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特意飞了趟晋江,就为了看福建队主场迎战辽宁的常规赛,进场前我在球场门口的沙茶面摊排队,旁边站着个拎着塑料保鲜盒的陈阿婆,70多岁的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陈林坚15号球衣,保鲜盒里装的是她自己腌的芭乐,说是要分给同看台的老球友,那天的比赛打得有多疯?最后1.7秒黎伊扬顶着两名辽宁队防守球员抛投绝杀,整个晋江祖昌体育馆的顶棚都快被欢呼声掀了,我旁边的陈阿婆举着芭乐盒跳起来,芭乐滚了一地都顾不上捡,一个劲地拍大腿喊“我们福建仔就是能拼!”
后来散场我顺路去阿婆在青阳街道开的海鲜摊买虾,才知道她儿子阿明以前就是福建青年队的球员,17岁那年打青年联赛十字韧带断裂,不得不退役回来帮家里看摊,现在只要是福建队的主场,阿明收摊早的话一定会陪阿婆来看球,阿明擦着刚捞出来的九节虾跟我说:“我们福建人打球,跟做生意、赶海是一个道理,你比别人多跑一步、多熬一个小时,总能捞着好东西。”这句话我记了快一年,也终于懂了为什么CBA那么多球队,唯独福建队能成为无数普通球迷心里的“自家球队”——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豪门,就是一群从海鲜摊、村BA、街头野球场摸爬滚打出来的普通人,把刻在骨头里的“爱拼才会赢”,实实在在打在了球场上。
从“草根拼凑队”到“硬骨头”:福建篮球的根从来都在街头巷尾
很多新球迷对福建队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当年王哲林在队时的“一人扛一队”,或者前两年连续排名联赛倒数的“摆烂队”标签,但很少有人知道,福建队从成立那天起,就带着刻在骨子里的草根属性,1999年浔兴集团建队的时候,整个俱乐部的预算加起来还不如现在土豪队买一个外援的钱多,青训体系更是几乎为零,教练组找苗子根本不用去什么专业体校,开着车绕着晋江、泉州、莆田的乡镇转,赶上逢年过节的村BA赛场蹲两天,总能挖到好苗子。
现在的球队核心陈林坚,就是当年教练组在福清的村级联赛里挖来的,那时候17岁的陈林坚是福清当地有名的“野球王”,打完镇上的比赛拿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去路边的海蛎煎摊吃两份加蛋的海蛎煎,刚进队的时候他连专业的训练服都穿不惯,总觉得不如自己在野球场穿的几十块钱的球衣舒服,练体能跑圈跑吐了,坐下来歇十分钟抹抹嘴接着跑,教练问他能不能吃苦,他说“我爸以前出海打鱼,在海上漂半个月都不喊苦,我跑两步算什么?”
前两年总有人笑福建队是“草根拼凑队”,国内球员没几个是正儿八经体校出身的,外援也都是别的队挑剩下的便宜货,但就是这么一支球队,偏偏有着全CBA最厚实的群众基础,你去福建随便哪个乡镇走一走,哪怕是海边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都能看到至少一个露天篮球场,逢年过节的村BA比赛,观众能从篮球场边排到村口的海鲜市场,奖金高的比赛能把NBL的外援都吸引过来,打得比CBA常规赛还热闹,我上次去莆田参加朋友的婚礼,正赶上他们村的年度篮球赛,场上打球的有开鞋厂的老板、有刚放学的高中生、还有从镇上海鲜市场请假过来的摊主,场边的观众一边啃着芒果一边喊加油,赢了球的队伍奖金直接堆在球场边,散场了所有人一起去村里的祠堂吃席,那氛围比我去过的任何一个CBA主场都要热闹。
我一直觉得,别的地方的篮球是从专业队往下普及的,只有福建的篮球是从街头巷尾、从村村寨寨往上长起来的,福建队的底气从来不是俱乐部投了多少钱,而是看台上成千上万和陈阿婆、阿明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可能是开网约车的司机、是卖海鲜的摊主、是开鞋厂的小老板,他们看球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战术分析,只要看到场上的球员肯拼、肯跑,哪怕输了球也愿意递一瓶水,喊一句“没关系下次再来”,这才是福建篮球最珍贵的根。
被骂了三年的“烂队”,终于打出了福建人的血性
前两年福建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王哲林转会去了上海,赵泰隆等老一批主力也相继离队,整个队能扛旗的就剩陈林坚一个人,连续两个赛季排在联赛倒数,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管理层抠门不舍得花钱,有人说朱世龙指导是“不倒翁”,多少次下课又上课,带不出什么好成绩,但我从来没觉得福建队是摆烂,你只要看过他们的比赛就知道,哪怕是落后20分,场上的球员也从来没有走过步,哪怕最后一秒钟也要冲上去拼抢。
23-24赛季那场客场打辽宁的绝杀我是在直播前看的,我那个开网约车的厦门朋友阿凯,当时正好拉了个辽宁的球迷去机场,路上听到绝杀的时候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喊,乘客一开始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后来知道是福建队赢了,笑着给阿凯免了30多块的车费,说“你们福建队今天是真硬,这球赢得没毛病”,后来阿凯跟我说,那天他拉完活直接去大排档吃了三斤烤生蚝,就着啤酒喝到凌晨,“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们福建队这么争气,以前别人说我们队是软柿子,现在谁还敢说?”
