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陪我爸去医院做腰椎复查，候诊区的椅子硬得硌腰，老爷子坐立不安刷着短视频，突然划到詹姆斯打破贾巴尔NBA历史总得分纪录的集锦，本来佝偻着的腰瞬间坐直了，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眼睛亮得跟20年前他带我去买第一双正版篮球鞋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笑着调侃他：“都快60的人了，怎么还跟高中生似的激动？”他抹了把眼角说：“你懂个啥，我年轻时候在厂队打球，天天听收音机里说贾巴尔的天勾，后来你上高中我陪你熬夜看科比拿81分，现在你都上班3年了，看着詹姆斯把这记录破了，这得分榜哪是写球员的名字啊，明明是咱们爷俩的日子，翻一页就老一岁，但喜欢篮球的劲，一点没变。”
那天我盯着手机里跳出来的“38388分，詹姆斯加冕历史得分王”的推送，突然明白我们这代人追了快20年的NBA总得分榜，从来不是一堆冰冷的数字堆叠，是刻在几代人青春里的坐标,是每个普通人把热爱熬成习惯的缩影。
总得分榜从来不是冰冷数字，是刻在三代人青春里的刻度
我爸年轻的时候，国内还没有NBA的电视转播，他们那代球迷了解NBA全靠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体育实况剪辑，还有攒半个月饭钱才能买到的《篮球》杂志，1989年大卫·斯特恩抱着录像带在央视门口等了几个小时敲开中国市场大门的时候，我爸已经在厂队当了3年后卫，他说那时候全厂的篮球爱好者凑在单位唯一的21寸彩电前面看贾巴尔的退役赛，看着他最后一次勾手命中，全场人都在鼓掌，“那时候贾巴尔的38387分，就是我们心里的神，我们厂队打一年比赛，全队得分加起来都不到他一个零头，但不妨碍我们天天学他的天勾动作”，直到现在我爸右手食指关节上还有个疤，就是20多岁的时候学天勾，用力太猛勾到篮球架的铁架子上划的，这道疤跟他记了半辈子的38387这个数字一起,成了他青春最显眼的记号。
到我们90后这代，总得分榜的名字就换成了乔丹、科比，我高中的时候把科比的生涯总得分写在课桌角，那时候他还在追赶乔丹的32292分，每次模考砸了我就盯着那串数字看，早上5点半爬起来去操场练后仰跳投，就为了在校篮球赛上能投进一个跟科比一模一样的球，我同桌是个平时连走步和犯规都分不清的女生，为了追她喜欢的校队男生，把科比当时的总得分31800背得滚瓜烂熟，每次男生打比赛她都拿着个小本记得分，毕业的时候那个小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现在她跟那个男生的孩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上次聚会她还说，现在家里的冰箱上还贴着科比的海报，孩子都知道“科比叔叔是得分特别厉害的人”，2020年1月27号我在公司加班，突然弹出科比去世的新闻，我盯着电脑屏幕上他定格的33643分的生涯总得分，在办公室哭了快半个小时，那天我微信里高中的班级群炸了锅，不管平时看不看球的同学都在发蜡烛，我们哭的哪里是一个球星的离开，是自己整个青春的得分板,突然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现在的00后球迷，是看着詹姆斯从“小皇帝”变成“老詹”长大的，我17岁的表弟今年读高二，去年詹姆斯破纪录那天，他跟宿舍几个同学熬到凌晨两点看直播，看到詹姆斯抬手投进那记后仰跳投破纪录的时候，几个人在宿舍喊得被宿管阿姨通报批评，他把詹姆斯破纪录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旁边贴的是自己的CUBA目标院校的招生简章，他跟我说：“姐，你看詹姆斯打了20年才拿到这个第一，我再练3年，肯定能考上我想去的大学打CUBA，我也要当我们学校的得分王。”你看，总得分榜的数字就是这么神奇，它能穿越30年的时间，让60后、90后、00后三代人，在不同的年纪,为了同样的热爱热血沸腾。
总得分榜的每一次更迭，都是篮球精神的跨代接力
贾巴尔的38387分在总得分榜第一的位置坐了整整38年，之前很多人说这个纪录永远不可能被打破，毕竟要20年保持场均24+的输出，还要几乎不遭遇大的伤病，难度跟你连续20年每年都考年级前10一样，贾巴尔后来在采访里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得分就是为了赢对手，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好的，直到打了十几年球才明白，能一直站在球场上，本身就是对篮球最大的尊重，他20年职业生涯每天早上都练40分钟瑜伽，30岁之后就很少吃红肉，巅峰时期赛季全勤是常事，那个年代没有“负荷管理”这一说，哪怕膝盖积水也要打满全场，他的38387分,一分一分都是靠自律熬出来的。
后来科比追了贾巴尔半辈子，最终把总得分定格在33643分，离贾巴尔的纪录差了将近5000分，但是没有人会觉得科比输了，2013年湖人打勇士那场我是在食堂跟全班男生一起看的，科比跟腱断裂之后一瘸一拐走到罚球线，稳稳罚中两个球，然后自己走下场，那天食堂里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后来我看采访科比说“我知道我赛季报销了，但我必须把那两个罚球罚完，这是我的工作”，他的总得分里，有带着手指骨折打的比赛，有高烧39度依然打满全场的比赛，有跟腱断裂之后罚中的两个球，这些比数字更重要的东西，就是曼巴精神,传给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
