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厦门马拉松终点做志愿者的时候,我见过太多冲线的人:有戴着破洞手套的黑人职业选手,有举着国旗蹦跳着冲线的年轻小伙子,还有化着全妆穿洛丽塔的小姑娘,但最让我红了眼的,是一个左胸口绣着粉红丝带、跑起来步幅有点歪的阿姨,她冲过终点的时候,举着的号码布背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我做到了”,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她的照片,配文就是这五个字:我相信你们。 写作快6年,我见过太多站在聚光灯下的顶级运动员,写过奥运冠军的夺冠瞬间,也写过顶级球星的压哨绝杀,但真正让我觉得体育有温度的,永远是这些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甚至还要和伤病、生活的重压对抗,但只要站在运动场的那一刻,他们眼里的光,和世界冠军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看好的病号,跑出了自己的奖牌墙
我后来特意找那个绣粉红丝带的阿姨聊了聊,她叫陈桂英,今年52岁,厦门本地人,4年前还是个连下楼买个菜都要喘半天的乳腺癌患者。
2019年秋天她查出来浸润性乳腺癌,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她坐在医院走廊哭了一下午,第一反应是“我还没看到我女儿出嫁,不能就这么走了”,接下来的8次化疗,她掉光了头发,吃什么吐什么,体重从120斤掉到了90斤,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主治医生跟她说“别总躺着,能走的时候多走两步,对恢复好”,她就让老公扶着,在小区里一圈一圈挪,刚开始走100米就要歇5分钟,走了半个月,居然能慢慢走1公里了。
后来有天她看到小区里有跑团在夜跑,有个小姑娘给她递了瓶水,说“阿姨要不要试试跑两步?”她当时就心动了,回家就跟老公说要跑步,老公当时就急了:“你不要命了?你身体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小区里的邻居也劝她:“桂英啊,好好养病,跑什么步啊,别折腾了。”
她没听,就自己偷偷练,刚开始跑300米就要停下来大喘气,跑了半个月,第一次能连续跑1公里的时候,她站在路边哭了,她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还能好”,就这么练了3年,她从1公里跑到10公里,再跑到半马,去年第一次报了全马,跑了4小时12分,完赛的时候她老公在终点抱着她哭,说“早知道你能行,我早就陪你跑了”。
现在她家里的电视墙,挂了20多块完赛奖牌,她还拉着小区里7个和她一样的癌症病友,组了个“向阳跑团”,每周二四六晚上一起在环岛路跑5公里,上周她们团还有个60岁的阿姨,第一次跑完了半马,我问陈阿姨,跑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笑着说“以前我觉得我是个快要死的人,现在我觉得我能跑到80岁”。
我当时跟她说“我相信你”,不是客套,是我亲眼见过她跑步的样子: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戴着粉色的空顶帽,跑起来步幅不大但特别稳,身边跟着一群同样笑着的阿姨,风吹过她们的头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被嘲笑的“老男孩”,踢赢了所有人的偏见
我老家在江西的一个小县城,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被朋友拉去看了一场市里的业余足球联赛决赛,对阵的一方是平均年龄22岁的师范大学体育院校队,另一方是我们县的“老男孩足球队”,平均年龄42岁,我到球场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都在打赌,说大学生队最少赢3个,说这群“老头”就是来凑数的。
我对这个队太熟了,队里的前锋张哥是开网约车的,后腰李叔是菜市场卖猪肉的,守门员王哥是我以前的中学体育老师,他们这个队组建了10年,刚开始踢比赛的时候,连统一的队服都买不起,穿的是各个单位捐的旧运动服,去市里比赛,大家凑钱坐大巴去,晚上住20块钱一晚的招待所,每次第一轮就被淘汰,市里的其他球队都笑他们,说“一群打工人凑什么热闹,踢完球还要回去卖猪肉开出租,丢不丢人”。
去年年初他们说要冲联赛前三名的时候,没人信,连我都觉得他们开玩笑,毕竟张哥那时候刚做了半月板手术,医生说他最好别剧烈运动,李叔每天凌晨3点就要去菜市场进货,白天站一天卖猪肉,晚上才能抽出来两个小时训练,王哥腰椎间盘突出,扑球的时候腰都弯不下去。
结果那天的决赛,我看着他们在场上跑,张哥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还是拼着抢点,上半场第38分钟,他接了个传中,硬生生跳起来头球破门,全场都疯了,我们县去的几百个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虽然最后加时赛被大学生队进了一个,拿了亚军,但是颁奖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比给冠军的掌声还响。
赛后吃饭的时候,张哥举着啤酒杯哭,说“我们踢了10年,没人看得起我们,今天我们证明了,我们这群老头子,也能踢好球”,我那天在饭桌上跟他们说,我相信你们,你们明年肯定能拿冠军,他们都笑,说“那必须的”。
上周张哥给我发消息,说他们队今年新招了几个刚大学毕业回县城工作的小伙子,现在平均年龄降到37岁了,每周一三五早上5点就去体育场训练,今年的目标就是拿冠军,我看着他发的训练视频,一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队服,在朝阳下跑圈,突然就觉得,有没有冠军其实不重要了,他们已经赢了。
我相信你们,相信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
我刚入行做体育写作的时候,总觉得体育的核心是胜负,是冠军,是世界纪录,那些写顶级运动员的稿子流量很高,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我开始接触这些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我才明白,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
我自己以前是个180斤的胖子,因为长期熬夜写稿,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说我再这么下去,30岁就要中风,我那时候才开始跑步,刚开始跑1公里就要停下来吐,跑了3个月,瘦了20斤,现在我每周跑3次5公里,去年还跑了第一次半马,以前我遇到点事就容易焦虑,写不出来稿的时候就抽烟抽到嗓子疼,现在我写不出来就出去跑两圈,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你说我跑步能拿冠军吗?肯定不能,但是跑步给我的东西,比冠军奖牌还珍贵:是遇到难扛的事的时候,我会想起自己跑半马最后2公里,腿像灌了铅一样,咬着牙也能撑到终点,那我工作里的那点难事,有什么扛不过去的?
前几天我看村超的视频,有个球员踢完球,抱着足球就去地里收玉米了,还有个卖卷粉的阿姨,当了村超的啦啦队队长,每天卖完卷粉就去练啦啦操,你说他们图什么?图奖金?村超的冠军奖品就是一头牛,几斤大米,还不够他们训练的油钱,他们图的就是开心,图的是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你是卖卷粉的也好,是种地的也好,是开出租车的也好,大家都是平等的,你只要拼,就能获得尊重。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普通人搞体育没用,又不能当饭吃,浪费时间,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体育给你的力量,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是你生病的时候不服输的劲,是你被人嘲笑的时候不放弃的劲,是你遇到坎的时候咬着牙撑过去的劲,这些东西,比钱有用多了。
我为什么说“我相信你们”?我不是相信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世界冠军,都能打破世界纪录,我是相信你们在跑过的每一步里,在踢过的每一场球里,在流过的每一滴汗里,获得的那些力量,能让你们把日子过得更红火,能让你们遇到再难的事都不趴下,能让你们把这份对生活的热爱,传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上周陈阿姨给我发微信,说她们的向阳跑团现在已经有20多个人了,下个月还要去参加金门马拉松,张哥也给我发消息,说他们老男孩队这周踢热身赛赢了去年的冠军队,势头正好,你看,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努力,偷偷发光。
如果你现在也正遇到点难事,不如穿上运动鞋出去跑两圈,你要相信,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费,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我相信你们,永远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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