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管是刷昆明本地的朋友圈,还是打车的时候和司机唠嗑，甚至去楼下米线店吃碗卤米线，都能听到有人聊“玉昆”，要是前两年你问云南本地人“玉昆是什么”，十有八九会以为是玉溪产的什么新茶叶或者特产，现在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统一的：哦，那个踢得特别争气的云南足球队啊。
作为一个跑了8年体育线的作者,我见过太多火一阵就没声音的俱乐部IP，但是玉昆不一样——它从不是悬浮在体育新闻里的比分符号，是真真切切长在了云南普通人的生活里，把“看球”这件曾经离云南人很远的事，变成了每周都盼着的生活仪式感。
从“凑个热闹”到“场场必到”：一个网约车司机的玉昆观赛记
我认识的昆明网约车司机阿凯,就是玉昆最典型的“路人转死忠”。
阿凯今年32岁,之前是个对足球一窍不通的人，用他的话说“电视上放世界杯都要换台，22个人抢一个球有啥意思”，去年11月云南玉昆冲甲的那场关键战，他在昆明南站拉了三个穿蓝白球衣的小伙子，说要赶去拓东体育场看球，还问阿凯要不要一起进去凑个热闹，他们多买了一张票，那天阿凯刚好跑了8小时单有点累，想着反正也没单，就跟着进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进专业足球场,三万多人把拓东挤得满满当当，深秋的昆明气温只有10度，看台上的人却都穿得单薄，喊得满头是汗，90分钟踢完还是1:1平，补时第3分钟玉昆球员韩子龙一脚远射绝杀，整个球场瞬间炸了，阿凯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跟着旁边的人一起跳，喊得嗓子都哑了，转头看见身边站着个七十多岁的白头发老大爹，攥着绣着“云南”两个字的旧围巾，哭的脸上的皱纹都湿了，嘴里念叨着“等了20年了，终于又有咱们云南的球队了”。
散场的时候阿凯才知道,老人口里等了20年，说的是2003年云南红塔退出顶级联赛的事，从那之后，云南的职业足球就像断了层，别说顶级联赛，连中甲、中乙的球队都少得可怜，很多像阿凯这样的年轻人，从小到大根本没机会在自己家门口看一场职业足球赛。
现在的阿凯,已经是玉昆的“铁杆球迷”：他的车后座贴了玉昆的队徽贴纸，拉到穿玉昆球衣的乘客自动减5块车费；每个主场比赛日他提前3小时就跑到球场周围拉客，把客人送完刚好赶在开场前进场；他给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买了小号的玉昆球衣，周末再也不吵着要去游乐园，父子俩揣着爆米花就往球场跑，看完球还要去路边吃两串烤串，复盘刚才的进球。
“以前每天跑单跑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倒头就睡，感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现在不一样了，每周都有个盼头，到球场喊两个小时，啥压力都没了。”阿凯说，上个月玉昆客场打广西平果哈嘹，他和十几个球迷凑钱包了个大巴，坐了12个小时的车去客场加油，虽然最后只踢平了，但是全场结束的时候，玉昆的球员特意跑到他们所在的客队看台鞠躬，还给他们扔了好几件签名球衣，他说那一趟花了两千多，但是值，“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也是球队的一份子”。
我一直觉得,足球之所以是世界第一运动，从来不是因为球星的身价有多高，奖杯的含金量有多足，而是它总能在某个瞬间，把素不相识的人拧成一股绳，让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心跳加速，玉昆在云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了足球“小众爱好”“有钱人的游戏”的标签，让开网约车的司机、卖米线的老板娘、上学的孩子、跳广场舞的老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参与感，这才是足球最该有的样子。
不搞“金元足球”花架子，玉昆走的是“扎根本土”的笨路子
很多人说玉昆今年成绩好,就是舍得砸钱，我倒不这么觉得，比舍得砸钱，当年的金元足球时代，比玉昆有钱的俱乐部多了去了，但是为什么那些俱乐部最后要么解散，要么留不下一点根基？因为他们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城市的一份子，只是把球队当成了捞钱的工具。
玉昆走的是完全相反的“笨路子”，这些“笨”细节，只要你去过一次玉昆的主场就能感受到：中甲的球队，票价最低只要30块，学生票更是只卖10块钱，一杯奶茶的钱就能看90分钟的职业比赛；考虑到昆明到玉溪主场有100多公里的路程，俱乐部特意给昆明的球迷安排了免费的往返大巴，周末早上从昆明发车，看完球再送回来，不用球迷多花一分钱；主场的无障碍区专门安排了志愿者，去年有个坐轮椅的球迷说想现场看球，俱乐部直接给他送了全年的免费套票，还给他留了最好位置的观赛位。
