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野球场打球，刚开场就被个穿库里30号球衣的00后小孩上了一课，小孩叫小宇，身高才1米75，面对几个1米8多、打了十几年球的老炮，连续三个后撤步三分空心入网，还有两次欧洲步晃得防守人差点崴脚，把老炮们打得直挠头，下场休息的时候还嘴硬：“这小子学的都是NBA的花架子，华而不实。”结果后来组队打3v3接波，缺人的老炮们拉了小宇入队，他靠着那套“洋玩意儿”连着赢了6波，把隔壁场号称“野球王”的队伍都打服了，散场的时候几个老炮围着小宇递烟，一口一个“小兄弟教哥几招那后撤步呗”，看得我忍不住笑：这可不就是武侠里说的“以彼之道”吗？以前大家总觉得这四个字是用来“还施彼身”的阴招，可放在体育里，这就是最朴素的进步逻辑：甭管是谁家的好方法，拿过来改得适合自己,就是自己的赢球密码。
那些年，我们被“彼之道”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
我第一次对“别人的方法比你努力更重要”这句话有实感，是2009年打高中篮球市赛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校队的训练逻辑特别简单：刻苦就完了，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早自习结束练1小时定点罚球，下午放学练2小时战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传切，教练总说“把基础练到极致就能赢”，结果我们小组赛第一场碰到了一所私立学校的队伍，人家请了个美国外教，上来就给我们上强度：全场2-2-1紧逼，后卫一过半场就上两个人夹防，锋线不停穿插跑位打传切，我们连半场都过不去，半场就输了30分，全场下来失误27次，赛后教练坐在替补席上半天没说话，憋出来一句：“原来篮球还能这么打。”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球我们输的不是努力，是认知差，人家的紧逼防守、动态进攻战术，欧美篮坛已经用了几十年，早就经过无数职业赛事验证有效，我们还抱着上世纪90年代的训练方法死磕，本质上就是在走别人已经淘汰的弯路。 类似的例子放在职业赛场更是数不清：1994年男篮世锦赛，中国男篮第一次碰到美国梦二队，全场被人家的紧逼防得失误21次，最终输了47分，当时的解说员宋世雄老师都说：“人家的防守像一张网，我们的球员拿了球根本不知道往哪传，这种强度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还有早年的马拉松圈子，2010年我哥第一次跑北京马拉松，那时候国内根本没有科学训练的概念，大家都觉得“能吃苦就能跑完全程”，我哥提前三个月每天绕着公园跑10公里，跑前不热身跑后不拉伸，结果跑完膝盖疼了三个月，连上下楼都费劲，后来才知道欧美跑者早就普及了心率跑法、核心力量训练、跑后康复这些概念，人家的完赛率比我们高得多，受伤率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 那时候很多人嘴硬，说“外国人的方法不适合我们黄种人”，可事实就是，你不承认别人的先进,就得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抄作业”不是丢人事，把“彼之道”改成“我的道”才是真本事
我特别烦一种论调：只要是学国外的体育经验，崇洋媚外”“丢了自己的传统”，说这话的人多半既不懂体育，也不懂什么叫尊重规律，人家花了几十年、投入了上亿资金试错试出来的好方法，我们没必要从零开始再走一遍弯路，“抄作业”不丢人，抄完了不改、生搬硬套才丢人。 去年女篮世界杯中国队拿了亚军，追平了历史最好成绩，就有人在网上喷：“现在的女篮都学WNBA那套，丢了我们以前小快灵的传统。”可你去看看郑薇指导的采访就知道，她当年特意去WNBA当了两年助教，学人家的对抗训练、战术体系，回来之后根本没有生搬硬套：以前我们练对抗，找的男陪练都比女队员高20厘米，练的是“在高个防守下出手”，郑薇指导改成了找和队员同身高的男陪练，专门练对抗下的动作稳定性；她把WNBA的动态进攻战术和我们传统的小快灵特点结合，调整了跑位路线，更适合中国女篮队员灵活、投篮准的特点，去年世界杯决赛打美国队，我们只输了14分，李梦顶着比她高10厘米的防守人投中对抗三分的时候，你能说这是“丢了传统”？这明明是把别人的长处拿过来，把传统的优势变得更强。 还有我们的男子4x100米接力队，2008年北京奥运会我们只拿了第8名，交接棒还差点掉，后来队里特意请了美国的接力教练，学人家的“上挑式”交接棒技术、途中跑节奏训练，但是教练组没有完全照搬：欧美人身高腿长，预跑距离留1.5米才合适，我们结合黄种人步频快、反应快的特点，把预跑距离缩短到了1米，既减少了失误率，又把交接棒的时间缩短了0.2秒，2015年北京世锦赛我们拿了银牌，2023年杭州亚运会我们打破亚洲纪录拿了金牌，苏炳添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们不是照搬欧美的方法，是把人家的方法改得适合我们，才能跑赢比我们腿长的对手。” 这话放在普通人身上也适用，之前我问小宇那套后撤步是跟谁学的，他说一开始就是照搬库里的视频，结果他力量不够，撤1米之后根本投不动，还容易被高个盖，后来他自己改了，把后撤幅度改成半米，撤完之后加了个停顿的假动作，专门晃比自己高的防守人，去年他打区里的民间篮球赛，就靠这招场均拿22分，拿了得分王，他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管它是谁发明的招，能进球就是我的招。” 我始终觉得，体育是最不看“出身”的领域，方法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国界之分，你用得好、适合你，那就是好方法，固步自封抱着“我祖上阔过”的想法不肯学别人,才是真的蠢。
