洁阿姨吓了一跳,以为我中了五百万彩票。
站在老城广场的起点,我才懂为什么大家说布马是“全世界最美的马拉松赛道”
比赛前一天我飞到布拉格,出机场的时候空气里都飘着烤面包和啤酒的香味,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老城的石板路上,看着路边五颜六色的小房子,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梦里。
比赛当天起点设在老城广场,我到的时候广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有穿超人披风的大叔,有穿捷克传统民族服饰的阿姨,有头发全白了70多岁还在慢悠悠贴肌贴的老爷子,还有个爸爸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叼着奶嘴,举着个小旗子晃来晃去,我赛前想买杯热咖啡暖手,只会说两句捷克语的我脑子一抽,把“谢谢(děkuji)”说成了“我爱你(miluji tě)”,卖咖啡的捷克大爷愣了两秒,哈哈大笑着给我多塞了一块草莓小蛋糕,摆摆手说“免费送你的,可爱的中国姑娘”。
发枪前10分钟,广场上突然奏起了捷克国歌,身边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阳光刚好洒在泰恩教堂的金色尖顶上,风裹着街边肉桂面包的香味吹过来,我鼻子突然有点酸:这是我活了26年,第一次完全不用考虑KPI、不用考虑方案有没有过、不用考虑明天要开什么会,只需要为自己站在这里。
发枪之后我跟着大部队慢慢跑,前10公里的路全是老城的石板路,踩上去哒哒响,路边的观众比跑者还热情,有人举着自制的加油牌,有人端着自家做的小饼干往跑者手里塞,还有小朋友举着彩笔,要在跑者的胳膊上画画,跑过查理大桥的时候,我居然听到桥头的艺术家在拉周杰伦的《告白气球》,我停下来跟着哼了两句,他看到我是中国人,特意把调子拉高了几度,还朝我比了个心,旁边有个来旅游的捷克大学生,举着个歪歪扭扭写着“中国跑者加油”的牌子,我凑过去跟他合了个影,他说他学了两年中文,特别想去中国爬长城。
那时候我就把PB的事抛到脑后了:来都来了,跑那么快干嘛,风景看够了才是赚的。
30公里撞墙蹲在路边哭的时候,捷克老太太塞给我的半块糖,我现在都记得味道
我之前跑半马从来没撞过墙,以为全马也能顺顺利利跑下来,结果刚到30公里的补给站,髂胫束突然就疼了起来,每迈一步都像有人用针往膝盖上扎,我疼得一瘸一拐走到路边,蹲下来揉腿,揉着揉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疼的,是突然觉得委屈,之前工作的时候被甲方骂到狗血淋头我没哭,加班到凌晨3点在公司楼梯间吃凉外卖我没哭,现在蹲在布拉格的路边,被风吹得鼻子通红,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孩子,吃块糖缓一缓。”我抬头就看到个穿碎花裙子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别着个布马志愿者的胸针,递了半块剥好的橘子糖给我,我接过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老太太蹲下来陪我聊天,说她年轻的时候是田径运动员,跑过3次布马,后来膝盖受伤了就当志愿者,已经当了22年了,“我见过太多年轻人跑到这里就说要退赛,其实不用急,慢一点走,哪怕走到终点,你也是赢了自己的,终点的冰啤酒,比什么都香。”
我蹲在路边歇了10分钟,后来碰到个从上海来的跑者,是个骨科医生,他说他每年都来跑布马,已经跑了5次了,这次是带着刚退休的妈妈来的,妈妈跑得慢,在后面边走边拍照,他帮我喷了点云南白药,说“我陪你慢慢跑,能跑多少是多少”。
后面的12公里我跑一段走一段,路边的小朋友给我塞了朵小野花,我插在号码布上,一直带到了终点;补给站的志愿者看到我一瘸一拐的,特意给我多倒了半杯啤酒,说“你真棒”;还有个跑者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喊了句“加油啊,中国姑娘”,我之前跑国内的马拉松,大家都闷头往前冲,很少有人会跟陌生人打招呼,但是在布马的赛道上,不管你跑得多慢,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路边的人都会记住你的号码布,喊着你的编号给你加油。
完赛4小时47分比PB慢了40分钟,我却觉得这是我跑过最赚的一场马
我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4小时47分,比我之前训练的PB慢了整整40分钟,但是我一点都不遗憾,志愿者给我挂上奖牌,递了一杯冰皮尔森啤酒,我站在终点的广场上,就着风一口喝了半杯,旁边的陌生跑者凑过来跟我碰杯,大家笑着闹着,不管认不认识,都在为彼此开心。
当天晚上我去老城的小酒馆吃饭,居然又碰到了给我递糖的老太太,她一眼就认出了我,过来给我点了一杯黑啤酒,跟我聊了一晚上:她丈夫去世很多年了,孩子在国外工作,她一个人在布拉格生活,每年布马的时候就是她最开心的日子,“我见过各种各样的跑者:有得了癌症刚好的人,有坐着轮椅来的人,有跟你一样从很远的国家来的人,你们站在赛道上的样子,都特别亮。”
回国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提了离职,找了个不用996的工作,薪水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但是我每天都能按时下班,晚上可以去跑跑步,周末可以跟朋友去爬山,不用再抱着手机盯着工作群,去年我拉着一个得了中度抑郁症的朋友一起训练,我们俩今年又一起去跑了布马,她完赛的时候抱着我哭,说“我之前觉得我什么都做不成,现在我知道,我连42公里都能跑完,还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别再说跑马是中产噱头,布马教会我:好好爱自己才是人生的第一要务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跑马拉松是中产的噱头,是用来晒朋友圈的装逼工具,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笑:你要是试过跑完全马之后浑身酸疼但是心里特别敞亮的感觉,要是试过被陌生人的善意裹得暖烘烘的感觉,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我跑过国内很多城市的马拉松,也跑过柏林、东京这些大满贯赛事,但是布马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名,它不是最快的赛道,石板路甚至有点硌脚,它也不是最有名的赛事,没有六大满贯的光环,但是它是最暖的:它的赛道20多年没怎么变过,就是把整个布拉格最珍贵的风景都摊开给你看;它的补给站有当地的啤酒、烤猪排、水果糖,都是普通人平时爱吃的东西;它不会给精英选手特殊的待遇,普通跑者和冠军的完赛奖牌是一模一样的,路边的观众甚至更愿意给跑得慢的普通人加油,因为大家知道,能坚持到最后的普通人,更值得掌声。
我现在还经常在网上给想要跑布马的人写攻略,很多人问我“花几万块钱去跑一场马拉松值不值”,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如果你是为了PB去的,那布马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你想跑一场能记一辈子的马拉松,想好好喘口气,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接一接陌生人递过来的糖,那布马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值得的一笔投资。
今年我还打算去跑布马,这次要带我爸妈一起去,他们不用跑,就在路边当观众,给我加油,我要带他们走我跑过的石板路,吹我吹过的伏尔塔瓦河的风,吃我吃过的橘子糖,告诉他们:你们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不用再为了KPI拼命,会跑步,会看风景,会好好爱自己。
其实人生不就是一场马拉松吗?我们总想着要跑快点,要超过别人,要拿到更好的成绩,但是布马告诉了我:慢一点真的没关系,路边的风景,陌生人递过来的糖,和你一起慢慢跑的人,这些才是你跑这一路最珍贵的东西,毕竟啊,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样板,是为了看看太阳,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街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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