现在总得分榜的第一是詹姆斯的38652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网上一直有人黑他，说他的得分就是靠熬工龄刷出来的，说他不如科比有血性，不如乔丹有统治力，以前我也觉得詹姆斯打球太“合理”，少了点孤胆英雄的劲，直到我工作之后，每天要应付KPI，要加班到10点，还要挤时间出来每周打两次球，才明白“熬工龄”本身就是一种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天赋，你试试20年每天早上4点起来训练？试试38岁的时候还能顶着200多斤的内线冲进禁区扣篮？试试打了1400多场比赛，每次被对方恶意犯规放倒之后都爬起来继续打？我们总觉得一时的热血很酷，但是20年如一日的坚持，比一时的热血难100倍，那些骂詹姆斯刷分的人，根本没明白，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坚持20年,本身就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
其实总得分榜里不止有这些天皇巨星，还有很多我们叫不上名字的“普通人”，比如排在总得分榜第100位的贾马尔·克劳福德，生涯总得分19414分，打了20年NBA，大部分时间都是球队的第六人，从来没有拿过MVP，甚至连全明星都只进过一次，但是他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每一分都拿得堂堂正正，他就像我们身边那些在岗位上干了一辈子的普通人，没有当上大领导，没有成为大众眼里的“成功人士”，但是一辈子勤勤恳恳，攒下来的每一分成绩,都算数。
我们的人生，也有一份专属的总得分榜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碰到几个70多岁的老爷子在打半场，其中一个王大爷三分投得特别准，休息的时候聊天，他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数字，他说这是他退休之后的得分记录，每天打2小时球，打比赛得的分都记下来，现在已经有21356分了，“比好多NBA球员的总得分还高吧？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这辈子打球能得1万分就够了，现在超额完成任务，我这一辈子的得分榜，我自己就是第一名”，看着大爷笑得满脸皱纹的样子，我突然明白，NBA的总得分榜是给球星准备的，但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份专属的总得分榜。
去年我在篮球培训班做兼职教练，带过一个10岁的小男孩，先天左腿有点跛，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但是每次训练他都最早来最晚走，投不进就一直练，他也有个小本子，每次训练得多少分，打比赛得多少分都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打少儿联赛，第一次投进三分球，下来抱着我哭，说“教练，我以后也要上NBA的总得分榜”，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告诉他：“你不需要上NBA的得分榜，你今天坚持跑完全场是1分，投进这个三分是10分，你每次遇到困难不放弃，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得分，你早晚会是自己的得分王。”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竞技是和平年代的光，我们追球星，看得分榜，本质上是在看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自己，你不需要会打职业篮球，也不需要跟詹姆斯比得分，你的人生得分榜里，上学时候每次考的好成绩是1分，工作之后完成的第一个项目是10分，给爸妈买的第一份礼物是20分，陪孩子长大的每一天都是50分，甚至你今天早起了10分钟，今天健身了半小时，今天遇到难过的事没有放弃，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加分，我们不需要超过任何人，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多拿1分,就已经赢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把詹姆斯破纪录的纪念海报打印出来送给我爸，他把海报贴在客厅的墙上，旁边贴的是我小时候打篮球拿的小学组冠军奖状，还有他年轻时候在厂队拿的全市工人篮球赛的冠军证书，大年三十晚上我们爷俩喝酒，他指着墙上的三张纸说：“你看，咱爷三的得分榜都在这呢，贾巴尔、科比、詹姆斯是他们那个圈子的得分王，我是厂队的得分王，你小时候是小学的得分王，以后你上班了，也要好好给自己攒分，当自己人生的得分王。”
是啊，NBA的总得分榜还会不断更新，以后还会有下一个天才球员打破詹姆斯的纪录，还会有新的名字刻在那个榜单的最上面，但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得分榜，永远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只要热爱不死，只要你还愿意为了想要的东西坚持，你的得分,就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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