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乒乓球有11年了,从大学时候在水泥球台用砖头当球网瞎玩,到工作后每周固定泡三次球馆,胶皮换了几十张,球拍从几十块的成品拍到攒了小两千的定制拍,平时在小区球友圈里也算叫得上号的“技术流”,今年春天社区办邻里乒乓球赛,冠军奖一袋50斤的五常大米+200块球馆储值卡,我当时拍着胸脯跟我妈说“这大米咱们家吃定了”,没想到最后小组循环赛五场全输,连出线的边都没摸着,拎着参与奖的一块肥皂回家的时候,脸烫得能煎鸡蛋。
当时觉得丢人的要找地缝钻,现在过去三个多月回头看,这五场败仗给我上的课,比我之前赢的一百场球都有用。
第一败:输在我瞧不上的“野路子”大爷,才懂轻视对手是最蠢的事
第一场的对手是个穿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趿拉着破洞运动鞋的大爷,头发白了快一半,拿的球拍还是十几块钱的成品拍,胶皮边缘都磨得起卷了,赛前热身我看他推球都抖,心里暗喜:这不是送分吗?
结果一开局我就傻了,大爷打的是长胶,我发的下旋球他轻轻一磕,过来的球反着转,我一拉就下网,扣杀就出界,第一局我整个人都是懵的,11:3输得干干净净,第二局我试着调整节奏,可打了没两球又被他的怪旋转带偏,最后11:5又输了,打完我站在球台前手心全是汗,连球拍都握不住,大爷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笑着说:“小伙子第一次碰长胶吧?没事,我年轻的时候刚打长胶,还输过给小区的张老太太呢。”
后来我才知道,大爷以前是纺织厂队的,打长胶打了42年,年轻时候为了练怪球路,每天对着墙磕三个小时球,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我之前总觉得,像我这种跟着教练学过两年、动作标准的“正规军”,打业余圈的“野路子”就是降维打击,现在才知道有多蠢:每一个能在球台前站几十年的人,都有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杀招”,你瞧不起的不是对手,是人家日复一日熬出来的功夫。
体育圈最忌讳的就是“我觉得”,你觉得人家老、觉得人家动作不标准、觉得人家肯定打不过你,这份轻敌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放到生活里也是一样,公司里你瞧不上的老员工,说不定手里握着你想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你觉得不起眼的外卖小哥,说不定跑单的路线规划比你做的项目方案还清晰,永远别小看任何人的积累,是我第一场败仗学的道理。
第二败:输给刚练球两年的高中生,才懂体力才是成年人体育的第一道门槛
第二场对手是个穿二中校服的高中生,戴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赛前热身的时候他连侧旋球都发不转,拉球软得像棉花,我当时想着,刚练两年的小孩,我打他还不是手拿把攥?
第一局我确实赢的轻松,11:6拿下,结果第二局打到一半我就不行了,喘得肺都要炸了,脚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平时两步就能跑到的球,现在挪都挪不动,救一个短球的时候脚还扭了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小孩倒是满场飞,左右跑着扣杀,我站在中间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我脚边,最后1:2输了的时候,我扶着腰蹲在场边半天站不起来,小孩还过来递了个云南白药喷雾:“哥你是不是腰不好啊?我爸也天天坐办公室,跟你一样打球跑不动,他现在每天练20分钟核心,好多了。”
我今年33岁,坐了9年办公室,每天至少8个小时钉在椅子上,熬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去年体测肺活量还不如我上初二的外甥女,平时打球都是打20分钟歇半小时,跟球友边唠边打,从来没试过连续打三局高强度的比赛,真到了赛场上才知道,什么技术、什么经验,跑不动的时候全是白搭。
以前总说“技术不够经验来凑”,现在才懂,成年人的体育,最先拼的根本不是技术,是体力,你熬的每一次夜、喝的每一顿酒、偷的每一次懒,身体都给你记着呢,到了要出力的时候,全都会找回来,不止是打球,我有个同事之前做项目,连续熬了三天最后在汇报现场晕过去了,方案做的再好有什么用?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体力才是所有事情的基础,这是第二场败仗给我的教训。
第三败:差两分赢的老对手,输在我太想赢的那口气
第三场的对手是老张,我们俩打了快五年球,我赢他的概率差不多7成,知根知底,前两局我们打了1:1平,第三局我一路领先到10:8,握了两个赛点。
那时候我脑子已经不在球上了,眼睛往奖品区瞟了三回,脑子里全是:赢了这局我小组出线就稳了,那袋五常大米我妈上周还说想买来着,等赢了我得拍个照片发球友群里嘚瑟一下,结果发球的时候手都抖了,本来想发个短下旋,球直接擦着网子出了界,送了个自杀球,接下来老张发了个侧旋,我一接就冒高,被他一板扣死,10:10平,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后面两个球全是瞎抡的,连丢4分,10:12输了。
老张坐我旁边喝水,拍了拍我肩膀:“你刚才心都飞大米上了吧?我都看出来你手硬了,平时你10:8领先稳赢的局,今天咋回事?”我脸通红,说不出话,那两分钟的感受我到现在都记得,明明是闭着眼都能打上的球,就是打不上,满脑子都是“赢了之后怎么样”,反而忘了当下的球该怎么打。
我们总说体育要“争第一”,要“赢”,但其实太想赢的人,往往最先输,你把胜负看得太重,动作就变形了,心态就歪了,反而打不出平时的水平,就像我之前竞聘部门主管,准备了半个月的演讲稿,到了现场太想拿下那个位置,紧张到忘词,最后输给了一个心态放松的新人,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太想要结果的人,往往拿不到想要的结果,这是第三场败仗教我的。
第四败:输给带伤上阵的大姐,输在我比她先喊了“放弃”
第四场对手是个四十多岁的李姐,我赛前就看见她膝盖上贴了厚厚的肌效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问她怎么了,她说上周骑车摔了,膝盖积液,本来家里人不让她来,她觉得报了名就不能弃赛,那时候我已经连输三场了,早就知道小组出不了线,心里想着:就算我赢不了,这场还打不过一个带伤的大姐?
