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无礼的冒犯,套上“调戏”的遮羞布
先给大家还原下张大爷说的那场冲突:来打球的女大学生是附近师范学院的,第一次来这个野球场,穿了一身普通的速干衣裤,刚接了队友传球准备上篮,场边坐的那个男的就扯着嗓子喊“哎妹妹你这腰扭得挺好看啊,要不要加个微信,晚上哥单独教你上篮啊”,女生当时没理他,投完球回到场边喝水,那个男的还凑上去搭话:“怎么,说两句还不高兴了?不就是调戏一下开个玩笑吗,玩不起别来野球场啊。”女生直接掏出手机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男的还觉得自己特别冤,说“野球场不都是这么开玩笑的吗,我又没碰她”。
我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什么时候“野球场”成了没素质的挡箭牌了?这种拿对方的性别、身材说事,带着明显挑逗、冒犯意味的话,也配叫“调戏”?这明明就是语言骚扰。
类似的事我见过太多了:去年WCBA常规赛,有个男观众在看台上对着正在罚球的李月汝喊“小宝你太胖了减减肥吧,别打球了我娶你啊”,最后这个观众被场馆请了出去,还被纳入了国内篮球赛事的观赛黑名单,当时网上还有不少人替他说话“不就是调戏两句活跃气氛吗,又没动手,至于上纲上线?”;我之前采访过一个16岁的青训女篮小球员,她说第一次打交流赛的时候,对面男队的替补席全程对着她喊“小姑娘胸这么大还打什么球,去当啦啦队多好”,那场球她发挥失常下来哭了快一个小时,差点直接退队;还有刷小红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女生发自己打球的视频,评论区总有一堆人说“穿这么紧的球衣不就是给人看的,调戏两句怎么了”,最后逼得好多女生删了视频,再也不发自己打球的内容。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现在有个特别恶臭的歪风:只要披上“开玩笑”“活跃气氛”“调戏一下”的皮,再过分的话都能说,只要对方生气就是“玩不起”“玻璃心”,但你要知道,“调戏”这个词从根上说,前提是双方都觉得好笑,只要有一方觉得不舒服、被冒犯了,那这就不是调戏,是骚扰,那些张嘴就拿性别、身材、私人生活开玩笑的人,本质上就是没本事在球场上靠技术赢人,只能靠嘴皮子在弱势群体身上找存在感,还非要给自己的没素质安个“调戏”的好听名头。
真正的“调戏式互动”,是平等者之间的默契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带恶意的调戏?我给大家举两个我亲身经历的例子。
第一个是职业赛场的老典故:当年雷吉·米勒和乔丹对位,最后5秒公牛还落后1分,球到乔丹手里的时候米勒贴得特别紧,嘴也没闲着:“你今天要是投不进,就得请我喝一年的 craft beer,我上次看中那瓶限量的你记着啊。”乔丹没说话,后撤步跳投压哨绝杀,转身对着米勒比了个嘘的手势,赛后采访的时候乔丹笑着说“我记住他要的啤酒了,等他下次赢了我再说”,俩人赛后真的勾着肩膀去酒吧喝了一杯,你说这算不算调戏?算,但这种调戏的前提是,俩人是同级别的对手,认识了十几年,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开玩笑的内容也完全不涉及人身攻击,只是高手之间的小情趣,打完球该认的认,该服的服,半分仇都不会记。
第二个是我自己的事:我跟发小从初中就一起打球,到现在打了快15年,每次对位我俩嘴都没停过,他一拿球我就喊“哎你上次踩我脚崴了的脚脖子好了没?别一会突破又软了”,我一上篮他就喊“你去年被我晃劈叉的疤还在呢吧,要不要我放你两步啊”,旁边的人第一次看我俩打球都以为我们要打起来,结果我俩下场转头就去吃烧烤,他还主动给我递串说“你今天那个三分投得还行,比上次强点”,你说这算不算调戏?也算,但前提是我们俩熟到能穿一条裤子,知道对方不会生气,玩笑的内容也都是球场上发生过的事,半分不涉及私人生活,更不会拿性别、身材说事。
我见过太多人拿乔丹和米勒的例子给自己的没素质开脱,说“你看职业球员不也互相调戏吗”,但你忘了,人家是平等的对手,有来有回的玩笑才叫调戏,你对着一个刚打球的新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说冒犯的话,那不是调戏,是欺负人,真正的调戏从来都是双向的:你调侃我上回崴脚,我调侃你上次三不沾,俩人都觉得好笑,这才叫互动;你对着陌生女生说些带颜色的话,人家不高兴了你还说人家玩不起,这叫耍流氓。
越界的“调戏”,浇灭的是普通人对运动的热爱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说两句话吗,又没掉块肉,至于这么较真?”但你不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没边界的“调戏”,可能就把一个人攒了好久的运动勇气给浇灭了。
