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论好坏的运动时刻，才是我们爱上体育的终极理由

前几天整理手机相册，翻到上周和小区羽毛球搭子们打球的视频：穿宽大卫衣的阿凯跳起来接杀没够到球，反而把手里的球拍甩出去三米远，砸到场边的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全场人笑到直不起腰，阿凯自己挠着头蹲在地上乐，边笑边喊“失误失误，下次肯定不扔拍了！”

群里有人把这段视频剪进了本周的“快乐合集”，配文就是我们队的口头禅：“打球嘛，开心最重要，不论好坏。”说起来这句“不论好坏”，还是阿凯刚加入我们的时候带进来的，如今反倒成了我们这群半吊子运动爱好者的“座右铭”。

我那菜到抠脚的羽毛球搭子，教会我“不论好坏”是运动的第一要义

阿凯是去年夏天加入我们羽毛球群的，他是隔壁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当时因为体检出脂肪肝，被医生勒令每天运动一小时，误打误撞进了我们的周末固定场，第一次来打球的时候，他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拿的是超市里9.9元一副的塑料拍，连发球都能抡空，要么就是把球直接打上天花板，每次轮到他发球,全场都要笑着数他第几次能成功把球发过网。

那时候我们群里的人大多打了两三年，偶尔还会组队去参加周边的小区联赛，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有点嫌阿凯“拖后腿”：双打和他组队，相当于半局都要3打2，他要么接不到球，要么就把球往队友身上打，好几次打混双，女搭档的后背都被他的回球砸出了红印，去年秋天我们报名了区里的业余联赛，大家一开始商量着“这次就不带阿凯了，万一拖到小组赛都出不了线”，结果阿凯主动找过来，拎了一大袋运动饮料给我们，说“我知道我打得不好，我就当替补，给你们看行李递水也行，我想跟着去看看正规比赛什么样”。

我们实在没好意思拒绝，就把他报进了替补名单，结果第一场比赛对阵的是去年的亚军队伍，我们队的主力男双刚打了一局就扭了脚，实在撑不下去，没办法只能把阿凯换上场，上场前阿凯脸都白了，手攥着球拍直冒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放开打，输了也不怪你”，他点了点头说“嗯，不论好坏，我尽力”。

刚开场他果然还是老样子，连续三个发球下网，对面都忍不住笑了，我们都觉得这场肯定要输个0:2，结果打了10分钟之后，阿凯反倒放开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菜，他也不纠结动作标不标准，能不能得分，看到球就往对面抡，跑不动了就直接鱼跃救球，哪怕摔在地板上也不喊疼，居然接连救了好几个看起来必丢的擦网球，还有一次他站在网前随便一挡，球擦着网带掉在了对方的空地上，直接拿了分,场边的观众都忍不住给他鼓掌。

那场比赛我们最后还是输了，但是下场之后没有人提输赢，大家都围着阿凯夸他刚才那个救球帅，阿凯挠着头笑，说“都是蒙的，我哪有那个水平”，那天晚上我们去吃夜宵，阿凯举着啤酒杯说“我之前一直不敢来打球，怕你们嫌我菜，怕我打得不好拖你们后腿，但是今天我才发现，哪怕打输了，我也跑得特别开心，比我在家坐一晚上打游戏爽多了”。

从那之后我们群里的风气就变了：之前大家总爱晒自己的杀球慢动作，比谁的杀球速度快，谁的网前搓球更标准，现在我们群里每周最火的是“离谱失误合集”：谁发球打在了自己头上，谁接杀把球打在了队友的屁股上，谁跑的时候踩了自己的鞋带摔了一跤，大家比谁的失误更搞笑，赢了球就喝杯奶茶庆祝，输了球就去吃顿烧烤安慰自己，再也没人纠结“打得好不好”这件事。

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嘛，总要追求个进步，打得越来越好才有意义，但是阿凯让我明白：对于我们这些不靠运动吃饭的普通人来说，“打得好不好”从来都不是运动的前提，你哪怕动作再丑，技术再菜，只要你站在场上，跑得出汗，笑得开心，那这趟就没有白来，运动的快乐本来就“不论好坏”。

赛场之上的“不论好坏”，藏着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不止是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那些站在正式赛场上的运动员，其实也早就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论好坏”的体育精神，去年北京马拉松的时候，我在终点线当志愿者，印象最深的不是第一个冲线的专业选手,是一个叫邢小浪的脑瘫跑者。

他是先天性脑瘫，走路的时候肢体都不太协调，为了跑这次全马，他准备了整整3年，平时练习的时候，每跑1公里就要摔两三次，膝盖上的伤疤从来没有好过，跑全马那天，他的配速只有8分多钟，比很多快走的人都慢，跑的时候身体歪歪扭扭的，每一步都要花比别人多两倍的力气，陪跑的志愿者说，跑到30公里的时候他的腿就已经肿了，大家都劝他退赛，他摇着头说“我能坚持，哪怕走到终点也行”。