“以彼之道”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还施彼身”
很多人觉得“以彼之道”的后半句就必须是“还施彼身”，学了别人的招就是为了把别人打服，赢了之后还要嘲讽一句“你那招不行，现在是我的了”，可实际上，体育里的“以彼之道”，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报复，而是完善自己，甚至给整个项目贡献新的经验。 就拿乒乓球来说，这项运动最早是欧洲人发明的，弧圈球技术是日本人最先搞出来的，我们最早打乒乓球，就是学日本的弧圈、学欧洲的快攻，可是我们没止步于“抄作业”，而是结合中国人的身体特点，把这两项技术融合，搞出了我们自己的“快准狠变转”的技术体系，现在我们的乒乓球成了梦之队，全世界都来学我们的技术，我们还主动派教练去其他国家任教，帮其他国家的球员提升水平，去年成都世乒赛，有一半的参赛队伍都有中国教练，你能说我们“学了别人的东西就忘本”？我们是学了别人的，最后变成了自己的，还能输出去让整个项目都变得更好，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格局。 我有个朋友大刘是开少儿篮球培训班的，他刚创业的时候特别迷信欧美的“快乐体育”，上课就是让孩子追着球跑，根本不教运球、投篮这些基础动作，说“要让孩子享受运动的快乐”，结果开了三个月，一半家长都来找他退费：“我家孩子玩得是挺开心，来三个月了连拍球都不会，我们花钱不是来让他撒野的。”后来大刘就改了，他把欧美的游戏化训练和我们传统的基础训练结合：把运球训练改成“奥特曼打怪兽”，孩子要拍着球躲过教练的抓捕才能得分；把投篮训练改成“闯关拿奖品”，投中不同的位置拿不同的小贴纸，每周还加10分钟的意志力训练，坚持完成折返跑的孩子就能拿奖牌，现在他的培训班有200多个学员，去年市里的U10篮球比赛，他带的队拿了冠军，还有好几个孩子被省队的青训营挑走了，现在周边城市的培训班都来他这里取经，他总跟我说：“我一开始学别人的，现在别人来学我的，这不比我赢了谁都爽？” 我自己跑马拉松也有同样的感受，以前我跑半马就膝盖疼，后来我学了日本的姿势跑法，改了落地姿势，又学了欧美的核心训练方法，每天练10分钟髋部力量，跑完步还会用中医的艾灸烤膝盖，现在我跑完全马都不会膝盖疼，上个月无锡马拉松我还PB了3小时42分，我把我的训练方法整理成笔记发在跑团群里，现在有几十个跑友用了我的方法，不仅不受伤了，还都PB了，你看，我学了别人的经验，又把改好的经验分享出去，这种良性循环，比我自己拿多少名次都开心。 说白了，“以彼之道”从来不是为了“打回去”，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甚至能帮别人也变得更好,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普通人的“以彼之道”，是最实在的运动福利
很多人觉得“以彼之道”是职业运动员的事，跟我们普通人没关系，可实际上，我们现在每个喜欢运动的普通人，都是“以彼之道”的受益者。 以前我们想学习专业的运动方法，要么得找专业教练，要么得去买书，成本特别高，现在你随便打开个视频网站，就能看到NBA球员的技术教学、欧美的健身康复视频、日本的跑步训练方法，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人家花了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我妈今年58，跳了5年广场舞，以前每次跳完都膝盖疼，后来她自己在网上搜了欧美的中老年关节康复操，每天跳完舞练10分钟，现在膝盖也不疼了，上个月还跟着广场舞队去市里比赛拿了一等奖；我同事以前健身瞎练，硬拉的时候把腰拉上了，养了大半年才好，后来他跟着国外的健身博主学功能性训练，又配合中医的推拿放松，现在腰不疼了，肌肉量涨了5斤，体脂率还降了3%。 总有人说“外国人的方法不适合中国人”，可你想想，人类的身体结构都是差不多的，运动的规律也是共通的，哪有那么多“适合不适合”，只有你愿意不愿意改，愿意不愿意学，我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觉得学别人的东西就是低人一等，只要这个方法能让你更健康、运动得更开心，那它就是好方法，管它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是职业运动员的还是普通人的。 上周我又去野球场打球，小宇和那几个老炮已经成了固定队友，老炮们教小宇内线的卡位和脚步，小宇教老炮们后撤步和欧洲步，那天他们一下午赢了8波，散场的时候大家坐在场边喝冰可乐，以前总说小宇打“花架子”的老周说：“以前我觉得我打了20年球，经验就是真理，现在才知道，多学学别人的招，打球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觉得，哪有什么“彼之道”和“我之道”啊，只要是能让你变强、让你开心的，都是你的道。“以彼之道”从来不是什么武林秘籍里的阴招，就是体育最朴素的真理：永远保持开放，永远愿意学习，你就永远能进步，毕竟我们运动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谁高贵,而是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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