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把体育当成“少数人的专属游戏”
我小时候总听长辈说一句话:“打球能当饭吃吗?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写作业。”在很多人的固有认知里,体育似乎天然就是“少数人的事”:要么是万里挑一的职业运动员吃的“青春饭”,要么是成绩不好的孩子升学走的“捷径”,普通人把“热爱体育”挂在嘴边,仿佛就是不务正业。 前阵子和同事老周吃饭,他举着汽水和我碰杯,说刚拿到的体检报告里,重度脂肪肝已经转成轻度了,搁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38岁的老周是典型的办公室久坐族,身高1米75体重180斤,爬三楼都要喘半天,去年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血脂偏高,医生盯着他的报告说“再不动就要住院调理了”,他才咬咬牙跟着小区的跑团开始跑步。 第一次出门跑步的场景他现在还记得:穿了双平时逛街的运动鞋,跑了不到500米就喘得直不起腰,走两步歇三步,1公里花了20分钟,跑团里60岁的张阿姨都超过他两次,还回头给他打气“小伙子慢慢来,阿姨刚开始也这样”,就这么从1公里到3公里,从3公里到10公里,今年3月份的杭州马拉松,老周站在了半马的起跑线上,2小时17分完赛的时候,他给我发了张照片,脸晒得通红,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配文是“小时候体育从来没及格过,没想到38岁还能当回‘运动员’”。 我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体育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跑得多快、跳得多高,也不是要求你一定要站在领奖台上拿奖牌,它最基本的意义,是让你动起来,在一次次奔跑、跳跃、对抗里,找到对身体的掌控感,找到纯粹的快乐,找到对抗生活疲惫的力量。 去年国家体育总局发布的数据显示,我国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5亿,这5亿人里,绝大多数都不是职业运动员,是和老周一样的普通人:有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大爷大妈,有下班之后约着去打羽毛球的上班族,有周末在球场泡一下午的学生,有送完快递就去投半小时篮的快递小哥。 我一直有个观点:一个国家的体育实力,从来不是用奥运金牌数来衡量的,要看下班之后的球场有没有人抢位置,要看周末的城市跑道上有没有人跑步,要看小区的健身器材区有没有人使用,当体育从“竞技任务”变成所有人都能参与的“生活方式”,我们才算是真的摸到了“体育强国”的门槛。
那些“非职业”的赛场,藏着最鲜活的体育精神
去年7月我特意自驾去贵州黔东南的台盘村看“村BA”,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球场就建在村子的村口,没有vip座,也没有中央空调,周围的山坡上、树杈上、房顶上都坐满了人,我挤了半个多小时才挤到离球场5米的地方,场上的球员和我之前见过的职业球员完全不一样:有刚从地里干完活、脚上还沾着泥的农民,有镇上中学的体育老师,有村口开小卖部的老板,还有几个在外打工特意请假赶回来参赛的小伙子,中场休息的时候,没有啦啦队跳热舞,是穿着苗族服饰的姑娘们上场跳芦笙舞,观众席上的大爷举着自酿的米酒碗,一边喝一边扯着嗓子给自家村子的球队加油。 我旁边站着个70岁的奶奶,拄着拐杖,比场上的球员还激动,她指着场上穿12号球衣的小伙子说,那是她孙子,从小就爱跑爱跳,之前总被家里说“打球不务正业”,现在好了,村BA办起来,他终于有地方撒欢了,那场比赛的冠军奖品是一头黄灿灿的黄牛、两只香猪,还有几袋当地的香米,球员们牵着牛绕场走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响得要震破天。 说真的,我之前也去现场看过CBA的常规赛,也在电视上追过NBA的总决赛,但是从来没有哪场比赛像这次一样让我觉得燃,那些球员不是遥不可及的明星,是和我们一样要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他们站在球场上打球,不是为了百万年薪的合同,不是为了流量和代言,就是因为纯粹的喜欢,就是想给自己的村子争口气。 前阵子我还刷到山东菏泽的民间武术交流大会,没有严苛的竞技规则,也没有高额的奖金,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武术爱好者凑在一起交流,有个68岁的王大爷,练了50年的查拳,上台打了一套拳,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出拳虎虎生风,最后收势的时候全场鼓掌,大爷下台之后擦着汗说:“我练了一辈子这个,也没想过当什么武术冠军,就是想给大家看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多好。”