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刷到南京一位宝妈发的视频,我盯着屏幕堵了好半天。 家住南京江宁区的张女士，10岁的儿子小宇练篮球快一年，每周雷打不动上两次课，放了学就抱着球在小区楼下拍，连书包上挂的都是篮球明星的钥匙扣，是个提起篮球眼睛就发亮的小孩。 上周小宇所在的培训班打U10组的城市邀请赛，决赛最后30秒，小宇负责盯防的对面小后卫一个变向过了他，上篮打了绝杀，小宇他们队以2分之差输了比赛。 下场的时候小宇本来就低着头红着眼，结果带队的李教练走上来，一把拽下他身上印着队标的训练服扔到地上，当着所有在场的家长、队友和对手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猪脑子吗？教了八百遍的防守脚步都不会？我教条狗都能守住这球，你上场干什么吃的？” 小宇当场就崩了，站在球场边哇哇大哭，张女士冲上去护着孩子跟教练理论，对方反倒振振有词：“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严师出高徒，骂他是为他好，玻璃心就别来打竞技比赛。” 张女士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当天就冲上了本地热搜，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教练太过分，不把孩子的尊严当回事；也有人说家长太玻璃心，体育就是要能吃苦能挨骂，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能干成什么事？ 我刷了几百条评论，最想问的就是这句话：闹成现在这样，到底谁错了？
骂哭孩子的教练，真的懂什么是“体育的残酷”吗？
站在教练的角度看,他似乎有自己的完整逻辑：体育就是要赢，对孩子严格要求是负责任，骂两句都是为了孩子以后能出成绩，但这套逻辑从根上就站不住脚——很多人根本分不清“对技术的高要求”和“人身攻击”的区别，也压根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的残酷”。 我小时候练了4年乒乓球，启蒙教练是省队退下来的，出了名的严：正手攻球动作变形要罚做20遍，比赛的时候走神漏球，下来也会被他用球拍轻轻敲手背，但我11岁那年打市青少年锦标赛，小组赛最后一场我领先2局被翻盘，没能进八强，下来我攥着球拍站在场边等着挨骂，结果教练走过来给我递了瓶冰橘子汽水，第一句话是：“第三局那个反手拧拉做的不错啊，练了三个月终于敢在比赛里用了，比上次进步多了，输了没事，回去练练脚步，下次就能追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汽水的味道，也记得那天之后我不仅没怕比赛，反而更想好好练球把输掉的赢回来，真正的严格，永远是对事不对人的：你技术错了我可以骂你技术，你态度不端我可以说你态度，但我不会否定你这个人，更不会用侮辱性的词汇践踏你的尊严。 你看职业队的教练，杜锋够严了吧？在场边经常对着球员吼，但他骂的永远是“你刚才防守选位错了！”“篮板球能不能卡人？”全是针对技术动作和战术执行，从来没听过他骂哪个球员“你是猪”“我教狗都比教你强”，姚明当年执教男篮的时候，输了比赛第一个站出来担责任，从来不会把锅甩给球员，更不会对着十几岁的孩子撒气。 后来有知情人爆料，这次邀请赛拿了冠军的话，带队教练能拿5000块奖金，还能作为机构的宣传案例涨工资，真相一下就明了：他骂小宇根本不是为了孩子好，是怪孩子挡了他的财路，丢了他的面子，所谓的“体育残酷”不过是他发泄个人情绪的遮羞布。 他根本不懂，体育的残酷从来不是输了就要被侮辱，而是你要日复一日扛着枯燥的训练，要接受“拼尽全力也可能赢不了”的落差，是哪怕摔得再疼也要爬起来接着跑——这些残酷的内核是热血，而不是恶意的人身攻击。
喊“家长玻璃心”的人，根本分不清专业竞技和大众体育
评论区有不少人站队教练：“现在的孩子就是娇生惯养，骂两句都不行，我们小时候打球教练还动手呢，现在不也好好的？”“想打球就别怕挨骂，怕挨骂就回家待着去。” 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好笑：你小时候吃不上肉只能啃窝头，现在也好好的，难道就能证明啃窝头比吃肉好？过去的粗野教育不是优点，是那个年代教育资源匮乏的无奈，怎么到了2024年反而成了值得吹捧的优势了？ 首先要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现实：99%给孩子报体育培训班的家长，根本没想让孩子走专业路线当职业运动员，张女士自己也说，她给小宇报篮球班，就是因为小宇小时候体质弱，经常感冒，想让他多运动锻炼身体，顺便交几个朋友，学学会团队合作，从来没指望他能打职业拿冠军。 我身边有不少给孩子报运动班的朋友，有个朋友家的孩子叫浩浩，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有点内向，不爱说话，朋友给他报了足球班，一开始浩浩连跑两步都喘，踢比赛的时候不敢抢球，站在场上发呆，踢了半年，上次他们队打友谊赛输了，浩浩下来自己抹眼泪，教练把所有孩子聚到一起，一个个击掌，说“我刚才数了，你们每个人今天都跑了至少3公里，比上次多了一整公里，每个人都比上次的自己厉害，这就够了。”浩浩那天回家跟妈妈说：“妈妈我下次要再跑快点，就能抢到那个球传给队友了。” 你看，这才是普通人家送孩子学体育的意义：不是为了拿金牌，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好身体，有抗挫能力，学会团队合作，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如果骂孩子一顿，孩子从此看到篮球就害怕，再也不想上球场，那你学体育的目的达到了吗？ 抗挫能力是孩子在一次次拼尽全力的过程里慢慢练出来的，不是靠成年人的侮辱和打压逼出来的，你上班的时候老板无缘无故骂你“你是猪吗这点事都干不好”你都要去劳动仲裁，凭什么要求10岁的孩子平白无故受这种委屈？那些喊着“玻璃心”的人，本质上就是把职业体育的规则强加到了普通爱好者身上，就好像你下班去打个业余羽毛球赛，你输了你的球友骂你是废物，你肯定要跟他绝交，怎么到了孩子身上就变成“应该的”了？
