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绕路去了趟初中的老校区,门口的梧桐树落了半街的叶子,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人脖子里钻,我顺着围墙走到操场边,那片铺着黄绿相间梧桐叶的水泥篮球场上,几个穿着宽大同款校服的小孩正追着球跑,踩得落叶咯吱响,其中一个小孩跳投的时候,刚好一片叶子砸在他额头上,他愣了两秒,球擦着篮筐掉进网里,边上的同伴哄然大笑。
我站在围墙根跟着笑了半天,手里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察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总喜欢秋天去打球,说地上滑容易摔,风大投不准,我每次都没正经回答,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秋天的体育执念,从15岁那年砸在我脸上的第一片梧桐叶就开始了,说的矫情点,这就是我的“叶恋”——恋的从来不是树叶本身,是每一片落叶下面,我和体育打过照面的、滚烫的日子。
15岁的梧桐叶:篮球砸向篮筐的声音,是我青春期最好的下课铃
15岁上初二,我们学校的操场还是煤渣跑道加水泥篮球场,球场四周种了一圈至少有30年树龄的梧桐树,一入秋,叶子黄一半绿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每天值日生扫都扫不及,那时候我刚迷上篮球,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咬咬牙买了个128块的安踏橡胶篮球,上课的时候都把脚搭在球上,满脑子都是放学要练的胯下运球。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生怕我们打球影响学习,每天放学都要守在球场边赶人,我和几个球友就跟她打游击,她走东边我们就去西边半场,她回办公室拿东西我们就抓紧投两个篮,印象最深的是11月的一个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拖堂拖了20分钟,我把书包抱在怀里等着冲,刚打下课铃就往操场跑,那天的风特别大,梧桐叶落了半场都是,我刚站到三分线外想投个篮试试手感,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啪”的就砸在我脸上,我眼睛都没睁顺手把球扔了出去,等我把叶子从脸上扒下来,就听见“唰”的一声,球空心入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场边传来笑声,是我那时候偷偷喜欢的隔壁班女生,她抱着作业本路过,刚好看见我被叶子砸脸还投中三分的傻样,挥了挥手里的矿泉水瓶喊了句“投得挺准啊”,我站在满是落叶的球场上,脸烧得比秋天的枫叶还红,那天我们打到天快黑才走,临走的时候我特意捡了那片砸我的梧桐叶,夹在数学练习册里,后来那片叶子被我压得平平整整,边上还写了那天的日期,和“三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次之后我打球更疯了,打烂了两个橡胶篮球,校服的胳膊肘和膝盖处永远磨得发白,有次突破的时候被地上的落叶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刚买的新校服被水泥地刮了个巴掌大的洞,我吓得不敢回家,抱着破校服坐在球场边发呆,扫操场的张大爷递给我一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小伙子打球够拼的啊,我刚才看着你那球差点就进了”,他还从兜里摸出个大别针给我,让我先把破的地方别上回家,我到家本来等着挨骂,我妈接过校服看了看,没说我,第二天我穿校服的时候,发现破的地方被她缝了个小小的橙色篮球图案,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是我穿了整整三年,直到毕业都舍不得换。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理解特别简单,就是投中一个三分的开心,是被喜欢的人夸奖的羞涩,是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就是我整个青春期最好的背景音乐。
22岁的银杏叶:摔碎的奖牌里,藏着体育最真实的注脚
22岁我上大四,那时候我是我们学校男篮的首发控卫,我们学校是师范类院校,体育生少,男篮之前连CUBA基层赛的小组赛都没出过,那年我们拼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体能,晚上练投篮练到球场关灯,居然一路打进了基层赛的决赛,赢了就能去打省赛。
决赛那天是11月中旬,我们学校的球场边上种了一排银杏树,黄透了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色的地毯,我们院的女生来了几十个,站在场边举着加油牌,风一吹银杏叶落在她们头发上,特别好看,那场比赛咬得特别紧,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教练喊了暂停,把最后一攻的任务交给了我,让我突破造杀伤,实在不行就分球给内线的中锋。
暂停结束我接了发球,往内线冲的时候,脚底下刚好踩到一片银杏叶,我只听见“咔嚓”一声,整个人就往旁边滑了出去,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球脱手被对面的人断了,终场哨声同时响起来,我们输了1分,我坐在地上,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队友们围过来扶我,没人怪我,中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再来”,但是我攥着手里的一把碎银杏叶,眼泪“啪嗒啪嗒”就掉在了叶子上。
