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常州中国公开赛散场的时候,我挤在球员通道的人群里，看着两个皮肤黝黑、满头是汗的老将慢悠悠走出来，周围的喊声突然就爆了：“阿山！亨德拉！”我举着提前打印好的手幅晃得胳膊都酸，亨德拉接过我递的笔，还歪头看了眼我手幅上写的“玄冥二老永远的神”，虽然看不懂中文，还是笑着给我签了名，旁边的阿山甚至凑过来比了个心，那天他们刚打满三局赢了一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00后组合，后场重杀砸在地上的声音，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身边站着个19岁的小姑娘,喊得眼睛都红了，说她爸2013年看阿山亨德拉拿世锦赛冠军的时候，抱着刚上小学的她在沙发上跳，现在她爸膝盖不好已经打不动球了，这俩叔叔居然还在赛场上杀球，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爱阿山亨德拉，从来不是爱他们拿了多少冠军，是爱他们把“不可能”活成了常态的那股劲。
10年前第一次被他们圈粉，是我输球后在出租屋哭着刷完的整场比赛
我22岁那年打校运会男双决赛,最后一分接发失误丢了冠军，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把球拍摔在球馆门口，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满脑子都是“我都22了，是不是再也打不出好成绩了”，回到出租屋我随便点开B站的羽球比赛视频想转移注意力，刚好是2019年巴塞尔世锦赛男双决赛，对阵的是当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印尼“小黄人”组合吉迪恩/苏卡穆约，和已经36岁的亨德拉、32岁的阿山。
那场比赛我到现在都能背出细节：当时小黄人刚拿下连续31周世界第一，速度快到能把所有对手冲得连球都接不到，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阿山亨德拉赢不了，甚至有评论说“两个老家伙早点退役算了，别上来挨揍”，可开场之后画风完全不对：亨德拉站在网前动都没怎么动，一会儿放短一会儿勾对角，假动作骗得苏卡穆约来回跑，好几次扑空差点摔在地上；阿山的重杀没有小黄人跳得高，可是每一拍都砸在两个人的空当里，追身、边线、底线，落点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阿山直接跪在地上哭，亨德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我那天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哭的比阿山还凶，我之前总觉得，羽毛球是年轻人的运动，25岁就算老将了，过了30肯定打不动了，可屏幕里的两个老将，一个36一个32，把巅峰期的世界第一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我当时就把扔在角落的球拍捡了回来，第二天早上六点就去球馆加练接发，后来我打业余赛拿了好几次冠军，每次站在赛场上觉得累的时候，我都会想想那天阿山杀球的样子，告诉自己“30多的人都能拼，你这点年纪算什么”。
现在很多人说运动员吃青春饭,我其实特别不认同，尤其是男双这个项目，身体条件重要，脑子更重要，你年轻能跑能跳，可你猜不透亨德拉网前的假动作，接不准阿山的落点，再快的速度也没用，阿山亨德拉早就告诉我们了：体育的天花板从来不是年龄，是你有没有敢和年龄较劲的底气。
没人想到两个“没人要”的老将，凑成了羽坛最长寿的“玄冥二老”
很多新球迷不知道,阿山和亨德拉刚搭伙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印尼羽协“弃子”一样的存在，亨德拉早前和基多搭档拿了2008年北京奥运金牌，可后来基多状态下滑，2012年伦敦奥运首轮出局之后，两人直接被拆对，当时亨德拉已经28岁，不少人都觉得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这了；阿山之前的搭档博纳成绩一直不上不下，29岁的博纳准备退役，阿山也成了“没人搭伙”的边缘选手。
2012年两人临时凑对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们：一个是拿过奥运冠军但状态下滑的“老古董”，一个是没什么亮眼成绩的“二流选手”，能打出什么名堂？可就是这么一对组合，第二年就拿了世锦赛冠军，2015年卫冕，2019年第三次拿下世锦赛金牌，还拿了亚运会冠军、全英赛冠军，世界第一坐了好久，他们在一起打了11年，是羽坛搭档时间最长的男双组合之一，球迷给他们起外号叫“玄冥二老”，一半是调侃，一半是实打实的敬佩。
我加的本地业余羽球群里,有两个40+的大叔，王哥和李哥，去年之前还是群里的“送分童子”，王哥开餐馆天天熬夜，跑两步就喘，李哥膝盖有积液，跳都跳不起来，之前两个人搭档打比赛，连刚学球半年的大学生都打不过，去年世锦赛他们看了阿山亨德拉打马来西亚组合谢定峰/苏伟译的比赛，两个人突然就开窍了：原来不用拼速度拼跳杀，靠脑子也能赢球。
他俩专门找了教练学了三个月的网前控制和后场落点,现在打球基本不跳杀，网前放短、勾对角、推后场，路线玩得比年轻人还溜，后场就打点杀追身，根本不给对方杀球的机会，今年市里的业余公开赛，他俩一路赢了三对20出头的小伙子，最后拿了中年组冠军，领奖的时候两个人举着奖杯和阿山亨德拉的海报合影，发在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刷“民间版玄冥二老”，李哥说：“之前总觉得自己45了打不动了，你看人家亨德拉快40了还在打世界比赛，我这点岁数算啥。”