错的从来不是体育，是把体育当工具的人
这件事闹到最后,机构出来道歉，辞退了那个教练，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背后的问题根本没解决：我们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工具，早就忘了体育本来是什么样的。 培训机构把体育当赚钱的工具：招生的时候吹“我们教练严，出成绩快，一年就能拿比赛金奖”，把拿奖当成唯一的KPI，逼着教练必须赢，赢不了就扣工资，教练自然就会把压力转嫁到孩子身上。 有些家长把体育当升学的工具：给孩子报体育班，就是为了拿运动员证书，中考高考能加分，孩子输了比赛，家长先觉得没面子，跟着教练一起骂孩子，根本不管孩子喜不喜欢。 还有的人把体育当炫耀的工具：跑个马拉松要摆拍几十张照片发朋友圈，打个球要晒装备比价格，赢了就高人一等，输了就觉得丢尽了脸，根本不管运动本身快不快乐。 去年我参加社区的业余羽毛球赛，打半决赛的时候我救一个网前球扭了脚，当时对面的大哥已经18:16领先了，再拿3分就赢了，结果他看见我扭了脚，立马放下球拍过来扶我，说“别打了别打了，输赢哪有脚重要，我带你去社区医院看看”，后来我脚好了之后我们经常一起打球，成了很好的球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次比赛如果我没受伤最后谁赢，但是我记得那天他扶我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打球嘛，就是为了开心，赢了又不能当饭吃。”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苏炳添没拿金牌，但是全中国的人都把他当英雄，因为他突破了黄种人的极限，突破了自己，冬奥会上的徐梦桃，拿金牌的时候大家为她喝彩，但是之前她三次冲击冬奥奖牌失败的时候，也没人骂她，大家都佩服她的坚持，为什么到了10岁孩子的比赛，输了就成了不可饶恕的错？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答案，它是你跑完全程的畅快，是你投进第一个球的开心，是你和队友一起拼到最后一秒的热血，是你哪怕输了也敢再来的勇气，这些东西，比那个冷冰冰的比分重要一万倍。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育教育？
这件事之后我跟一个做青少年体育培训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行业里很多人都走偏了，很多家长来咨询，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里能不能保证拿奖？能不能加升学分？”很少有人问“你们能不能让孩子爱上运动？” 他说他做培训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家长和教练骂的再也不想碰球的孩子，也见过本来天赋一般，但是因为教练鼓励，一直坚持打球，最后身体越来越好，性格也越来越开朗的孩子。“我对我们教练的要求就是，第一不能骂孩子，第二要让每个孩子下课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输赢不重要，他们喜欢打球才最重要。”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的体育教育，首先是“人”的教育，其次才是“体育”的教育。 机构要摆正自己的定位：如果你做的是大众体育培训，就不要拿专业队的那一套来要求所有孩子，你的首要任务是让孩子爱上运动，而不是培养多少冠军，专业队的选材是万里挑一，99%的孩子都是普通爱好者，让他们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养成终身运动的习惯，比拿10个奖杯都有意义。 然后家长要放平心态：如果你不是真的确定孩子要走职业路线，就不要把“赢”当成唯一的目标，孩子打球打开心了，身体练好了，比什么都强，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一个爸爸带着7岁的女儿打乒乓球，女儿打输了就哭，爸爸从来没骂过她，每次都跟她说“你刚才那个球接的特别好，比上次进步太多了”，现在小女孩练了两年，打球特别拼，输了也不哭了，会自己跟爸爸说“下次我再练练发球就能赢你了”，你看，最好的挫折教育，从来都是鼓励，而不是打击。 整个社会的观念也要改：不要把“赢”当成衡量体育的唯一标准，输了不丢人，不敢上场才丢人，拼尽全力了就值得掌声，我之前去看朋友家孩子的小学足球赛，输了的队的孩子哭，但是所有家长都站在场边鼓掌，喊“你们踢的特别棒！”赢了的队的孩子也会过来跟对手握手鞠躬，那种氛围真的特别好。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这件事到底谁错了？ 错的不是想让孩子进步的教练，不是心疼孩子的家长，也不是那个漏防了的10岁男孩。 错的是那些把“赢”当成体育唯一答案的人，错的是那些拿“体育残酷”当遮羞布肆意侮辱别人的人，错的是那些把体育当成赚钱、升学、炫耀工具的人，是他们让原本应该充满热血和快乐的球场，变成了充满功利和戾气的地方。 那天我刷后续的时候，看到张女士给小宇换了个培训班，新教练特别有耐心，小宇现在还是爱打篮球，上周他们队打友谊赛赢了，小宇拿了最佳防守球员，举着奖状拍的照片里，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 你看，真正的体育，从来不会把人骂哭，它只会让你在一次次奔跑里，变成更快乐、更强大的自己，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要拼要赢，但是也要记得，赢不是目的，成为更好的自己才是，球场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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