那天的亚军奖牌我领了之后就扔在了背包最底层,连看都不想看,养伤的三个月我连球场都不想去,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误毁了全队一年的努力,我那时候的女朋友周末就扶着我去球场边上散步,捡那些完整的银杏叶回去做标本,她把做好的标本夹在我笔记本里,跟我说“你看这些银杏树每年都落叶,落完了明年还会长新的,你今年摔了,明年再打回来不就行了?体育不就是这样吗,哪有次次都赢的”。
我那时候才突然明白,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赢,是站在领奖台上拿奖牌,是所有人为你欢呼的瞬间,但其实不是的,体育也有遗憾,有失误,有拼尽全力还是够不到的目标,这些不完美的部分,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就像秋天的银杏叶,会落,会碎,但是它黄透的那个瞬间,已经足够好看了,后来我把那枚亚军奖牌翻了出来,和银杏叶标本放在一起,现在还摆在我家的书架上,每次看见它,我都想起那年铺满银杏叶的球场,和一群没怪我的队友,那是我上的最好的一节体育必修课。
28岁的枫树叶:野球场上的忘年交,让我读懂普通人的体育内核
今年我28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加班加到凌晨,别说打球,连下楼散步的时间都少,腰和颈椎都出了问题,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跟我说,让我多出去运动运动,别总坐着。
上个月我去香山附近的科技园谈客户,完事之后路过一个社区篮球场,球场边上种了一圈枫树,红透了的枫叶落了一地,看着特别漂亮,我忍不住就停了车,换了放在后备箱的球鞋上去打,组队的时候碰到一个60多岁的王大爷,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一身旧的国家队队服,打后卫,三分准得离谱,我们俩组队打了一下午,赢了七八场,休息的时候大爷递给我一瓶功能饮料,笑着说“小伙子你突破那一下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就是脚步有点飘,刚才踩叶子差点摔了吧”。
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篮球运动员,20岁那年打全运会,最后一秒传球失误,队里丢了冠军,他之后受了伤没打几年就退役了,退役之后他就天天来这个球场打球,一打就是30多年,我跟他说我之前打比赛踩叶子摔了输了的事,他捡了片红枫叶递给我,笑着说“我以前也怪过自己,总觉得那时候要是没失误就好了,后来打了这么多年球才想明白,我们打球到底是为了啥啊?不是为了那一块奖牌,是为了跑起来的时候风刮过脸的感觉,是投中三分的时候边上人喊好的开心,你看这枫叶每年都落,我每年都在这打球,现在我60多了还能跑能跳能投,比多少同龄人强啊,赢不赢的,哪有活着舒坦重要”。
那天我走的时候,把王大爷给我的那片红枫叶夹在了我的工作笔记本里,之后我每周都抽两个晚上去家附近的球场打球,哪怕只打半个小时都觉得舒服,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专业运动员的,是要站在聚光灯下的,是要拿成绩的,但是那天跟王大爷聊完我才懂,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成绩背书,你下班路过球场投两个篮,周末去公园跑两圈,甚至秋天带着孩子在落叶堆里踢两脚毽子,跳两下绳子,这些都是体育,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是嵌在我们的普通日子里的,是能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一点鲜活劲儿的东西。
叶恋的本质:是体育给普通日子镀上的光
前几天我跟我表姐吃饭,她是个业余马拉松爱好者,跑了5年马拉松,每年秋天都要报北马,她说她最喜欢北马跑到奥森那一段,路两边的银杏树和枫树黄的红的,风一吹叶子落一身,跑的时候什么KPI、什么家长里短的烦心事都忘了,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那时候就觉得,活着真好,能跑能跳真好”。
我上周还去看了我们小区的广场舞比赛,一群平均年龄60岁的阿姨,穿着红色的演出服,在小区广场铺满落叶的空地上跳,领队的张阿姨跟我说,她们每天早上都在这跳,踩着落叶跳特别舒服,“我们年轻的时候哪有这条件,现在退休了,每天跳半小时,腰不酸腿不疼,这不就是体育嘛,又不是只有年轻人打球跑步才算”。
对啊,我们总说体育是竞技,是更快更高更强,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哪有那么复杂?它是15岁那年砸在你脸上的梧桐叶,是22岁那年你攥在手里的碎银杏叶,是28岁那年前辈递给你的红枫叶,是你跑马拉松时落在你肩膀上的叶子,是你跳广场舞时踩在脚底下的叶子,这些普通的叶子,因为和体育挂钩,就成了我们生命里最值得珍藏的记忆。
我那天从初中老校区走的时候,捡了一片梧桐叶,夹在了我放篮球票的收纳册里,和15岁那片叶子的标本放在一起,现在我每次秋天去打球,踩在落叶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15岁的少年,抱着攒了三个月钱买的篮球,站在梧桐树下,等着投进那个被叶子砸中脸的三分。
所谓叶恋,从来不是恋秋天的叶子,是恋那些我们为了热爱奔跑的日子,是恋体育给我们普通人生镀上的那层光,不管你多大,不管你会不会打球,只要你愿意走出去,跑两步,跳两下,你就能接住那片属于你的、带着体育温度的叶子。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