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整理移动硬盘的时候,翻到了2014年我在大学宿舍录的一段NBA比赛片段：当时火箭打灰熊的垃圾时间，一个留着小卷毛、胳膊长到快贴到膝盖的巴西小孩踉踉跄跄跑上场，第一次接球就在三分线外抬手扔了个空心，宿舍里几个火箭球迷拍着桌子喊“莫雷这是淘到宝了啊”，那个小孩就是布鲁诺·卡波克洛，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喊了快10年“巴西杜兰特”的长臂怪，NBA生涯兜兜转转6支球队，还来CBA走了一遭，最终回到了巴西的贫民窟家门口，活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传奇。
15岁才摸正规篮球的贫民窟小孩，一进NBA就被扣上“杜兰特接班人”的帽子
卡波克洛的人生起点,比绝大多数NBA球员都要低得多，他出生在圣保罗郊外最乱的贫民窟之一，妈妈是打三份工的清洁工，哥哥是挨家挨户送快递的骑手，小时候他穿的鞋永远是哥哥穿到开胶、妈妈补了又补的旧鞋，15岁之前他的人生目标是当一个足球边锋，每天放学就光着脚在泥地里踢野球。 改变他命运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发育：14岁到15岁那一年，他的身高从1米88窜到了2米06，跑两步就喘，再也踢不了足球，小区里的业余篮球教练看他胳膊长到离谱，拉着他去试了试篮球，一量臂展直接吓了一跳——2米31，比当时已经打出名堂的杜兰特还要长2厘米。 他16岁才开始接受正规篮球训练，18岁在巴西联赛打替补就能场均砍下15分7篮板，2014年参加选秀的时候，绝大多数球迷甚至解说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念起来拗口的巴西小孩是谁，直到火箭在首轮25顺位把他选中，总经理莫雷接受采访时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是20岁以下全球最有潜力的锋线之一，未来有机会成为杜兰特级别的球员。” 就这一句话，“巴西杜兰特”的标签直接焊死在了他身上，我还记得当时火箭论坛里天天有人拿他的体测数据跟杜兰特对比，讨论他多久能当上哈登的左膀右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畅想他和杜兰特在西决对位的场面——没有人问过卡波克洛自己愿不愿意当第二个杜兰特，也没有人关心他15岁才摸篮球，基本功比同届新秀差了不止一大截。
火箭的争冠期等不起新人，他成了流浪联盟的“边缘人”
现在回头看,卡波克洛的NBA生涯从一开始就踩错了节拍，当时的火箭正是哈登和霍华德带队的争冠期，德安东尼的8人轮换里根本没有给新人留位置，卡波克洛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展联盟毒蛇队打球，经常是刚在发展联盟砍了30+10被召回火箭，连垃圾时间都捞不着两分钟。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7年火箭打快船的一场常规赛，最后3分钟火箭领先20分，卡波克洛站在场边举了半天手，德安东尼转头让莱恩·安德森上了场，镜头扫到卡波克洛的时候，他攥着球衣下摆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那场比赛我是跟当时的男朋友一起看的，他是死忠火箭粉，当时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估计留不住了，火箭等不起他练级。” 果然2018年交易截止日之前，卡波克洛被送到了国王，他在社交媒体发了一张自己在火箭训练馆的照片，配文“谢谢休斯顿给我的机会，我还会回来的”，我当时还在底下留了言“加油”，结果他再也没穿回火箭的球衣。 之后的几年他就成了联盟里的流浪人：在国王坐了半个赛季冷板凳，去灰熊赶上重建期好不容易捞到了首发机会，2019-20赛季场均能拿8.3分4.6篮板，打森林狼那场还砍下了24分11篮板的两双，我当时熬夜看了那场球，特意发了个朋友圈，前大学室友还在底下评论“我就说这货能打出来”，结果好景不长，灰熊选了更有潜力的克拉克，签了球商更高的凯尔·安德森，卡波克洛的位置又被挤掉了，之后辗转猛龙、马刺，连一份正式的保障合同都没拿到。 2021年夏天马刺裁掉他的时候，我刷到新闻还跟朋友感慨：“可能‘巴西杜兰特’真的要离开NBA了。”
