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那个夏天,我30岁，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互联网行业裁员潮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刚把攒了5年的钱拿去给父母付了老家房子的首付，口袋里剩下的钱连交下一季度房租都不够，谈了4年的女朋友跟我提分手的那天，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她把行李箱拉走，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我连伸手倒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打了个死结，扯不开，剪不断，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如果不是发小硬把我拽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我可能到现在还困在那个死结里，现在回头看，最想讲的一句话就是：多亏有你，那群在球场上陪着我把烂牌一张一张打出去的老伙计们。
30岁生日那天，我在球馆接到了人生第一份“喂球”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去球馆的样子,发小把他闲置了两年的球拍塞给我，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站在亮得晃眼的塑胶场地上，连脚往哪放都不知道，跟我搭双打的是个50多岁的大叔，姓刘，我们后来都叫他刘哥，他手里的球拍掉漆掉得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据说还是他年轻时在厂队打球拿的奖品。 那天我打得有多烂？发高远球十个有八个下网，接杀球不是打飞就是打在自己半场，打了20分钟我们输了三局，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球拍扔了直接跑回家，结果每次丢分，刘哥都先举着拍子冲对面笑：“我的我的，刚才跑慢了没补上。”中场休息的时候他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听说我那天刚好30岁生日，直接从包里掏出半块奶油蛋糕塞给我：“巧了，今天孙女过生日，剩下半块我本来打算当下午茶，给你当生日蛋糕了，别嫌寒酸啊。” 我蹲在球馆的休息椅边上，就着冰矿泉水吃那半块带芒果粒的蛋糕，眼泪吧嗒吧嗒往蛋糕上掉，刘哥坐在我旁边抽烟，慢悠悠地说：“小伙子，我打了30多年球，见过太多一输球就摔拍子的年轻人，后来能打出来的，从来都是那些输了还愿意弯腰捡球的，球场上丢几个球算啥？人生那么长，哪能每一分都拿得到？” 那是我失业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听到不是催我找工作、不是怪我没本事的话，那天我打到晚上10点才回家，衣服全被汗湿透了，但是躺到床上不到5分钟就睡着了——那是我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失眠，没有睁着眼睛到天亮。 后来我才知道，刘哥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当工人，40岁那年厂子破产，他下岗之后开过大排档，摆过地摊，最穷的时候连女儿的学费都凑不出来，就是靠打羽毛球熬过来的，他说：“球馆是个好地方，不管你是老板还是打工的，到了场上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打球的，什么烦心事，挥几次拍，出一身汗，就都忘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总说体育有治愈的力量，其实治愈你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在运动里遇到的那些人，他们不会问你赚多少钱，有没有房子车子，只会在你接不到球的时候，笑着跟你说“没事，再来”，会在你状态最差的时候，把球刚好喂到你最舒服的位置，让你知道你也能打出漂亮的回球。
最好的“战术”，是有人愿意帮你接住你接不住的球
在球馆泡了三个月之后,我勉强能跟上大家的水平，也认识了一群固定的球友：开网约车的大刘，每天早上跑4个小时早高峰，下午准时泡在球馆，杀球的力气大到能把塑胶地砸出印；刚当老师的小苏，教小学体育，打混双的时候永远会照顾跑不动的女生，从来不抢球；还有退休的王阿姨，60岁了步伐还比年轻人灵活，每次打完球都会给大家带自己做的酱菜。 去年社区组织羽毛球赛，我们几个人凑了个队报名，小组赛最后一场，赢了就能进八强，输了直接淘汰，前半段我们还咬着分，结果我连续三个发球失误，对面直接把分差拉到了2分，还差一个球我们就输了，我当时手心全是汗，拍子都快握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站在场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候站我后场的大刘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大到对面都能听见：“你往前站，就负责放网，后场的球全是我的，丢了算我的。” 接下来的三个球，我就站在前场，几乎没怎么动，大刘一个人满场跑，把所有后场球全接了回去，最后一个扣杀直接砸在对方的死角，我们反超赢了，下场的时候大刘的T恤全湿了，能拧出水来，他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跟我说：“你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就是丢了几个球吗？多大点事。” 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为什么那么焦虑：在职场上，你犯了错所有人都急着撇清关系，生怕锅甩到自己身上；在生活里，你要是混得不好，连亲戚都看不起你，只有在球场上，你丢分了，队友第一反应不是怪你，是跟你说“没事，我帮你补”，是愿意站在你身后，帮你接住所有你接不住的球。 