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37度的大太阳,烤得城西路老体育场的柏油场地直发烫,我刚走到场边就看见富贵儿蹲在围栏根,给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孩喷云南白药,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耐克运动包,跟个百宝箱似的,掏完气雾剂又摸出瓶冰盐汽水递过去,小孩脸涨得通红说谢谢哥,他摆摆手把T恤往上撩了撩擦汗,露出腰上那道去年打野球摔的疤:“谢啥,我上周刚崴完脚,这药喷完半小时就能蹦跶,不信你试试。”
富贵儿是我发小,今年30,在一家私企做行政,球龄12年,身高1米75,摸板都费劲,三分命中率常年在30%上下晃,说不上有多厉害,但整个老体育场的球友,从60多岁的退休大爷到刚上初中的半大小子,没有不认识他的,不管谁组队缺人第一个喊的都是“富贵儿来不来”,我之前总笑他是野球场“交际花”,直到跟着他打了小半年球才明白,他这套生存哲学,放到职场上都够用。
进组第一要义:别拿自己当球星,先当半个场务
富贵儿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讨喜,他大二那年刚学会胯下运球,飘得不行,去野球场组队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拿球就单干,队友跑空位他装作看不见,非得自己运半天丢球了,还要嘴硬一句“你刚才跑位不对”,打了三局就被队长请下去了,人家说得特别直接:“我们是来出汗的,不是来看你耍帅的。”
他那天抱着球在太阳底下站了20分钟,没人愿意跟他组队,后来回来跟我说,那瞬间比他挂科还难受,从那之后他就改了,再去打球永远提前10分钟到,先蹲在场边把碎石头、空矿泉水瓶全捡了,免得有人踩上去崴脚;看见独来独往的新人站在边上观望,他第一个挥手喊“兄弟缺队不?我们这刚好差一个”;打输了第一个揽责,“刚才那球我防守漏人了,我的我的”,赢了先给队友递水,“你刚才那突破真猛,换我肯定防不住”。
去年夏天我们场来了个穿23号詹姆斯球衣的王大爷,62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膝盖有旧伤跑不动,但是三分球奇准,投10个能进7个,之前大家组队都不愿意带他,觉得他防不住人,拖后腿,只有富贵儿每次都主动喊:“王叔来我们队!我给你当人肉挡板!”每次王大爷拿球,富贵儿就死死把防守人挡在身后,连推带挤给大爷腾出投篮空间,大爷投进了,他喊得比谁都响:“我叔这三分!比库里还准!”给王大爷乐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天打完球王大爷塞给富贵儿两瓶冰镇脉动,说下周带他之前单位的老球友来,全是练了几十年的投手,带我们躺赢,后来真的带了三个老头来,四个加起来快250岁的队伍,把一群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打得找不着北,我们在边上笑疯了。
我之前总觉得,野球场不就是靠球技说话吗?直到见了太多球技好但没人愿意带的人,才明白富贵儿说的那句“业余打球,情绪价值永远比球技重要”是对的,90%的人来打球都不是为了争什么名次,就是上班上了一周,出来出出汗放松一下,你球技再好,全场拿球就单干不传球,投丢了就甩锅给队友,赢了就自己装逼,谁跟你玩都闹心,那人家干嘛要带你?体育的本质是社交啊,尤其是业余体育,先让身边的人舒服了,你自己才能打得开心。
赢球别踩人,输球别甩脸,球品比球技涨得快才是真进步
去年我们小区办业余篮球联赛,富贵儿他们队一路打进决赛,最后3秒的时候,对面一个体育学院的小伙子突破,踩了步撞在富贵儿身上,裁判吹了富贵儿阻挡,对方罚篮就能赢,当时他们队的队友全炸了,围着裁判吵,说小伙子明显走步了,还有人推了那小伙子一把,说他会不会打球。
那小伙子站在原地脸都白了,举着手跟裁判说“我刚才好像确实走步了,要不这球不算?”富贵儿这时候走过来,先把自己队友拉开,又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没事兄弟,你冲得确实快,我没站好位置,是我阻挡,你正常罚,输了我们认。”
小伙子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把球罚进了,他们队赢了,下场之后他特意跑过来找富贵儿加微信,说哥你这人真敞亮,我开了个体育用品店,以后你们队买装备我都给你打五折,后来富贵儿他们队的定制球服、比赛用球全是他免费给提供的,今年小区办联赛,他还赞助了所有的奖品,说就冲富贵儿当年那一句话,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我之前在这个场还遇见过一个小伙子,是省队退下来的,球技确实没得说,扣篮、三分、突破样样行,但是打了两次就没人愿意跟他玩了,他打我们这群上班族,赢了之后叉着腰笑:“你们这水平还出来打球啊?回家练个两年再来吧。”有次跟个大叔对位,人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直接把球一摔,说“你会不会打球?