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但是很多人都忘了,这份精神最本真的底色是“热爱”,是你明知道自己成不了职业运动员,明知道拿不了什么大奖,还是愿意每天抽出一小时去练球;是你明知道自己跑不过专业选手,还是愿意站在马拉松的起跑线上拼尽全力;是你练了一辈子的爱好,哪怕没有观众,也愿意认认真真展示给大家看,这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热爱,比任何世界纪录都动人,才是体育精神最鲜活的样子。
我们期待的体育未来,从来都给普通人留着位置
这两年我最大的感受是,属于普通人的体育空间真的越来越多了。 就拿我家楼下的球场来说,三年前还是破破烂烂的水泥地,地面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就积水,篮筐都歪了半个也没人修,去年社区出钱翻修,换了防滑的塑胶地面,装了两个新的篮球架,还在旁边的空地上装了健身器材,划了专门给小朋友玩的平衡车区域,现在每天下班之后,球场都要靠抢位置,晚来十分钟只能在边上等着。 我姐家旁边的小学,之前大门紧闭,外人根本进不去,这两年响应政策对外开放体育场地,周末只要登记身份证就能进去跑步、踢足球,我姐说现在周末经常看到一家子带着球进去玩,比之前空着场地浪费好多了。 还有各种各样面向普通人的赛事也越来越多:街头3v3篮球赛、城市飞盘公开赛、夜跑节、市民运动会……几乎都是零门槛,不需要你有专业运动员的水平,只要你想参与就能报名,我02年的表妹,之前是标准的宅女,放假就在家刷剧打游戏,门都不出,去年同事带她玩了一次飞盘,一下子就爱上了,现在每周都要凑局玩,还自己组了个全是女生的飞盘队,上个月参加市里的飞盘公开赛,小组赛三战全败,连出线的边都没摸到,但是她特别开心,朋友圈发了9张照片,配文是“虽然没赢,但是我们接了好几个超棒的盘,认识了好多有意思的朋友,下周接着练!” 之前总有人说国内的体育产业不行,大家只愿意看比赛,不愿意花钱参与,但是这几年你看,飞盘、腰旗橄榄球、陆地冲浪、桨板这些新兴运动一个接一个火起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为运动花钱:买装备、报课程、参加比赛,这就是最好的信号。 我始终觉得,体育产业的根基从来不是多少人看赛事直播,多少人买球星周边,而是多少人愿意真的走到赛场上去,当10个看篮球比赛的人里有1个愿意自己下场打两局,当10个刷到马拉松视频的人里有1个愿意穿上跑鞋出去跑两圈,这个产业才真的有了生命力,我们的体育未来才真的有希望。
那天社区的篮球赛散场之后,我和拿了MVP的阿凯聊了两句,他手里攥着奖品:一双新的篮球鞋,还有一年的社区球场免费使用权,笑得合不拢嘴,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打篮球,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专业的球鞋,就穿着帆布鞋在学校的水泥地上打,后来出来打工当快递员,每天要送一百多件快递,之前只能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找个没人的球场投半个小时篮,这次听说社区办比赛,他拉了两个一起送快递的同事报名,本来就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居然拿了冠军。 “以后每天送完快递就能过来打一个小时,再也不用抢场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们总在等中国体育的下一个惊喜,总在期待下一个刘翔、下一个姚明、下一个谷爱凌,但是我想,最值得我们拭目以待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奏响,而是大街小巷里,越来越多像阿凯、像老周、像我表妹这样的普通人,愿意穿上运动鞋,拿起球,跑出第一步,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热爱,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毕竟,只有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之火燃起来,中国体育的底色才会足够暖,足够亮,而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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