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下楼扔垃圾,刚好碰到小区夜跑团的人在门口集合,穿速干衣戴运动手表的领队举着扩音器反复强调:“今天穿非专业跑鞋的不要跟队啊,跑慢了拖节奏不说,崴了脚我们负不起责。”我转头就看见平时常跟我妈一起跳广场舞的张姐,攥着擦汗的毛巾站在队伍边上,脚上还穿着她常穿的那双人字拖,脸涨得通红不敢往前凑,等大部队呼啦啦跑远了,她才自己一个人慢悠悠沿着小区外围的步道晃,我跟她打招呼,她还不好意思地笑:“我这穿拖鞋跑了三年了,每天三公里啥事没有,他们非说我这不叫跑步,叫瞎晃。”
那天我站在楼下想了很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想玩个体育,首先要过的不是“我喜不喜欢”的关,而是“我够不够专业”的关,穿的装备不对不行,动作不标准不行,没练过基础不行,好像只要沾了“体育”两个字,就必须按照标准答案走,稍微有点出格,就是不懂行、瞎胡闹、容易受伤,可我们小时候在放学路上踢矿泉水瓶、在院子里跳皮筋、拿个破羽毛球拍打一下午的时候,谁会跟你讲什么“专业化”?那时候的快乐,怎么现在就变味了?
你有没有被“体育专业化”PUA过?
我之前有个同事小宇,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羽毛球,一直是野路子打法,去年发了年终奖本来想报个体验课好好学学,结果第一次去球馆就被浇了冷水,他刚拿出自己花99块在拼多多买的球拍,旁边一个穿全身名牌运动服的大哥就凑过来掂了掂他的拍子:“兄弟,你这拍子连碳铝都不是,打不了,还不够丢人的,我这把三千多,你要不先试试我的?”后来教练过来教握拍,他握了好几次都没达到标准姿势,教练叹了口气跟他说:“你这基础太差了,得先报10节入门课打基础,不然动作定型了改不了,以后迟早得网球肘。”
那天体验课小宇上了一半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提过打羽毛球的事,那支99块的球拍至今还在他家阳台落灰,他跟我说:“本来就是下班了想找个乐子出出汗,结果去了先被人笑话一顿,还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我是花钱找罪受吗?”
这样的事其实我们身边到处都是:你想学着跑步,打开小红书全是“没有碳板鞋别跑长距离”“跑姿不对等于慢性自杀”的帖子,吓得你刚穿上旧运动鞋的脚又缩了回去;你想跟朋友去游个泳,旁边的人会过来跟你说“你这蛙泳腿不标准,白费劲还伤膝盖,赶紧找个私教教你”;甚至你周末去公园飞个盘,都有人过来告诉你“你握盘的姿势不对,发力点错了,我们队都是请了专业教练教的,你这种野路子跟我们玩不到一起”。
我从不否认专业训练的价值:职业运动员要冲成绩,要挑战人类极限,自然要抠动作、讲标准、配专业装备,可我们大部分普通人玩体育,本质上就是找个乐子、出出汗、放松一下,一周就动两三次,每次一两个小时,至于被上纲上线到“不专业就不配玩”的程度吗?很多人拿“不专业容易受伤”说事,可事实是,大部分普通人一周跑3次每次3公里,哪怕穿的是几十块的帆布鞋,受伤的概率也比你天天躺家里刷手机得颈椎病、腰椎病的概率低得多。
说白了,现在很多鼓吹“体育必须专业化”的声音,本质上就是消费主义挖的坑:商家要卖几千块的运动装备、健身工作室要卖几万块的私教课,就得先把体育的门槛抬高,告诉你你不配“随便玩”,你必须买够装备、报够课,才有资格踏入体育的大门,最后钱被他们赚了,你还没享受到体育的快乐,反而先得了“我不够专业”的焦虑。
村超为什么爆火?因为它把体育还给了“不专业的普通人”
去年贵州村超爆火的时候,我刷了整整一周的相关视频,越看越觉得感动:那些上场踢球的球员,根本没什么专业背景,有刚卖完猪肉穿着围裙就跑过来的前锋,替补席上还放着他切肉的刀;有开水果店的老板,踢到一半还得跑下场给老顾客递两斤橘子;甚至还有四五十岁的大叔,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停球能停出三米远,但是进球之后比谁都开心,脱了衣服绕着场跑,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欢呼。
场边的观众也没什么规矩,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背着书包的小孩、刚干完活的农民,坐满了球场的台阶,赢球了就往场上扔自家种的西瓜、杀好的土鸡、刚熏好的腊肉,连奖杯都是用牛角做的,半点儿赞助商的logo都没有,有人吐槽说村超的场地不专业、球员动作不标准、裁判判罚不规范,可架不住大家就是爱看啊,那段时间村超的直播收视率比好多中超比赛都高,我身边好多平时根本不看球的朋友,都天天守着直播看,说“看他们踢球比看职业赛有意思多了”。
为什么有意思?因为村超里的体育,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准入门槛,你不用踢得好,不用有专业装备,甚至不用懂规则,只要你敢上场跑,敢对着球门踢,大家就给你鼓掌,我之前去现场看过一场中超,坐我旁边的大哥全程在骂,骂球员踢假球、骂裁判吹黑哨,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你说这帮人拿几百万年薪,踢得还不如我们单位队那个戴眼镜的程序员,人家每次踢球都拼了命跑,哪像这帮人散步似的。”
