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的标准拼音读作shào,第四声,字典里的解释是“用口吹出的尖锐声音,也指能吹出这种声音的器物”,但对所有泡过操场、打过野球、追过比赛的人来说,这个字的读音从来不是字典上标出来的这么简单——它是上篮被犯规时的愤懑,是绝杀前暂停的心跳,是散场时喊大家去喝冰汽水的信号,是藏在我们青春里最熟悉的那个声音。
最先读懂“哨”的,永远是泡在球场的半大孩子
我第一次对“哨”有概念是小学三年级,那时候我们学校的操场和初中部连在一起,每天放学我就抱着5块钱的橡胶篮球蹭初中哥哥们的场子,有次县里的初中联赛在我们学校办,我蹲在边线看球,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裁判哨”:穿蓝色裁判服的老师脖子上挂着个银闪闪的小玩意,一吹就出尖锐的响声,场上跑得飞快的大哥哥们立马就停,进了球吹两声,有人犯规吹一声,比老师在课堂上拍桌子管用100倍。 后来趁中场休息老师把哨子放在记分台的空隙,我偷偷拿起来揣兜里跑了,躲在教学楼后面吹得整个操场的人都往这边看,没过10分钟就被那个裁判老师抓了个正着,我当时吓得快哭了,以为他要请我家长,结果他只是把哨子拿回去,蹲下来跟我说:“小朋友,哨不是玩具你知道吗?我刚才吹停比赛,是因为有个同学上篮摔了要扶,你刚才乱吹,要是场上有人以为吹停了放松防备,被球砸了、摔了怎么办?”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哨”这个字的读音里,从一开始就装着“责任”两个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师就是老陈,那是他第一次当县里篮球赛的裁判,那个哨子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学校发的,5块钱,他宝贝得不行,后来被个冒失的学生踩碎了,他心疼了小半个月。
吹了12年县篮球赛的老陈,把“哨”读成了半座县城的共同记忆
去年过年回县城,我特意去看了每年必办的“迎春杯”篮球赛,决赛当天体育馆挤得水泄不通,两边的队伍我都熟:一边是开水果超市的阿伟带的“鲜橙多队”,一边是开深夜烧烤店的强哥带的“烤串队”,两边打了三年决赛,年年都是恩怨局。 最后3秒,鲜橙多队落后1分,阿伟抱着球往内线冲,强哥队的后卫伸手拉了一把阿伟的手腕,阿伟连人带球摔在地上,几乎是同时,场中间的老陈吹了哨,举拳示意罚球两次。 全场瞬间炸了,烤串队的球迷坐在看台上喊“黑哨!”“老陈你是不是收了阿伟的橘子!”,烤串队的队员也围着老陈吵,说那是正常身体接触,我看见老陈没急,把脖子上的哨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指了指架在边线的直播摄像头:“刚才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大家不服,我现在就调回放,要是我判错了,我陈建国以后再也不吹咱们县的任何一场球,我给你们烤串队当一年免费服务员都行。” 后来回放投在大屏幕上,清清楚楚能看到后卫的手拉歪了阿伟的护腕,全场瞬间安静了,阿伟两罚全中拿了冠军,赛后强哥拉着老陈和阿伟去自己的烧烤店吃串,端着啤酒跟老陈道歉:“陈哥对不住啊,刚才太急了,我知道你不会偏。” 老陈那天喝了两口啤酒,把兜里的哨子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我才看见那个哨子已经磨掉了漆,穿哨子的红绳子都洗得发白了,他说自己吹了12年迎春杯,换了7个哨子,最贵的一个是他去市里参加裁判培训花300多买的,但最喜欢的还是手里这个80块的,用了6年,音准,县里打球的人都熟这个声音,一听见就知道是他来了。 “你知道为啥大家服我吗?不是我吹哨吹得响,是我吹出去的每一声,都敢拍胸脯说没偏过,前年阿伟他们队决赛最后一投被犯规我没看见,输了之后阿伟蹲在球场上哭,我自责了半个月,后来我自己掏腰包买了两个摄像头架在球场边,就是怕再漏判。”老陈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转着那个磨旧的哨子,我突然明白,对我们县城这半代爱打球的人来说,老陈的哨音,早就成了“公平”的代名词,这个“哨”字的读音,就是我们每年过年最期待的那个声音,是属于普通人的体育精神。
哨的读音从来不止一种,每一声里都藏着持哨人的心意
