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嘲笑的“篮球梦”,从来都不需要上场证
灏灏第一次碰篮球是小学三年级,他爸在菜市场门口的地摊上花12块钱给他买了个橡胶篮球,拍了不到三天就鼓了个大包,弹性差得像个冬瓜,他照样宝贝得不行,每天放学就蹲在家属院的破水泥球场边,看初中的学长打球,那时候我们住的厂家属院的球场是真破:水泥地坑坑洼洼,篮筐歪了快15度,篮网是楼上的张奶奶用塑料包装绳编的,一到夏天被太阳晒得烫脚,跑两步鞋底都沾着融化的沥青。
一开始没人带他玩,初中生嫌他个子矮、跑不动,打3v3缺人都不愿喊他,他就蹲在场边捡了半个学期的球,谁投丢了他跑得比谁都快,把球擦得干干净净递过去,终于有人松口:“行吧,小矮个你过来凑个数,别拿球就行。”他第一次得分是个歪歪扭扭的擦板上篮,投进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转身跑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膝盖磕破了流了一腿血,他笑着爬起来连疼都不喊,当天晚饭连吃了三碗大米饭,跟家里人炫耀了一晚上。
中学的时候他动过进篮球队的念头,初三那年校队选拔,他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运动饮料去报名,负责选拔的教练上下扫了他一眼,直接把报名表推了回来:“你这身高还不到1米65,凑什么热闹?回去好好读书吧,篮球不是你能打的。”那天他没回家,蹲在球场边坐了俩小时,我过去找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半瓶没开的运动饮料,瓶身都被捏变形了,我以为他要哭,结果他抹了把脸站起来:“不让进校队就不能打球了?我打给自己看不行啊?”
从那之后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绕着家属院跑三圈热身,然后练运球、练上篮,冬天的时候手上长了冻疮,一拍球裂口就流血,球皮上沾了好多褐色的印子,我那时候总笑他傻:“你又打不了NBA,费这个劲干嘛?”他头都不抬:“我喜欢啊,干嘛非得要打出个名堂?”那时候我还不懂,总觉得做什么事都要个结果,要拿奖、要被认可、要能当饭吃才算有意义,直到高二那年我们凑了个“家属院杂牌军”去打市里面的民间野球联赛,半决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他接了传球直接后仰跳投,篮球擦着歪了的篮筐边滚了进去,绝杀的那一刻,场边几十个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他跳起来挥拳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就不是精英的专属,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给你发“上场许可证”,你热爱,你就配站在球场上。
那场比赛我们最后拿了季军,奖品是每人一个印着联赛logo的橡胶腕带,还有三箱冰可乐,他把那个腕带戴到现在,磨得字都看不清了也舍不得摘,那天晚上我们去路边吃烤串,他把绝杀用的那个球抱在怀里,连吃串都不撒手,说要回家放书架上供着,我笑话他没出息,一个业余比赛的球至于吗?他说:“你懂啥,这是我自己挣来的,比奥运金牌都金贵。”
摔过的最疼的跤,成了他最硬的“铠甲”
灏灏22岁那年摔过最狠的一跤,刚工作半年,下班去打野球,抢篮板的时候落地踩在别人脚上,直接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碰球,搞不好以后还会留后遗症,阴雨天就疼,那时候他刚入职互联网公司,天天996,本来打球的时间就少,骨折之后在家躺了一个月,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对着电脑看NBA的回放,坐轮椅上举着两个2L的矿泉水瓶练上肢力量,我说你都这样了还折腾啥?他说:“腿动不了,手总能动吧,等好了我还得打呢。”
拆石膏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球去球场,站在三分线外投了十个球,一个都没进,脚踝还肿得像个馒头,他坐在场边乐了:“没事,慢慢练呗,以前刚打球的时候不也投不进。”那时候他公司的球队年年是行业联赛的垫底队,同事拉他入队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我们队太菜了,你别嫌弃。”他倒不在意,每天下班拉着同事在公司楼下的空场练一小时传球、跑战术,连周末都要约着练,有人嫌累不想来,他就自己掏腰包买冰可乐请大家喝,说“赢一场我请大家吃火锅”。
那年联赛他们最后还是没进四强,但是赢了之前连续三年赢不了的竞争对手队,终场哨响的时候,全队的人冲上去把灏灏抛了起来,他的脚踝还没好全,落地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后来他跟我说,那时候他手上有个项目搞砸了,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连着半个月失眠,差点就辞职了,但是一想到打球的时候输了那么多次都能赢回来,一个项目算啥?后来他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最后那个项目拿了部门一等奖,他说:“要是以前没打过球,没输过那么多次,没受过那么多伤,我可能真的就扛不住了。”