其实最让我感动的不是那场绝杀,是之后福建队客场输给浙江的比赛,最后2秒钟陈林坚的绝平三分弹框而出,下场的时候他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眼睛都是红的,结果看台上的福建球迷没有一个人骂,所有人都站起来喊“阿坚没关系!”还有个球迷隔着防护栏递了一瓶脉动给他,喊“回去多吃点姜母鸭补补,下次再来!”赛后采访的时候朱世龙指导红着眼圈说:“我带福建队这么多年,从来没要求过球员必须赢哪场球,我就要求他们每一分钟都要跑起来,不能让买票来看球的乡亲们觉得,你们对不起那几十块钱的票钱。”
很多人说CBA是靠钱堆出来的联赛,没有好外援、没有高薪留不住好球员,根本出不了成绩,但福建队偏偏不信这个邪,23-24赛季他们的总预算在全联赛排倒数第三,外援杰曼是别的队淘汰下来的小个子,国内球员除了陈林坚和黎伊扬,剩下的大多是20岁出头的年轻小孩,就是这么一套阵容,硬生生把防守效率从之前的联赛倒数第二提到了第12位,还赢了辽宁、广东这些老牌强队好几次,我之前在训练基地采访过19岁的小将曾凌铉,这个土生土长的晋江小孩,家里开了个小鞋厂,父母本来想让他毕业之后回家继承家业,他非要打篮球,说“我小时候就在家旁边的野球场打球,最大的梦想就是穿着福建队的球衣,在主场给我爸妈扣一个篮”,你看,福建队从来不需要什么天价挖来的大牌,这些从小在福建野球场长大的小孩,本身就是福建队最硬的底气。
留不住大牌又怎么样?福建篮球的魂从来不是总冠军
网上总有网友骂福建队管理层抠门,说留不住王哲林,留不住好球员,这么多年连个总冠军的边都摸不到,不如解散算了,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挺可笑的,福建队背后的浔兴集团本来就是个做拉链起家的民营企业,一年的利润可能还不如那些国企背景的俱乐部零头多,你让他拿几千万去签大牌外援、抢顶薪球员,现实吗?
而且我一直觉得,CBA从来不需要每一支球队都去争总冠军,那些小本经营的平民球队,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杯,而是成为当地球迷的精神寄托,你去晋江的主场看一看,每场比赛都有带着孙子来看球的老人,有穿着校服来的中学生,有下班直接穿着工作服过来的上班族,他们来看球不是为了看什么总冠军级别的对决,就是为了看看自己熟悉的球员,跟着大伙一起喊加油,发泄一下一周的压力,对于福建的老百姓来说,福建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职业体育俱乐部,就是隔壁家那个从小爱打球的大哥哥组成的球队,说不定场上的某个球员,小时候还跟你哥一起在村里的野球场打过球,这种亲切感是那些砸钱买大牌的豪门球队永远比不了的。
上次我去福建青年队参观,碰到几个15、6岁的小球员,都是从各个乡镇的村BA选上来的,其中有个小孩家在平潭,父母都是渔民,他说每次打比赛赢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护手霜,“我妈每天补渔网手都裂了,等我以后进了一队打主力,赚了钱就给我爸妈买个大房子,不用再出海打鱼了”,你看,这些小孩的梦想从来不是什么拿MVP、进国家队,就是想靠打球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想为自己的家乡争口气,这种最朴素的愿望,才是福建队最珍贵的东西。
我从来都不觉得福建队需要拿什么总冠军来证明自己,就像陈阿婆说的:“我们福建人做事,从来不会强求一定要当第一,只要你肯拼,尽了力,不管结果怎么样,大家都不会怪你。”福建队这么多年,从来没靠过什么歪门邪道,没买过球员没打过假球,每一分都是靠球员在场上拼出来的,哪怕输了球也坦坦荡荡,这不比那些靠砸钱堆出来的总冠军有意义得多?
下赛季的福建队,值得你提着沙茶面去主场蹲点
今年休赛期福建队的动作不大,但是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续约了黎伊扬,给曾凌铉等年轻球员涨了薪资,还签了个靠谱的大外援补上了之前的内线短板,陈林坚的肩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按照朱世龙指导的话说,“下赛季的目标很简单,先打进季后赛,给球迷多赢几场球,就够了”。
我现在已经提前订好了11月份福建队新赛季首个主场的门票,打算到时候再去找陈阿婆吃她腌的芭乐,阿婆说要是今年福建队能进季后赛,她就把自家海鲜摊的大龙虾拿出来,给同看台的老球友每人分一只,“我们福建人嘛,赢了就要一起热闹,输了大不了回去多吃两碗线面,下次再来拼就是了”。
其实我特别想给所有喜欢篮球的朋友推荐一次福建队的主场:你可以提前两个小时到晋江,在球场旁边的大排档吃一碗加鱼丸加油条的沙茶面,进场的时候可以跟周围的球迷换一换球星卡,运气好还能分到阿婆腌的芭乐,散场了之后去旁边的夜市吃点烤生蚝、喝碗四果汤,说不定还能碰到打完球出来吃夜宵的球员,黎伊扬特别爱吃四果汤,上次我就碰到他和曾凌铉在路边摊买四果汤,人特别随和,签名合影都来者不拒,一点球星架子都没有。
总有人说现在的CBA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但只要你去过一次福建队的主场,见过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来看球的老人,见过那些举着 homemade 应援牌的小孩,见过赢球之后全场一起喊“爱拼才会赢”的样子,你就会知道,职业篮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价合同、什么总冠军奖杯,是这些普通人最朴素的热爱,是那种“我们的球队我们自己疼”的归属感。
CBA福建队,从来不是什么豪门,也从来不是什么夺冠热门,但他是全CBA最有烟火气的球队,是每个福建人心里的“自家球队”,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爱拼才会赢”五个字,就是他们最亮的招牌,也是中国篮球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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