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Ukyo，是在上海岩馆撞见00后小孩的“偶像墙”
上个月我去静安区一家新开的抱石馆探店,刚换好鞋就看到休息区围了七八个穿攀岩服的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刚到我腰高，一群人凑在平板前喊得震天响，我凑过去看了眼，屏幕里的男生留着浅棕色的短发，身上穿的速干衣已经被汗浸得半湿，正挂在15米高的速度岩壁上，手脚快得像岩壁上的豹子，计时器跳到4.98秒的时候他伸手拍了顶的感应器，场边的欢呼声直接冲出了屏幕。 “这是Ukyo！我偶像！”胳膊上还贴着卡通创可贴的小男孩昂头跟我介绍，他说自己叫浩浩，今年12岁，练攀岩已经3年了，手上的伤是上周练难度赛的时候蹭破的，“我现在15米速度道最好成绩是32秒，以后我要跟Ukyo一样，跑进5秒！” 我后来才知道，这群小孩嘴里的Ukyo，是现在世界攀岩圈的顶流选手楢崎明智（Narasaki Ukyo），1998年出生的日本男生，东京奥运会男子攀岩全能银牌得主，现在同时霸榜男子难度赛、抱石赛世界排名前三，是近5年攀岩项目里拿金牌最多的运动员之一，那段视频是他2023年攀岩世界杯的夺冠画面，那条4.98秒的速度道成绩，直到现在还是亚洲纪录。 说起来挺有意思，我之前对攀岩的印象还停留在“景区游乐项目”，直到那天在岩馆待了一下午，看到浩浩爬完一条难度线之后，举着手上的茧子跟我说“Ukyo手上的茧比我厚三倍”，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叫Ukyo的运动员，早就成了万千小众运动爱好者的精神符号。
你以为的“天赋型选手”，背地里在岩壁上磨穿了37双鞋
很多人看Ukyo的比赛,第一反应都是“他太有天赋了”：身高1米75，臂展却有1米83，手指力量能单指挂住50公斤的重量，核心稳到能在岩壁上做悬空引体向上，但只要你看过他的成长经历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攀岩天才，所有站在领奖台的人，背后的磨损都是普通人看不见的。 Ukyo出生在东京郊区的普通家庭，爸爸是个业余攀岩爱好者，家附近的社区公园里有一面3米高的免费露天攀岩墙，他7岁那年第一次被爸爸带去爬，站在墙根底下腿都软，爬了不到1米就哭着要下来，他爸爸也不逼他，就提前买了一堆做成攀岩支点造型的软糖，跟他说“爬高一米就给你一颗”，就这么哄着哄着，Ukyo慢慢爱上了爬墙的感觉。 12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全日本青少年攀岩赛，拿了倒数第五名，回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就给自己定了训练计划：每天放学之后去岩馆练4个小时，周末再加练2小时，岩馆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几年Ukyo永远是岩馆里最后一个走的人，有时候锁门了还能看到他在门口的引体向上架上练力量。 他自己在纪录片里晒过自己从12岁到24岁穿坏的攀岩鞋，整整37双，鞋尖的橡胶全部磨穿，有的鞋帮甚至被岩壁磨出了洞，练攀岩的人都知道，攀岩鞋要比平时穿的鞋小一到两码，穿进去脚趾头全程都是蜷着的，踩支点的时候每一下都钻心疼，Ukyo的脚指甲因为长期挤压，前前后后掉过七八次，有时候比赛的时候指甲盖掀开了，他就贴个创可贴继续爬。 2019年攀岩世锦赛之前半个月，他在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左手食指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个月才能恢复训练，那是攀岩第一次被纳入奥运会后的第一届世锦赛，直接关联东京奥运会的参赛资格，Ukyo二话没说就让队医把护具改薄了一半，每次训练前先吃止痛药，疼到出汗也不肯下来，最后那场世锦赛他拿了难度赛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左手还肿得连奖牌都握不住。 我自己之前在岩馆体验过一次抱石，只爬了40分钟，手掌上就磨了三个水泡，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总喜欢用“天赋”两个字概括别人的成功，其实是懒得承认：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高光，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重复到枯燥的练习，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赢家，只有愿意为了热爱死磕的普通人。
Ukyo的火，照见了小众体育从街头到奥运的这十年
我前几年去东京旅游的时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旁边见过一面露天攀岩墙，5日元就能爬一次，好多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放学了就背着书包去排队，爬完了就坐在墙根下边喝能量饮料边聊刚才的动作，Ukyo就是在这样的街头岩墙里长大的，他16岁之前参加的大部分比赛，都不是什么官方赛事，就是街头攀岩爱好者自己组织的交流赛，奖品有时候是一双攀岩鞋，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年份的免费岩馆会员。 2016年攀岩正式被纳入东京奥运会比赛项目的时候，好多人还在质疑“这种街头运动也配进奥运？”，但现在回头看，Ukyo这批运动员的出现，刚好踩在了小众体育破圈的节点上。 