我之前认识一个女生,胖了20年,下定决心靠打羽毛球减肥,第一次去球馆打球,穿了自己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球衣,刚打了十分钟,场边两个男的就对着她指指点点:“这么胖还来打羽毛球,跑两步就得喘死吧”“你看她那腿,比我腰都粗,调戏两句估计还能跟我们搭个讪”,女生当天打完球回去就把球衣挂到了咸鱼上,跟我说“我再也不想去球馆了,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后来她花了快半年才鼓起勇气再进运动场馆,还是她朋友包了场没人的时候才敢去,你说那两句话对那两个男的来说就是随口一句调戏,但对那个女生来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自信,就这么被戳碎了。
还有之前我去山区做体育支教,给村里的小孩上篮球课,有个小男孩特别喜欢打球,但是天生有点跛脚,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有次来支教的一个志愿者跟他开玩笑“你跑起来像个小鸭子似的,还打什么篮球啊”,说完自己还觉得是善意的调戏,结果那个小男孩当天就把自己藏在书包里的篮球拿回家了,再也没过来上过课,我去他家找了他三次,他才愿意告诉我“我不想被人说像鸭子,我不想打球了”,你看,一句你觉得无所谓的“调戏”,可能就毁掉了一个小孩这辈子对运动的热爱。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东西: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有钱还是没钱,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尊重,而那些越界的“调戏”,就是在亲手毁掉这份公平:你用性别、身材、外貌去攻击一个站在球场上的人,本质上就是在否定他所有的努力,告诉他“你哪怕球打得再好,你也只能是我调侃的对象”。
划清“调戏”的边界,才是对体育最大的尊重
说了这么多,可能有人会问:那以后球场是不是就不能开玩笑了?当然不是,我反而觉得有来有回的玩笑是球场氛围的调味剂,只要你掌握好三个边界,你说的话才叫“调戏”,不叫冒犯。
第一个边界,看双方的熟悉程度,陌生人之间,特别是男女之间,除非对方先跟你开玩笑,否则永远不要主动说涉及性别、身材、私人生活的话,刚见面就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你力气这么小是不是没吃饭”,这不叫幽默,叫没边界,我常去的那个野球场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第一次来的新人,不管男女,我们最多只会说“好球”“没事,再来”,绝对不会随便开玩笑,等一起打个三五次熟了,才会偶尔拿球场上的事调侃两句。
第二个边界,看当事人的反应,只要你开完玩笑之后,对方没有笑,表现出尴尬、生气、不想说话的状态,别再说什么“我就是开玩笑你别介意”,立刻道歉,收住你接下来的话,我之前跟朋友打球,调侃他“你今天怎么投不进,是不是昨天陪女朋友熬夜了”,说完我就看到他脸色不对,后来才知道他刚跟女朋友分手,我当场就给他道了歉,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
第三个边界,看场合,职业赛场、公共球馆、有小孩的场地,永远不要说低俗的玩笑,去年我去看CBA的季后赛,旁边坐了个爸爸带着7岁的女儿看球,后面有个男的全程说脏话,还对着啦啦队的姑娘说些带颜色的调戏的话,那个爸爸全程捂住女儿的耳朵,最后实在忍不了找了保安把那个男的请走了,你要知道,公共场合的球场不是你跟兄弟唠嗑的酒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旁边的小孩、女生听到,你得为自己的话负责。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调戏是什么意思?在我这个体育写作者看来,它从来不是冒犯的遮羞布,也不是没素质的挡箭牌,它是熟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是高手之间惺惺相惜的小互动,是你知道对方不会生气、对方也知道你没有恶意的默契。
我打了快20年球,见过最好的球场氛围,是大家会给新手递水,会给女生主动让位置,会给投进三分的陌生人鼓掌,熟了之后偶尔互相调侃两句“你今天这球打的太菜了,晚上请客喝脉动”,散场之后大家一起去吃烧烤,聊的全是今天哪个球投得漂亮,哪次防守防得精彩,我希望所有喜欢运动的人都能明白:球场是用来打球的,不是用来刷存在感、耍嘴皮子的,你对别人的尊重,才是你在球场上最好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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