职业体育看的是技术、是成绩、是人类极限,但大众体育看的从来都是热闹、是开心、是烟火气,村超的本质,就是把被“专业化”架得高高的体育,重新拉回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原来不用进专业队也能踢球,不用穿几千块的球鞋也能上场,不用踢进世界杯也能得到大家的欢呼,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我见过最棒的体育,从来都不在专业赛场上
我家楼下有个篮球场,每天下午都有个62岁的周大爷在那投篮,他穿的是儿子淘汰的旧运动鞋,球衣是去年超市买大米满减送的,投篮姿势特别怪,是双手从胸口往前推的,投出去的球弧度特别平,但是准得离谱,十投能中七八次,每天放学都有一堆初中小孩过来跟他比投篮,他每次输了就给小孩买冰棒,赢了就让小孩喊他“周科比”,一群人在球场上闹哄哄的,比旁边那些穿专业球衣组队打比赛的年轻人热闹多了。
我问过周大爷,怎么不去报个老年篮球队,跟大家一起打比赛,他摆摆手说:“我投了几十年球,就爱这么推,之前去老年队试了一次,人家说我姿势不对,不让我上场,我就不去了,我自己投得开心就行,管他姿势对不对呢。”
去年过年我回老家,镇上组织了一年一度的拔河比赛,各个村组队参赛,队员里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有在家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还有开小卖部的老板娘,拔河的绳子都磨起毛了,两边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脸憋得通红,还有人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拉,最后赢的那个村,奖品是每人一袋大米一桶油,大家抱着奖品笑得合不拢嘴,比拿了奥运冠军还开心。
前阵子我点外卖,接单的小哥晚了两分钟才到,他一见面就跟我道歉,说刚才路过广场,看见几个小孩在练街舞,有个动作总做不对,他忍不住停下来教了两招,他还给我看他手机里的视频,是他每天送完餐,在站点旁边的空地上练街舞的画面,动作不算标准,跳起来还有点晃,但是他笑得特别开心,说下个月要去参加市里的业余街舞比赛,“不为拿奖,就想站在台上跳一次,让大家看看我练了大半年的成果”。
你看,这些人都不专业,都不符合所谓的“体育标准答案”,但是他们从体育里得到的快乐,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你不用跑100米进12秒,不用颠球能颠100个,不用投篮百发百中,只要你动起来、喊出来、觉得开心,你就懂了体育的意义。
别再问“我玩这个行不行”,体育从来没有准入门槛
前阵子刷到一个新闻,有个70岁的奶奶,每天都去家附近的滑板场玩滑板,动作不算熟练,有时候还会摔,但是她每次都玩得特别开心,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么大年纪了还玩这么危险的运动,摔了怎么办”,还有人说“滑板是年轻人玩的,老太太凑什么热闹”,奶奶自己回应说:“我玩滑板又不是为了当职业滑手,我就是觉得好玩,我摔了我自己负责,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特别认同奶奶的话,现在太多人被“专业化”的声音吓住了,想跑步怕姿势不对,想打球怕装备不好,想跳舞怕动作不好看,站在运动场边上犹犹豫豫不敢进去,生怕别人笑话自己不专业,但你要知道,专业体育的存在是为了挑战极限,而大众体育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给普通人提供快乐,它从来没有什么准入门槛,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你不用花几千块买碳板鞋,穿你上学时候的旧帆布鞋,下楼跑两圈吹吹风,也是跑步;你不用花几万块报私教课,跟朋友在公园拿个几十块的羽毛球拍打一下午,出一身汗,也是打球;你不用非要练会标准的蛙泳腿,在游泳池里扑腾着玩,哪怕只会狗刨,也是游泳,只要你觉得开心,只要你能从运动里得到放松,你怎么玩都是对的。
现在大家都在说全民健身,全民健身不是让所有人都去考运动员证书,不是让所有人都跑出专业成绩,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毫无顾虑地站到运动场上,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纠结自己够不够专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下次你再看到有人穿人字拖跑步,有人用奇怪的姿势投篮,有人踢足球把球踢到自己家球门里,别去嘲笑人家不专业,你给人家喊一声加油就好——毕竟,这才是体育最本来、最动人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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