我之前采访过国内一家连锁攀岩馆的老板，他跟我说2018年他刚开第一家馆的时候，全年才300多个会员，大部分都是资深的攀岩爱好者，普通人连抱石和难度赛的区别都不知道，但是到2024年，他在全国已经开了12家馆，会员总数超过3万人，其中一半都是18岁以下的青少年，好多家长不再只盯着孩子的奥数、英语成绩，反而愿意送孩子来练攀岩，说既能锻炼身体，还能练心理素质。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攀岩项目的门票开售10分钟就卖光了，我身边好多之前从来不看体育比赛的朋友，都蹲在直播前看中国选手拿金牌，我们这代人对体育的认知，早就不再局限于足篮排、田径、游泳这些传统项目了：攀岩、滑板、冲浪、小轮车这些以前只在街头看到的运动，现在都成了奥运会的正式项目，成了年轻人追捧的生活方式。 我一直觉得，Ukyo之所以能被那么多年轻人喜欢，根本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大家对“职业运动员”的刻板印象：他不是从小被体校选走的“种子选手”，只是个喜欢爬墙的街头小孩，靠着自己的热爱，一步步爬到了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他让我们看到，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只要你喜欢，哪怕是街头玩出来的爱好，也能变成一辈子的事业。 这其实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啊：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少数拿金牌的人，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找到自己热爱的运动，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对抗生活的力量。
岩壁上的人生，从来没有“够得到的顶”
东京奥运会拿了银牌之后,好多媒体都写Ukyo“已经达到了职业生涯的顶峰”，说他一个街头出来的小孩，能拿到奥运奖牌已经是极限了，但Ukyo用行动打了所有人的脸：去年他在法国挑战9b+难度的攀岩路线，这个难度是什么概念？全世界能完成的攀岩运动员不超过10个，相当于短跑选手跑进9秒5。 他前前后后挑战了17次，每次都在最后一个支点掉下来，第17次爬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因为脱力抖得快抓不住支点了，最后咬着牙够到最后一个支点的时候，他整个人挂在岩壁上哭了，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已经拿了那么多荣誉了，为什么还要冒风险挑战这么难的路线？他笑着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世界第一，我只是想爬完我面前的这面墙而已，攀岩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永远能看到更高的顶，永远有下一个目标可以去拼。”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我之前的一个同事小夏，她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做运营，去年被裁员之后在家待了三个月，焦虑到每天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后来她朋友拉她去攀岩，第一次爬的时候她在3米高的地方卡了20分钟不敢动，下来之后却突然觉得爽得不行，现在她已经成了半个专业攀岩爱好者，还考了攀岩教练证，最近在筹备自己的小岩馆。 她跟我说，之前在大厂上班的时候，总觉得人生的顶就是年薪百万、当管理层，天天为了KPI焦虑得要死，但练了攀岩之后才明白：人生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顶，你爬3米的时候，觉得5米就是顶，等你爬到5米，你又会想爬10米、15米，甚至去爬野外的自然岩壁，重要的不是你最终站在多高的地方，而是你爬的过程中，那种全神贯注、拼尽全力的感觉，那种你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克服恐惧、站到更高地方的成就感，比任何KPI、任何奖金都爽。 上个月我再去那家岩馆的时候，浩浩已经能31秒爬完15米速度道了，他说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攀岩赛，要拿一等奖，还要把自己的比赛视频发给Ukyo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Ukyo：那个站在东京街头3米高的岩墙下，拿着软糖想要爬得更高的小男孩。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面看不到顶的岩壁啊，可能你现在正卡在一个支点上，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觉得前面的路太难走了，但你抬头看看，下一个支点就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只要你再坚持一下，再往上爬一步，你就会看到更远的风景。 就像Ukyo说的那样：“岩壁永远不会骗你，你付出多少力气，就能爬多高。”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为了热爱拼过的瞬间，最终都会变成你脚下的支点，托着你爬到你想去的地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