第一局我赢了,第二局我一路落后到5:10,当时心里突然就泄了气:反正已经出不了线了,再拼也没用,随便打打得了,后面的球我根本没认真接,边线球也不救了,大姐打过来的球我随便抡一板就完事,很快就输了第二局,第三局也没什么斗志,稀里糊涂就输了。
打完李姐一瘸一拐过来跟我握手:“小伙子你后面咋不拼了啊?我膝盖疼得都快站不住了,你要是追两分我真的就顶不住了,怎么就放弃了呢?”我当时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说反正也出不了线,拼了也没用,李姐笑了:“那哪行啊?报了名就得对对手尊重,也对自己尊重啊,哪怕赢不了,也得把最后一球打完,哪能自己先投降啊?”
我那时候才觉得羞愧,我输的根本不是实力,是我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我们总说“结果不重要,过程重要”,但真到了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先放弃了,上次我朋友做自媒体,做了三个月没涨几个粉,直接就把号停了,结果停更之后半个月,他之前写的一篇文章爆了,涨了一万多粉,他后悔的不行,很多时候不是你没有赢的机会,是你先转身走了,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是你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挥完最后一拍,你放弃的不是一场比赛,是自己本来还有的可能性,这是第四场败仗教我的。
第五败:输给刚练球半年的阿姨,输在我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第五场是小组最后一场,对手是刚练球半年的张阿姨,平时在球馆我们经常碰到,她连握拍都还没太搞明白,推球经常出界,那时候周围围了好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球友,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连输四场了,这场要是再输给阿姨,以后在球馆还怎么混?太丢人了。
结果越这么想,我越紧张,手上的劲都不对,平时一板就能扣死的球,不是出界就是下网,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老周今天咋回事啊?平时打球挺厉害的啊”,我更慌了,第二局直接2:11输了,第三局也没调整过来,最后1:2输了,打完我收拾包就想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阿姨还过来拉着我:“小伙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平时看你打球打得挺好的,今天怎么状态不对?”我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只能说昨天没睡好。
回家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块参与奖的肥皂,突然就笑了,我想起我18岁第一次打乒乓球的时候,在学校的水泥球台,连个网子都没有,用砖头摆的,打一下午浑身是汗,连口水都没得喝,但是特别开心,那时候根本没人看我打球,我也没想过赢不赢,就是觉得把球打过去特别好玩,什么时候开始,我打球变得这么功利了?要赢球,要在球友面前有面子,要拿奖品,反而忘了打球本来的快乐是什么。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打球怕别人说你菜,上班怕别人说你能力差,穿件新衣服怕别人说不好看,连发个朋友圈都要纠结半天有没有人点赞,你把别人的看法看得比自己的感受还重要,当然活得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你自己爽不爽,你站在球台上挥拍的那一刻,快乐是你自己的,输赢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这是第五场败仗教我的。
写在最后
这五场败仗过去三个多月了,我现在变化特别大:打球再也不挑对手了,碰到长胶大爷就主动请教怎么打长胶,大爷每次都给我带他自己腌的糖蒜;碰到那个高中生就跟他拼体力,我现在每周跑三次3公里,打三局球再也不喘了;打比赛再也不想着赢了,就想着好好打每一拍,上周我又去报了个业余赛,最后拿了第四名,还是没站上领奖台,但是打完我跟几个对手一起去吃烧烤喝冰啤酒,聊了一晚上打球的趣事,比我之前赢任何一场比赛都开心。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赢,就是拿冠军,就是站在领奖台上被人鼓掌,现在才懂,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根本不是赢,是照见你自己:你输的每一场球,都是在告诉你你哪里有短板,哪里太浮躁,哪里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打不垮你的败仗,到最后都会变成你最值钱的经历。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赢啊?你站在球台上,认真挥完每一拍,哪怕输了,也比不敢上场的人强,赢了当然好,但是输了,也不丢人啊,毕竟我们打球,本来就是为了开心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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