我那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体育带给人的从来不是只有赢球的快乐,那些摔过的跤、受过的伤、输过的比赛,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最硬的铠甲,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好像这四个字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提,但其实不是啊,普通人从体育里拿到的力量,才是最实在的:你打球的时候知道摔了要自己爬起来,输了要拼尽全力追回来,遇到坎儿不会轻易认输,这些东西放到生活里,比任何奖状奖杯都有用。
现在灏灏阴雨天脚踝还是会疼,打球的时候都要戴两层护踝,跑两步就喘,以前能摸筐,现在跳起来最多碰到篮板下沿,上次我们打野球,对面的高中生都喊他“叔”,说“叔你跑慢点我们不防你”,他也不生气,投进个三分就冲小孩挑眉:“小子,你叔当年比你能跳多了。”
30岁的“球场老大爷”,要把篮球递到更多孩子手里
去年灏灏30岁生日,我们一起吃饭,他说他干了件大事:给老家县城的留守儿童小学捐了20个篮球,还跟学校谈好了,每周六过去当义务篮球教练,不收钱,他老婆一开始还吐槽他,说他每个月工资一半都砸在买篮球、买护具上了,自己连双新球鞋都舍不得买,后来跟着去了一次学校,看到十几个小孩围着他喊“灏灏教练”,回来之后再也没说过啥,还主动帮他整理给小孩的训练计划。
有个叫浩浩的小男孩,10岁,个子比同龄的小孩矮一头,性格特别内向,说话都不敢大声,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连球都不敢拍,别的小孩都在跑,他站在边上抠手指头,灏灏就天天陪着他练,从最基础的拍球教起,每次他拍够100下就给他买个冰淇淋,鼓励他:“你看,你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我10岁的时候连10下都拍不到。”练了三个月,浩浩在学校的趣味运动会上拿了运球比赛的第一名,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状冲下台,抱着灏灏就哭,说“教练我也能打好篮球”。
灏灏说他小时候最遗憾的就是没人教他打球,刚练球的时候走了好多弯路,投篮姿势错了练了好几年才改过来,崴脚了不知道要冷敷,肿得老高还硬撑着打,现在他就想让那些喜欢打球的小孩,不用像他小时候那样,哪怕他们以后打不了职业,成不了明星,也能感受到打球的快乐,能有个爱好,以后遇到烦心事了,去球场上跑半小时,出一身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我问他打算教到什么时候,他说只要跑不动之前就一直教,“要是以后这些小孩里有人真的喜欢打球,能走得更远,那我就赚大了,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他们只要记得小时候有个教练带他们打过球,知道遇到困难别放弃,那就够了。”
上周六我跟着他一起去学校,他带着小孩做热身,跑了两圈就喘得不行,坐在场边喝水的时候,几个小孩围过来问他后仰跳投怎么练,他一边给小孩演示,一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阳光晒在他脸上,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我突然想起10年前我们打业余联赛的时候,他绝杀之后站在球场上,也是这么笑的。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打球菜就别打了,浪费时间”“没有天赋搞什么体育”,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起灏灏,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1米9的身高,没有惊人的运动天赋,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职业赛场的领奖台上,也不可能靠体育赚大钱,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们在球场上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投进的每一个球,受过的每一次伤,那些赢了球的开心,输了球的郁闷,和兄弟一起吃烤串喝冰可乐的夜晚,这些都是我们人生里最珍贵的奖牌,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也不需要给谁看。
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可以是下班后去跑两公里的上班族,可以是周末去跳广场舞的阿姨,可以是在小区球场打球的学生,可以是像灏灏这样打了十年野球的爱好者,只要你热爱,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灏灏的故事,其实就是千万个普通体育爱好者的故事,我们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但是我们手里的球,脚下的跑道,流过的汗,都在告诉我们:你热爱的东西,从来都不会骗你,每一份付出,都算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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