很多人觉得哨就是规则的化身,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但我见过太多有温度的哨声,才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完全取决于握哨的人是什么心意。 我大学的时候体育不好,800米测试每次都不及格,有次测800米跑到最后一圈我低血糖,眼前发黑腿软得站不住,当时我以为体育老师会让我坚持跑完,结果她“哔”的一声吹了哨,直接叫停了所有正在跑的同学,跑过来扶我到边上坐,给我递巧克力,后来她跟我说:“我手里的哨是用来卡规则的,但首先是用来护着你们的,要是为了个测试把你摔出个好歹,我这哨吹得还有啥意义?” 去年我去山区支教,那里的体育老师之前上课从来没有哨子,喊集合、喊站队全靠扯嗓子,一天课上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我们后来给学校捐了20个哨子,那个老师拿到哨子的当天,在操场上吹了好半天,他说“以后孩子们上体育课,再也不用扯着嗓子听我喊了”,那时候我觉得,那几声哨音,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读音。 之前看女篮世界杯半决赛,最后几秒中国队犯规,裁判吹哨的时候我也在屏幕前面骂过黑哨,但后来看回放确实是我们的队员碰了对方的手,我又突然觉得,大家骂黑哨的时候,骂的从来不是“哨”这个东西,是握哨的人失了公心,就像老陈说的,“哨子本身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心里歪了,哨音再响,大家也不认;你心里正,哪怕哨音小,大家也服”。 现在我住的小区里,广场舞的领队阿姨手里也有个哨,一吹大家就集合,跳完了吹两声解散;我参加的夜跑团,收尾的人兜里也揣着哨,跑两步吹两声,怕后面的人跟不上掉队;甚至我同事每天下班约打球,都在群里发个“哔哔”的表情包,大家都知道,这是喊大家出发的哨声,你看,哨的读音从来就不止一种,它可以是规则,可以是保护,可以是号召,也可以是普通人对热爱的信号。
我们这一辈子,都在等属于自己的那声哨响
前几天跟一个朋友聊天,他是做互联网运营的,每天996,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周六下午去打两个小时篮球,他说自己每天上班累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摸一摸放在工位抽屉里的护腕,“就等着周六兄弟喊我打球的那声‘哨’,一听到,我这一周的疲惫都没了”。 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在等属于自己的那声哨响,放学铃就是下课的哨;对上班族来说,周末的闹钟就是出发去玩的哨;对爱跑步的人来说,起跑的指令就是向前的哨;对爱打球的人来说,朋友喊你上场的声音,就是最动听的哨音。 我们不需要真的有个哨子挂在脖子上,只要你心里还有热爱,你随时可以给自己吹响那声哨:不想上班了就给自己吹个暂停哨,出去喝杯奶茶;想运动了就吹个出发哨,下楼跑两圈;很久没见朋友了就吹个集合哨,约出来吃顿饭,哨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只有裁判能吹,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裁判。 今年过年我又见到老陈,他已经退休了,今年的迎春杯他没当裁判,坐在看台上当观众,兜里还揣着那个磨旧的哨子,我问他都退休了还带哨子干嘛,他笑:“万一场上的裁判有事,我还能顶上啊,再说了,听了十几年这个哨音,不带在身上总觉得少点啥。” 我问他:“你吹了这么多年哨,你觉得‘哨’到底该怎么读啊?” 老陈把哨子拿出来吹了一声,周围的几个老球友都转过头来看,看见是他都笑着招手,老陈说:“对着字典念谁都会读,但是要把这个音念得正,念得大家都服,得用十几年的时间慢慢磨,对我来说啊,这个字的读音,就是阿伟拿冠军的欢呼声,是你们这些小孩小时候在球场乱跑的脚步声,是咱们县城这十几年的烟火气,怎么读,都暖得很。” 是啊,对所有爱体育的普通人来说,“哨”这个字哪里需要什么标准读音啊,你听到它的时候想到的是汗水、是朋友、是青春、是热爱,那就是它最正确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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