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广州天河体育中心的外场打野球，休息的时候蹲在场边喝冰可乐，旁边凑过来个扎着高马尾、穿洗得发白的中国女篮11号球衣的小姑娘，正跟伙伴炫耀自己刚抢到的黄思静签名照，有人逗她“你偶像这么厉害，有啥外号啊？”小姑娘把腰一叉，嗓门亮得整个半场都能听见：“我偶像可是亚洲第一黄！亚洲最牛的女篮前锋！” 我当时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倒不是因为外号有啥歧义——常看女篮的人都知道，这个外号说的就是黄思静：姓黄，是亚洲女篮锋线独一档的存在，更是黄种人球员在世界女篮赛场闯出来的金字招牌，这名号喊出来,整个亚洲篮坛没人不服。
“亚洲第一黄”的名号，是一球一球拼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很多人只知道黄思静现在的光环，却不知道她这个“亚洲第一”的来路有多难，黄思静是广东梅州人，小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假小子”，不爱穿裙子不爱玩娃娃，天天泡在家附近的野球场跟男孩抢球打，一开始男孩们嫌她是女孩，打球软跑不快，凑人数都不愿意带她，她就天天蹲在场边帮人捡球、买水，磨了大半个月，终于有次一队缺人，拉她上去当凑数的内线，结果那场球她抢的篮板比两个男孩加起来还多，快攻上篮比后卫还利索，散场之后之前嫌她的男孩全都围着她喊“静哥”。 后来进体校、进国青、进国家队，她的拼劲从来没变过，2016年她刚进国家队就遭遇了十字韧带撕裂，医生说就算康复了，运动能力也会下降至少30%，能不能重回职业赛场都不好说，那段时间她天天泡在康复室，练力量练到胳膊抖得拿不起筷子，练蹲起练到腿上的肌肉抽痛到凌晨睡不着，愣是用了10个月就回到了训练场。 真正让“亚洲第一黄”的名号传开的，是2022年女篮世界杯对阵澳大利亚的半决赛，那场球双方咬到了最后30秒，比分打平，澳大利亚握有球权，只要打进就能绝杀中国队，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澳大利亚的核心中锋坎贝奇身上，只有黄思静预判到了对方的传球路线，一个箭步冲上去断球，转身就传给了快下的李梦，助攻韩旭完成了绝杀，那场球黄思静拿了14分9篮板4助攻3抢断，攻防两端把澳大利亚的锋线压得喘不过气，赛后解说苏群直接在直播间喊：“这个黄思静就是亚洲女篮锋线的天花板，姓黄又是黄种人里的独一档，叫她‘亚洲第一黄’一点毛病没有！” 我后来查过她的训练数据，她的卧推重量能达到120公斤，比不少CBA的边缘球员力量还强，每次训练她都是最早到场馆、最晚走的那个，别人练100次投篮，她就练200次，教练喊休息她还要加练20分钟对抗，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的“第一”从来都不是靠天赋堆出来的，是靠汗水砸出来的，黄思静配得上这个名号,一点侥幸都没有。
最接地气的“亚洲第一”：吃路边摊、陪姥姥逛菜市场，没半点明星架子
去年我去东莞做篮球产业调研，刚好碰到黄思静休赛期回东莞女篮的旧训练馆看望老队友，训练结束之后她没坐队里的专车，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就往巷子里钻，我好奇跟着走了两步，发现她去了一家开了20多年的老字号糖水铺，点了双皮奶和咖喱鱼蛋，坐在门口的塑料板凳上就吃。 我犹豫了半天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没想到她先看到了我脖子上挂的篮球媒体工作证，主动挥了挥手喊我过来坐，还给我递了一串鱼蛋说：“你们做媒体的跑一天也累，尝尝这家的鱼蛋，我从小吃到大。”那天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中间有十几波球迷过来合影，有放学的学生，有跳完广场舞的阿姨，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说自己孙女是校女篮的，特别崇拜她，黄思静不仅蹲下来跟老大爷合了影，还主动加了对方的微信，说等休赛期有空，就去他们社区的女篮兴趣班当免费义工。 我之前也采访过不少体育明星，很多人出门要带两三个助理，喝水都要助理拧瓶盖，碰到普通球迷要么戴口罩绕路，要么敷衍两句就走，但是黄思静完全没有明星架子，她的社交平台上很少晒名牌、晒奖杯，最多的内容要么是回梅州老家陪姥姥逛菜市场，要么是帮妈妈看家里开的腌面店，有网友拍到她过年的时候戴个围裙站在店门口给客人端面，完全看不出是个拿过世界杯亚军、亚洲杯冠军的国手。 她那天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什么亚洲第一黄，都是球迷捧我的，离开了球场我就是姥姥的外孙女、我妈的女儿，我本来就是普通人，装什么大明星啊？”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缺这样的偶像了，很多运动员一有点名气就忙着接综艺、捞快钱，恨不得把“我是明星”四个字写在脸上，但是黄思静这种接地气的状态，才是体育偶像最该有的样子：你不需要把自己架在神坛上，你真实的样子,就足够给喜欢的孩子做榜样了。