我上个月去玉溪的一所乡村小学采访,刚好碰到玉昆的青训教练来给孩子们上足球课，学校的体育老师告诉我，之前学校的足球场建了三年，都没几个人踢，孩子们要么放学就回家干农活，要么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玉昆的教练从今年年初开始，每个月来两次，带孩子们练传球、打比赛，现在学校的足球社团报名都报满了，还有三个孩子被选进了玉昆的U12青训梯队，“以前家长都觉得踢足球是不务正业，现在看到有孩子能去踢职业，都主动把孩子送来训练”。
更让我感动的细节是,玉昆的球员从来没有什么大牌架子，每次比赛结束不管输赢，都会绕场一周给球迷鞠躬，遇到小球迷要签名，哪怕是保安催着要回更衣室，也会停下来签完再走，上个月我在主场看完球出来，碰到一个玉昆的年轻球员和普通球迷一起在路边吃炸洋芋，还和旁边的球迷唠刚才的比赛，说“刚才那个球我没传好，下次肯定注意”，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俱乐部把球迷当“韭菜”：赢了球就出来卖天价周边，输了球就装死闭麦，球迷提意见直接拉黑，球队一没钱就解散跑路，丝毫不顾大家的情感，但是玉昆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在云南，底气是普通球迷给的，这种“笨”，其实才是中国职业足球该走的正路——你不需要有多么豪华的阵容，只要你真的把当地人放在心上，大家就愿意掏心窝子支持你，成绩反而是水到渠成的事。
冲超不是唯一目标，要让云南足球的火一直烧下去
今年赛季开始之后,“玉昆冲超”就成了云南球迷最常聊的话题，前10轮中甲联赛玉昆拿了8胜2平的不败战绩，排在积分榜第一位，很多人都说，今年玉昆冲超稳了，甚至还有外地球迷说，玉昆砸了这么多钱，要是今年冲不上超，就是失败。
我反而觉得,冲超从来不是玉昆唯一的目标，甚至不是最重要的目标。
你想想,云南足球已经沉寂了20年，2003年红塔退出的时候，很多80后球迷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现在都已经成家立业了，这20年里，云南没有顶级联赛球队，没有成体系的青训，很多孩子甚至从来不知道足球是什么，现在玉昆带起来的这股足球热，比一张中超入场券要珍贵一万倍。
我见过太多冲超成功的球队,升上中超之后为了保级砸钱买大牌，涨票价、砍青训、忽略球迷的诉求，最后成绩没保住，钱也花光了，只能解散，之前攒下来的球迷基础也没了，玉昆的管理层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冲超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云南足球，不是为了冲超而冲超，就算真的升上中超，我们的最低票价也不会涨，青训的投入只会加不会减，还要在云南建更多的社区足球场，让普通人下班了也能有地方踢两脚球。”
其实现在玉昆已经做到了很多比冲超更有意义的事：你现在去云南的各个中小学，踢足球的孩子比前几年多了好几倍；玉昆的主场平均上座率接近2万人，在整个中甲都能排到前三位，甚至比很多中超球队的上座率还高；还有很多在外地打工、在国外读书的云南人，专门定了闹钟看玉昆的比赛直播，在群里一起讨论比分，说“听到解说喊云南玉昆的时候，就特别想家”。
作为一个体育作者,我当然也希望玉昆今年能顺利冲超，能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看到云南球队的身影，但是我更希望的是，不管冲超成功与否，这股足球热能一直留在云南，能有更多的孩子愿意走上球场踢球，能有更多像阿凯这样的普通人，能从足球里找到生活的盼头。
现在每次去球场看球,看着看台上几万个人一起唱《骄傲的少年》，看着穿球衣的孩子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喊加油，看着不同民族的球迷手拉着手一起庆祝进球，我都觉得特别感慨：玉昆这两个字，早就不只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的名字了，它是云南人心里的一个念想，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的一点光，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足球故事，足球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它就是你周末揣着十块钱门票，和身边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呐喊的90分钟，是你为了家乡球队心跳加速的每一个瞬间，而玉昆，就是把这个梦递到我们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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