最后他冲线的时候已经是6小时14分，距离关门时间只剩下16分钟，他举着自己手写的“我跑完全马了”的牌子，站在终点线哭得稀里哗啦，全场的志愿者和观众都在给他鼓掌，没人在乎他的跑姿好不好看，没人在乎他跑得够不够快，大家都在喊“你真棒！你是英雄！”，当时现场的解说员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总说体育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更高更快更强从来都不是只给第一名的，是给每个愿意站在起点，愿意坚持到终点的人的，不论快慢，不论好坏，你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还有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爆火的沙特门将阿洛瓦伊斯，在对阵阿根廷的比赛之前，他还是沙特国内球迷口中的“水货门将”：2018年他代表俱乐部打比赛的时候，因为一次出击失误导致球队丢了冠军，球迷把他的社交媒体骂到关评论，甚至给他寄花圈，让他“滚出国家队”，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踢球，甚至考虑过直接退役，但是最后他还是留了下来，他说“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门将，我可能会有失误，会被骂，但是只要我站在门线上，我就会拼到最后一秒，不管别人说我好还是坏”。

对阵阿根廷那场比赛，他全场贡献了5次扑救，把梅西等人的好几个必进球都挡在了门外，帮沙特赢了那场被称为“世界杯史上最大冷门”的比赛，赛后他说，那些曾经骂他的评论他至今都存在手机里，“夸奖和批评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会因为别人说我好就飘，也不会因为别人说我差就放弃，我只要做好我自己该做的事，结果好坏我都认”。

以前我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只有拿冠军的人才算是赢家，只有发挥完美的运动员才值得被记住，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胜利，而是那些明知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拼尽全力的时刻：是站在赛场上的人不管自己水平高低，都敢拼敢闯的勇气，是观众不管你输赢，都愿意为你的努力鼓掌的善意，这些藏在“好坏”之外的东西,才是体育真正的魅力。

别让“好坏评判”，毁了你本来可以拥有的运动快乐

可惜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反而被“好坏”的评判绑住了脚，连运动这件本来应该很开心的事,都变成了负担。

我之前有个同事小敏，去年春天办了一张3000块的健身卡，说要三个月练出马甲线，结果刚去了一周就不去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垂头丧气地说：“教练说我动作不标准，核心无力，体脂率太高，说我要是按照这个进度，半年都练不出马甲线，我看健身房里的女生都练得特别好，穿个瑜伽服身材特别棒，我穿个宽松T恤动作还丑，站在里面特别丢人，就不想去了。”那张健身卡最后放到过期，她一共就去了3次,连健身房的器械都没认全。

还有我10岁的表妹，去年她妈妈送她去学乒乓球，每次上课她妈妈都站在场地旁边录视频，下课回家就拿着视频挑毛病：“你今天发球姿势不对，手腕都没动”“你步伐太慢了，刚才那个球明明能接到”“你看和你一起学的浩浩，比你小一岁都去打比赛拿奖了，你怎么这么笨”，学了两个月之后，表妹说什么都不肯去上课了，哭着说“我打得不好，我不想打了，打球一点都不开心”，后来我带她去小区楼下的乒乓球桌玩，故意输了她好几个球，她举着球拍蹦得特别高，说“原来我也能赢啊！”现在她每周都要拉着我去打球，技术比之前在兴趣班学的时候进步还快，她妈妈现在也不说她打得好坏了，只要她愿意出来玩,就特别开心。

我去年第一次去滑雪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焦虑：一起去的朋友都是滑了好几年的老手，一个个都能在高级道上刻滑，我站在初级道上，连推坡都推不利索，摔了十几次，裤子都磨破了，站在雪道上看着别人都滑得特别潇洒，我恨不得把雪板扔了直接坐魔毯下去，后来有个路过的教练停在我旁边，说“小姑娘别害怕，我刚学滑雪的时候，在初级道摔了30多次，尾骨都摔裂了，现在不也滑得挺好？滑雪哪有不摔的，滑得好坏不重要，能感受到风在脸上吹就赚了”。

那天我慢慢滑了一下午，虽然最后还是只会推坡，但是滑下来的时候风刮过我耳边，我感觉整个人都特别轻松，什么KPI什么房租，全都忘了，到现在我还是只会滑中级道，不会刻滑也不会跳台，但是每次去滑雪我都特别开心,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滑得不好而觉得丢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习惯了给所有的事情都打个分，上学要比分数高低，工作要比KPI多少，连运动这种用来放松的事，都要比个高低好坏：跑步要比配速，4分配才叫厉害，6分配就叫“养生跑”拿不出手；打球要比装备，没有个几千块的球拍都不好意思上场；健身要比体脂率，体脂率不到20%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健身，但是我们都忘了,运动本来就不该有什么标准答案啊。

你穿拖鞋在楼下打羽毛球，和穿专业装备在球馆打球，只要开心，没有任何区别；你跑5公里用20分钟，还是用50分钟，只要你动了，就比在家躺着强；你滑雪只会推坡，还是能玩各种花活，只要你享受风刮在脸上的感觉，那就足够了。“不论好坏”不是摆烂，是你不用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不用为了满足别人的标准去运动，你自己的感受,才是衡量运动价值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