这个名号的背后，是整个黄种人女篮群体的突围
以前很多人都有个刻板印象：黄种人不适合打篮球，尤其是锋线位置，跑跳不如黑人，对抗不如白人，最多也就当个投手，成不了核心，但是黄思静硬生生打破了这个偏见。 2022年女篮世界杯对阵美国队的决赛，她面对WNBA的全明星前锋威尔逊，全场拿了17分8篮板，好几次扛着威尔逊完成了上篮，赛后威尔逊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个11号中国球员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亚洲球员，她的对抗完全不输给WNBA的顶级球员。” 我手上有个真实的例子：我之前在广州番禺的一所小学当过义务篮球教练，队里有个叫彤彤的小姑娘，个子只有1米55，特别喜欢打篮球，但是总觉得自己是黄种人，身体天赋不如人，打不了高水平的比赛，训练的时候总是没信心，去年亚洲杯的时候我带她们全队看了黄思静的比赛，看完之后彤彤当天就给自己的篮球上写了“亚洲第一黄”五个字，之后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学校练力量，周末也泡在球馆，上个月她带队拿了广州市小学女篮联赛的冠军，自己还拿了MVP，领奖的时候她对着话筒喊：“我以后也要当第二个亚洲第一黄！” 我那时候突然意识到，“亚洲第一黄”这个名号，从来不是给黄思静一个人的荣誉，是给所有不信命、不认怂的黄种人体育人的，我们总喜欢拿“天赋不如人”当借口，觉得黄种人在对抗性项目上永远赢不了欧美选手，但是黄思静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只要你肯花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只要你敢跟比你强的对手硬碰硬，你也能站在世界的顶端，这个名号的意义，是给所有热爱体育的黄种人孩子一个念想：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别让“第一”的名号，变成绑住她的枷锁
不过我最近也看到了不少让人生气的言论：今年年初WCBA总决赛，黄思静膝盖旧伤复发，赛前抽了3管积液才上场，全场只拿了8分，比赛结束之后有人在她的微博底下骂：“就这水平还叫亚洲第一黄？拿着高薪不干活，丢不丢人？”还有人说她现在名气大了，心思不在打球上了，故意划水。 我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特别心寒，大家只看到她一场球拿了8分，看不到她膝盖里的积液抽出来都是淡红色的，看不到她下场的时候走路都一瘸一拐，还要跟球迷挥手说对不起，我们总是习惯给运动员套上“神”的滤镜，觉得你既然是“第一”，就必须每场球都发挥完美，只要输了就是对不起球迷，对不起自己的名号，但是我们都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个普通人，他们会受伤、会疲惫、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我一直觉得，我们追捧“亚洲第一黄”的名号，不是为了绑架黄思静，而是为了记住她带给我们的感动：她在赛场上拼到抽筋的样子，她赢了球抱着队友哭的样子，她输了球红着眼眶说下次再来的样子。“第一”是荣誉，不是枷锁，我们不能要求她永远站在山顶，她赢了我们就为她欢呼，她输了我们就陪她疗伤，等她回来再战，这才是球迷该有的态度。 那天我离开天河体育场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穿11号球衣的小姑娘投进了一个绝杀三分，周围的球友都在给她欢呼，她叉着腰站在夕阳下笑的样子，像极了黄思静在亚洲杯夺冠之后举着奖杯笑的样子，你看，体育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就是一个孩子把另一个成年人当成榜样，然后努力活成对方的样子。 “亚洲第一黄”从来不是一个终点，是一个起点：它告诉所有热爱体育的孩子，不管你出身如何、天赋如何，只要你敢拼、肯练，你也能成为自己领域里的“第一”，而这,才是这个名号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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