不会打滚远点”,后来他再来球场,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他,组队都绕着他走,他自己抱着球打了一下午,后来再也没来过。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精神”有误解,觉得只要上了场就得拼尽全力,就得赢,就得把对手踩在脚下,但你要搞清楚自己打的是什么球啊,你打奥运会,打职业联赛,你当然要拼,那是你的工作,你的荣誉,但你打家楼下的野球场,打小区的友谊赛,你赢了一群比你弱的人有什么可骄傲的?你球技好,你可以带队友赢,可以教新手打球,而不是赢了之后耀武扬威,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在地上摩擦。
我小时候练篮球,教练第一节课就跟我们说:“先学做人,再学打球。”那时候我不懂,觉得打球厉害就行,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球技决定了你能跳多高,球品决定了你能走多远,你打10年球,球技可能还是一般,但你球品好,所有人都愿意跟你玩,你每次去打球都开心,这不比你赢了一百场球还有用?
别拿爱好当饭碗的标准,你打球的初衷本来就是开心
前两年富贵儿痴迷上了练三分,刷短视频看见别人打野球百发百中,一堆人围着喝彩,他也想当“野球库里”,每天下班就泡在球场,练到晚上九点多,饭都顾不上吃,练了三个月,三分命中率确实涨到了40%,但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他打球。 他只要一拿球就投,队友空位也不传,投进了就自己握拳庆祝,投丢了就骂自己,脸拉得老长,打输了更是半天不说话,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媳妇那段时间天天跟他吵架,说你天天跟球过算了,回家一句话都不说,脸拉得比驴还长,后来他上篮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脚踝扭得跟馒头似的,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终于想明白。
他那天跟我说:“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又不靠打球吃饭,我练三分本来是为了开心,结果现在投丢一个都难受半天,打个球比上班压力还大,我图啥啊?” 后来他再去打球,就彻底放开了,投进了就乐,投丢了就跟队友笑:“哎呀手滑了我的我的,下次肯定进”,反而命中率更高了,去年单位组织篮球赛,他们部门领导也上场,跟富贵儿对位,别人都不敢防,就富贵儿故意放着领导突破,还假装被晃开,领导投进了他还喊“领导这球真厉害!我都没反应过来”,最后领导投得特别开心,赛后聚餐还特意给富贵儿敬了杯酒,说“没想到你小子球打得不错,做人也通透”,年底评优的时候,富贵儿还评上了先进。 我之前还见过个更极端的小伙子,刚毕业进公司,单位组织友谊赛,他对着领导哐哐盖了三个帽,赢了之后还到处跟人说“领导打球太菜了,我随便防”,后来年底评优,本来他能力够得上,领导一句“团队意识不够,做事分不清场合”,就把他刷下来了。 很多人说富贵儿这是圆滑,我反而觉得这是活得明白,你要是打职业赛场,你对着对面教练盖帽都没问题,那是你的职业素养,但你打单位的友谊赛,大家就是为了乐呵,你把领导盖得下不来台,你不是打球厉害,你是没脑子,我们大部分人打球,本来就是为了缓解上班的压力,跟朋友聚一聚出出汗,你非要拿职业球员的标准要求自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赢了也没人高兴,输了自己还生气,那你打球的意义在哪呢?
那天打完球已经是傍晚了,我跟富贵儿坐在场边喝冰汽水,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橘色,边上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个小篮球,追着她爸跑,王大爷带着几个老头在边上投三分,投进了就哈哈大笑,富贵儿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跟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扣不了篮,也打不了什么专业比赛,但这12年野球,我学到的东西比上班10年还多,我知道了怎么跟不同的人相处,知道了输了别瞎抱怨,知道了不是什么事都要争第一,开心比啥都重要。”
我看着他笑,其实不止是打球啊,我们过日子不也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主角啊,大部分人都是野球场上的普通球员,不用总想着当万众瞩目的球星,不用总跟别人比谁更厉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舒服,跟身边的人相处得开心,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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