你看,所谓的“黄金年龄”从来都是别人给你的定义，别人说你30岁就该退役，40岁就该养生，可只要你不想退，没人能把你赶下赛场，阿山亨德拉的厉害，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他们打破了所有人对运动员年龄的刻板印象：只要你还热爱，80岁都能站在球场上。
站在00后对面的他们，成了羽坛最特别的“反面教材”
现在的男双赛场,早就卷成了“速度战争”：00后的小伙子们一个个跳得比网还高，杀球速度能到350公里每小时，攻防转换快到你连球都看不清，可阿山亨德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成了赛场里最特别的“反面教材”：亨德拉现在跑两步都喘，经常站在网前不动，可一个假动作就能骗的年轻人跑半个场地；阿山现在杀球也没有年轻时重了，可是每一拍都落在你接不到的地方，打得人有火发不出。
今年全英赛我看他们打一对00后印尼小将,第二局末段亨德拉站在网前，对方挑了个半场球，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扑网，结果他突然收力放了个短球，小将冲上来接，他手腕一转又挑了个后场，那小孩直接跑的摔了个跟头，站起来的时候都懵了，解说当时笑的不行，说“亨德拉的脑子里，至少装了100种骗年轻人的办法”。
我之前打男双也总喜欢和年轻人拼速度,每次打满三局就累得第二天都爬不起来，后来跟着阿山亨德拉学打法，少用蛮力多走路线，现在我31岁，搭档33岁，打20岁左右的大学生基本都能赢，上周和两个体院的学生打比赛，下来他们挠着头说“叔你们打球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我们教练说就要快就要杀，你们怎么也不跳也不杀，我们反而不会打了”，我当时就给他们推了阿山亨德拉的比赛集锦，说“你们去看看这两个叔叔，他们告诉你们，羽毛球不是只有杀球这一种打法”。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可阿山亨德拉告诉我们，还有另一种体育精神是“更巧更稳更久”，你可以靠年轻的身体冲两三年，可你要是想站在赛场十几年，靠的是对这项运动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这才是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它属于所有真正爱它的人。
我们为什么爱阿山亨德拉？爱得从来不是金牌，是那种“我偏要勉强”的劲
今年的奥运积分赛,阿山已经36岁，亨德拉已经39岁，两个人还在满世界飞着打比赛，好多人说“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就算去了巴黎也是首轮游”，可阿山在采访里说：“我们从来没说过要拿金牌，只要还能打，我们就想站在奥运赛场上，哪怕第一轮输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喜欢打球啊。”
这句话我特别有感触,我爸今年62，前年中风左边身子不利索，之前他特别爱打羽毛球，生病之后连球拍都握不住，天天坐在家里唉声叹气，说自己成了废人，去年我在家看阿山亨德拉的比赛，我爸凑过来问我这两个人多大，我说快40了还在打世界比赛呢，我爸当时沉默了好久，说“人家40了还能在赛场拼，我62怎么就不能再打球了”。
从那之后我爸天天早上起来练握拍,慢慢的能抬胳膊了，就去小区球馆练颠球，一开始颠三个就掉，现在能颠几十个，上周他拉着我去球馆，和我打了10个球，虽然我都故意喂到他手边，可是他打完特别开心，擦着汗说“你看我这不也能打吗，我也算咱们家的阿山亨德拉”。
你看,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崇拜他拿了多少奖，而是让你在自己的生活里，也敢和那些所谓的“不可能”较劲，我们看着阿山亨德拉，看着两个快40的人站在一群00后中间，照样杀球照样赢，就会觉得：哦，原来我30岁也能打球，我50岁也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我80岁也能不被年龄定义。
去年常州赛我拿到签名之后,阿山突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句“谢谢你们喜欢”，我当时鼻子一下就酸了，我们这代球迷，从上学的时候看他们拿世锦赛冠军，到现在工作结婚生子，我们的青春慢慢过去了，可他们还在赛场上，好像只要他们还在打，我们的青春就没走远。
其实我们爱阿山亨德拉,爱的不是什么传奇，爱的是那种“我偏要勉强”的劲：别人说我老了打不动了，我偏要打给你看；别人说我拿不了冠军，我偏要站在领奖台上；别人说我该退休了，我偏要站在我热爱的赛场上，打到打不动的那天为止。
就像亨德拉说的：“只要站在球场上，我就永远20岁。”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阿山亨德拉的样子：不管多少岁，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还热爱，就永远有重头再来的勇气，永远有站在赛场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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