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CBA新闻,看到周琦的康复进展更新,队医说他的腰伤恢复情况不如预期,什么时候能重返赛场还是未知数,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四个字:归期未定,盯着这四个字愣了好久,突然想起半年前在社区篮球馆碰到老板阿凯的时候,他坐在替补席上,摸着自己肿得像馒头的膝盖,跟我说的也是这四个字。
我们总习惯给体育故事写热血的结局:受伤的运动员王者归来,落后的队伍最后一秒绝杀,付出的努力总能拿到对应的奖牌,可现实里更多的体育人生,恰恰是卡在“归期未定”这四个字里,你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回来的还是不是曾经的自己,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归期。
职业赛场的暂停键:没人知道下一次起跳是什么时候
说到“归期未定”,我第一个想到的运动员是丁彦雨航。 2018年那个春天我还在上大学,整个男生宿舍的人都挤在电脑前看山东和广厦的季后赛,那场球丁彦雨航膝盖已经肿得穿不上紧身裤,还是打了封闭上场,硬生生砍了34分,下场的时候走路都一瘸一拐,解说员在镜头前哽咽着说“这就是国产MVP的血性”,那时候没人想到,那场球几乎成了他职业生涯的巅峰绝唱。 之后的五年时间里,他的新闻关键词永远是“康复”“复出”“归期未定”:赴美做手术的时候媒体说半年就能回来,回来之后先在新疆坐了一个赛季的板凳,转去上海打了几场球状态大不如前,到现在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在CBA的正式赛场上了,前阵子刷到他的短视频,他在家乡新疆办青少年篮球训练营,教七八岁的小孩拍球,整个人比打球的时候胖了一圈,笑着跟小朋友说“我当年比你们跳得还高”。 评论区很多人说可惜,说他当初不该打封闭上场,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赔进去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他那时候才25岁,面前摆着的是近在咫尺的总决赛门票,是CBA历史上第一个三连本土MVP的荣誉,换任何一个拼了十几年想证明自己的运动员,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是我们这些看客总喜欢用“轻伤不下火线”道德绑架运动员,却从来没人告诉他们:有时候下场休息,比硬撑着上场更需要勇气。 还有之前在美网创造历史的吴易昺,去年赢下ATP巡回赛冠军的时候,整个中文互联网都在喊他“中国男网之光”,结果今年年初手腕受伤,接连退了法网、温网、美网,现在世界排名已经掉出了前200,最新的采访里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赛场,现在每天只能做基础的康复训练,连球拍都不敢碰”。 我一直觉得职业运动员是世界上最残酷的职业之一:你练了十几年,可能一次受伤就能把所有努力全部清零,你站在赛场中心被几万人喊名字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下一秒就会被按下暂停键,而且这个暂停键没有倒计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重新开始的哨声,很多人骂受伤的运动员“玻璃心”“装病”,但其实他们比任何人都想回到赛场,那是他们活了半辈子唯一熟悉的地方,不能上场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比任何惩罚都难受。
野球场的缺席者:我攒了半年的球局,还在等我赴约
如果说职业运动员的“归期未定”是聚光灯下的遗憾,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归期未定”,就是藏在生活缝隙里的小失落。 阿凯是我认识了三年的球友,32岁,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996了五年攒了30万,辞了工作跟两个朋友合伙开了现在这家社区篮球馆,刚开馆的时候没人来,他天天抱着传单在小区门口发,给路过的小孩送定制的小篮球,承诺免费试课,用了一年多才把馆做起来,每周六晚上的固定球局,是他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一帮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打半场,输了的买脉动,已经持续了三年。 去年12月31号那天,我们打完球本来要去吃跨年火锅,最后一个球阿凯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防守人的脚面上,当时就听见“咔哒”一声,他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叫了120去医院拍片子,结果是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撕裂3度,要做重建手术,推进手术室之前他还拉着我们的手说:“我订了明年4月馆庆的奖杯,到时候咱们队一定要拿冠军啊。” 现在已经是10月了,馆庆过去快半年,他还是没能上场,我上周去他馆里,他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戴着厚厚的护具,看着一帮小学生跑全场,手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脉动,他说前几天忍不住上去投了十个三分,第二天膝盖肿得比之前做手术的时候还大,媳妇下班回来把他藏在衣柜里的篮球都没收了,说再偷偷打球就把馆给他关了。 “医生说我这种情况,至少要一年才能打对抗,搞不好要一年半,也有可能以后都打不了高强度的局了,归期未定啊兄弟。”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但我看见他眼睛盯着场上正在突破的小伙子,手无意识地攥了攥,那是以前他拿球准备过人的习惯动作。 我同事小周也是个“归期未定”的体育爱好者,98年的小姑娘,以前140斤,为了减肥开始跑步,从一公里喘得要死,到能跑半马,再到能跑完全马,用了两年时间瘦了40斤,今年她本来要跑人生第一个北京马拉松,准备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周末绕着奥森跑30公里长距离,跑鞋跑坏了3双,参赛服提前一个月就洗干净挂在办公桌旁边,结果赛前一个月夜跑的时候踩了个坑,跖骨骨裂,医生说至少要养3个月。 她在医院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哭了一下午,说自己这一年的准备全白费了,北马开赛那天她主动报名去当志愿者,站在30公里的补给点给跑者递能量胶,碰到认识的跑友都跟她喊“小周明年一起跑啊”,她那天拍了200多张照片,朋友圈配文是“我在终点等我自己,归期未定,但总会来的”。 我自己去年打羽毛球的时候也扭过脚,韧带撕裂,养了三个多月,那段时间每天刷球友群,看他们发打球的视频,手痒得不行,偷偷拿球拍在家挥了两下,脚一用力就疼得呲牙咧嘴,那时候才明白,我们平时觉得能随便跑、随便跳、随便跟朋友打一下午球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真的当你失去这种权利的时候,才知道能站在运动场上,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
等归期的日子里,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输赢,是站在场地上的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归期未定”是个特别残忍的词,意味着你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你不知道你等的东西到底会不会来,直到我看见这些在等归期的人,才发现等待本身,也是热爱的一部分。 丁彦雨航现在办的青训营已经收了一百多个小孩,他每天泡在球馆里教小孩运球、投篮,碰到有天赋的小孩会手把手教,他说“我打不了职业没关系,能教出几个以后能打CBA的小孩,也算我没白干这一行”,上次他的青训营办比赛,他穿着护具上去投了开场球,全场的小朋友都举着小手给他鼓掌,他说那是他受伤之后最开心的一天,比拿MVP的时候还开心。 阿凯现在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青少年培训上,他编了一套适合小朋友的篮球启蒙课,还免费给小区里家境不好的小孩上课,之前有个小孩偷拿家里的钱来报名,他知道之后把钱退了回去,免费让小孩来上课,说“只要喜欢打球,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他说现在就算自己打不了球,每天看着这帮小孩在场上跑,听着篮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就觉得这个馆开得值,他还把之前准备的馆庆奖杯摆在了前台最显眼的地方,说等自己能上场的那天,第一个报名参赛,拿不到冠军就把奖杯砸了。 小周现在每周都会去奥森当跑步志愿者,给新人科普跑步知识,教他们怎么热身怎么避免受伤,她还开了个小红书账号,记录自己的康复过程,已经有几万粉丝了,很多同样受伤的跑友都在她的评论区打卡,互相鼓励,她上周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两个月就能慢慢慢跑了,她已经把明年北马的闹钟设在了手机里,说“哪怕到时候只能跑半马,我也要站在起跑线上”。 我一直觉得,体育真正的魅力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冠军,赢多少比赛,而是它给你一个念想,一个你拼尽全力想要去的地方,哪怕你暂时被拦在了门外,只要那个念想还在,你就不会垮。“归期未定”不是“归期无望”,你每天做的100组静蹲,每天绕着小区走的3公里,每天刷的比赛视频,每天跟球友聊的那些天,都是你在往那个念想走的脚印。 前几天我去阿凯的球馆,他正在场边教一个小孩投篮,小孩投了十几个都没进,他蹲在旁边耐心地纠正动作,说“别着急,等你姿势对了,总能投进的,就像我等我膝盖好,迟早能上场的”,夕阳从球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护膝上,亮得像个奖牌。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很多“归期未定”的时刻:想做的工作没拿到offer,想去的地方暂时去不了,喜欢的人还没出现,你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只要你心里还有那个念想,愿意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哪怕慢一点,总有一天能到的。 就像阿凯说的:“哨声可能会迟到,但只要你还站在场边等着,它总有响的那一天,归期未定又怎么样呢,我反正不急,慢慢等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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