CBA生涯昙花一现，他终究没适应“外援就要得分”的规则
2022年夏天江苏肯帝亚官宣签下卡波克洛的时候,我特意买了苏州主场的季卡，就想现场看看这个当年我在大学宿舍追过的长臂怪打球。 我看的第一场是江苏打广东，开场第3分钟，卡波克洛接队友传球直接从罚球线一步飞起来，隔着曾繁日就把球扣进了篮筐，全场球迷直接炸了，我旁边的大哥举着喇叭喊“这外援比杜兰特还能跳啊”，那场比赛他拿了18分9篮板，我散场的时候还碰到他给球迷签名，他用不熟练的中文说“谢谢”，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特别腼腆。 结果没打几场，问题就暴露出来了：CBA的外援规则要求你必须持球抡，得每场砍30分才算合格，但是卡波克洛的技术特点就是无球三分+协防，持球技术本来就差，运两步就容易丢，防守的时候还经常走神漏人，打了12场场均只有12分6篮板，远达不到江苏队的要求，很快就被裁掉了。 他走那天我去机场送朋友，刚好碰到他推着行李箱办理值机，身边只有一个翻译跟着，有几个球迷上去要签名，他都耐心签了，还说“对不起，没打好”，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特别难受，他不是没能力，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擅长什么，所有人都在要求他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撕掉“巴西杜兰特”的标签，他在故乡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回到巴西之后的卡波克洛,反而像换了一个人，他加入了巴西豪门弗拉门戈队，再也没有人要求他当杜兰特，教练让他打熟悉的4号位，专心防守+投三分，他在巴西联赛场均能砍下21分10篮板，是联赛的MVP。 2022年美洲杯，他代表巴西国家队出战，决赛打拥有斯科拉的阿根廷，他全场对位斯科拉，把老钻石防得只有12分进账，自己砍下28分12篮板带队夺冠，当选赛会MVP，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场边的妈妈哭，说“我终于做到了，你不用再打三份工了”，我当时对着直播屏幕直接掉了眼泪。 上个月我跟一个做篮球经纪人的朋友吃饭，他说国内有NBL的球队给卡波克洛开了100万美元的年薪挖他，结果他直接拒绝了，说现在在巴西打球离家近，每天训练完都能回家吃妈妈做的黑豆饭，周末能陪12岁的妹妹去踢足球，比赚再多钱都开心。 我特别理解他的选择，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对球员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打不上NBA首发，拿不到千万合同就是失败，就是水货，你想想卡波克洛是什么出身？贫民窟里长大的小孩，小时候连篮球都摸不起，现在能靠打球养活一大家子，能当国家队的MVP，能在自己家门口被所有人当成英雄，这难道不是成功吗？ “巴西杜兰特”这个标签害了他太多年，大家总拿他跟杜兰特比，但是他从来就不是杜兰特，他就是布鲁诺·卡波克洛，一个胳膊很长，喜欢投三分，把妈妈和妹妹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巴西球员而已。 我们普通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上学的时候被拿来跟“别人家的孩子”比成绩，工作了被拿来跟同事比收入，好像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才叫成功，但是其实能找到自己舒服的位置，能照顾好自己爱的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前几天看巴西联赛的直播，卡波克洛扣篮之后对着场边的妈妈比心，弹幕里还有人刷“要是当年火箭多给点机会就好了”，我倒觉得没什么遗憾的，人生从来没有白走的路，那些在NBA流浪的日子，在CBA坐冷板凳的日子，都成了他现在站在故乡球场上的底气。 他不需要成为杜兰特，他做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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