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地方根本不是赢，是“我们一起扛”，你不需要一个人当英雄，不需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你知道你身边有队友，你跑不动的时候他会帮你补位，你状态差的时候他会给你喂球，哪怕输了，也有人跟你一起捡球，一起笑着说“下次再来”。 那次比赛我们最后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三桶羽毛球，还有每人一张50块的球馆优惠券，我们一群人拿着优惠券去吃烤串，大刘喝了三瓶啤酒，哭着说他女儿今年考上了师范大学，以后不用像他一样开网约车受气，那天晚上的风特别舒服，我手里攥着那50块钱的优惠券，突然觉得之前那些我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成了那个站在队友身后的人
今年年初我找到了新工作,薪资比之前还高，状态也越来越好，每周固定去打三次球，不知不觉，我也成了球馆里的“老玩家”，开始带新手打球。 上个月球馆来了个小伙子，叫浩浩，刚高考完，想考北体的运动训练专业，差了3分落榜，每天泡在球馆，从早上9点打到晚上9点，打球特别凶，赢了就大喊，输了就摔拍子，谁跟他搭双打他都嫌别人打得不好，有一次他打单打崴了脚，坐在地上哭，说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废物，考不上好大学，打球也打不好。 我拿了冰袋过去给他敷脚，给他讲我30岁那年失业失恋，蹲在球馆边上吃半块生日蛋糕的事，我跟他说：“我当初打球比你还烂，十个发球八个下网，还不是被刘哥他们喂球喂出来的？人生那么长，差3分算什么？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哪怕考不上，能把球打好，也不算白活。” 后来我每次去打球都喊上他，带他打双打，让他当前场，故意给他喂球，让他拿分，慢慢的他也不再摔拍子了，赢了会跟队友击掌，输了也会笑着说“我的我的，下次加油”，上周他跟我说，他已经报了复读班，明年还要考北体，就算考不上，以后也要开个羽毛球馆，教小朋友打球：“我也想当那个给别人喂球的人，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体育里的善意是会传递的，当年刘哥给我喂的半块蛋糕，大刘帮我接的那些后场球，现在我又传给了浩浩，以后浩浩还会传给更多的人，我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是专业运动员，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但是我们在球场上得到的温暖，一点都不比拿金牌少。 上个月刘哥过60岁生日，我们一群人凑钱给他买了个新的碳素球拍，他拿着球拍摸了半天，眼睛红了，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有个这么好的球拍，没想到到老了才用上，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大奖，但是能认识你们这帮朋友，比拿什么世界冠军都开心。” 那天我们在球馆打了一下午球，刘哥用新球拍杀了好几个球，笑得像个孩子，我站在场上，看着阳光从球馆的天窗照下来，落在所有人的身上，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我知道，不管以后我在工作上遇到什么糟心事，不管生活给我发了什么烂牌，只要我拎着球拍走进这个球馆，永远有人在那里等我，跟我说“来了啊，今天搭你打混双”，永远有人愿意帮我接住那些我接不住的球。
多亏有你，是体育，更是站在体育里的人
现在很多人都说,体育越来越卷了，跑马拉松要拼配速，健身要拼肌肉量，连打个羽毛球都要报几万块的私教课，好像不拿个奖，不练出个什么成果，就不算热爱体育，但是在我看来，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多高的水平，只要你愿意走进球场，你就能找到一群跟你一样的普通人，你们不用拼KPI，不用搞人情世故，不用装得成熟稳重，你可以为了救一个球摔在地上，可以为了赢一个球大喊大叫，可以丢分了耍点小脾气，没有人会怪你，因为大家来这里，都是来做自己的。 我之前总觉得，“多亏有你”这句话是说给羽毛球这项运动的，但是现在我知道，我要感谢的从来不是那支球拍，也不是那片塑胶场地，是站在场地对面，愿意给我喂球的刘哥，是站在我身后，帮我接后场球的大刘，是每次打完球给我带酱菜的王阿姨，是现在会笑着跟我说“哥，今天我搭你”的浩浩，是这些在球场上遇到的人，帮我接住了人生的烂牌，陪我把那些难走的路，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上周我们球友群里商量，说年底要凑钱租个更大的场地，以后免费给周边的留守儿童教打球，刘哥当教练，大刘负责接送，我负责给小朋友们买球拍，我想，这就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吧，它从来不是让你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是让你把你得到过的温暖，一点一点传给更多的人。 如果你现在也正处在人生的低谷，觉得什么都不顺，我建议你去家附近的球馆、操场走一走，找一群人打打球，跑跑步，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出一身汗就过去了，那些你以为没人能懂的委屈，有人会笑着跟你说“我也经历过”。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多亏有你，我的老伙计们，我们的球，还要打几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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