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球场打球，碰到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胯下运球、后撤步三分玩得特别溜，连赢了我们三个成年人三局，赢了最后一球的时候，他没像很多年轻人那样晃着球衣炫耀，反而挨个给我们递矿泉水，挠着头笑：“哥你们刚才都放水了，我好多步伐还乱着呢，以后多带我玩啊。”
那瞬间我突然就想到了这次要聊的“humbler”——它不是懦弱的退让，也不是刻意的客套，是藏在体育骨血里的、最动人的温度：不管站在顶峰还是谷底，都记得给别人留体面，给自己留余地，我们见过太多体育里“站着赢”的高光时刻，可那些弯下腰的瞬间,才真正定义了体育的意义。
站在领奖台时弯腰：赢了比赛，也别忘了尊重对手的付出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热爱体育，不要看他赢球的时候有多兴奋，要看他赢了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2023年CBA总决赛，辽宁队成功卫冕，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个辽宁替补席的队员都冲进场欢呼，主教练杨鸣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半湿，他没跟着队员去抢奖杯合影，反而转身径直走到了浙江队的替补席，先伸手跟王世龙指导重重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蹲在一边低着头的吴前的肩膀，嘴型动了动，后来看唇语才知道他说的是“没事，你们打得特别好”。 那一幕当天就上了热搜，好多人说杨鸣太圈粉，其实这就是最朴素的humbler精神：他知道浙江队这一路走得有多难——菜鸟教练第一年带一线队，核心球员接连受伤，一路拼到总决赛已经创造了队史，赢的人站得越高，越要懂得弯下腰，给那些跟你一样拼过的人一点尊重，这份尊重比奖杯的分量重得多。 去年美网男单决赛，德约科维奇赢下阿尔卡拉斯，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第24个大满贯，创造了前无古人的历史，可他夺冠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跑向自己的团队庆祝，是越过球网，蹲下来抱住了坐在地上掉眼泪的19岁的阿尔卡拉斯，拍着他的背说了好久的话，后来阿尔卡拉斯在采访里说，德约告诉他“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未来这个赛场是你的”，这句话比他拿任何青少年组的冠军都受鼓舞。 你看，真正站在顶峰的人，从来不会靠踩低别人来彰显自己的厉害，他们见过更高的山，所以更懂每个赶路的人都不容易。 这种感受我自己跑马拉松的时候体会特别深，2022年我第一次跑半马，之前训练最多只跑过15公里，跑到18公里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直接蹲在路边冒冷汗，那时候赛道上的跑者都在闷头往前冲，我以为没人会停下来管我，结果一个穿蓝色跑团服的大哥已经超过我五六米了，又折了回来，从包里掏出盐丸给我，蹲下来帮我捏了十分钟小腿，还陪我慢走了五百多米等我缓过来才继续跑。 后来我在终点碰到他，问他成绩，他挠着头笑说本来想破1小时30分的PB，最后慢了3分钟，没达成目标，我当时特别不好意思，要给他买水赔罪，他摆着手说：“嗨，PB什么时候都能刷，我要是真走了留你一个人在那抽筋，万一出点事咋办？我们跑马的人都知道，能平安到终点比啥都强，快那两分钟不算赢。” 那时候我才明白，humbler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道德准则，它就是你在自己赶路的时候，愿意回头拉一把落在后面的人；是你拿到了想要的结果之后，也愿意给同路人留一点温度，赢了就趾高气扬的人，赢的只是一场比赛；懂得弯腰的人,赢的是所有人的尊重。
落在谷底时弯腰：低头不是认输，是攒够力气再往上爬
很多人觉得humbler是赢的人才配有的姿态，其实不是，输的时候敢低头承认自己的不足，才是更难得的品质。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中国女篮，2021年东京奥运会八强战，女篮最后时刻被塞尔维亚逆转，遗憾止步，当时赛后记者会上，好多记者都在追问“是不是战术安排有问题”“是不是队员心态崩了”，郑薇指导坐在镜头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们技不如人，不管是对抗强度还是细节处理，我们都比对手差，回去练就是了。” 没有甩锅裁判，没有找伤病的借口，甚至没有说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就是大大方方承认“我们不够好”，接下来的两年，所有人都看到了女篮姑娘们是怎么练的：力量训练练到胳膊上的肌肉比很多男生都明显，战术演练一遍遍地抠细节，有时候练到凌晨才从球馆出来，2022年女篮世界杯，她们一路拼到决赛，拿了亚军追平历史最好成绩；2023年亚运会，最后时刻绝杀日本队夺冠，赛后采访郑薇指导还是那句话：“我们还有很多不足，还要继续练。” 你看，弯腰从来不是认输，是你知道自己要去哪，所以愿意放下没用的自尊心，低下头把路踩实了再往前走，总想着仰着头证明自己厉害的人，反而容易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这种感觉我大二的时候打羽毛球体会特别深，那时候我刚进校队，在新生里算打得好的，教练安排我打男单，我当时飘得不行，觉得自己打遍学校无敌手，跟隔壁学校打友谊赛的时候，我对上他们学校的大三学长，开场前我还跟队友放话，说肯定20分钟拿下他，结果整场比赛我被他溜得满场跑，最后打了个21:7，我输得特别惨，下场之后气得把拍子摔在地上，脸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队长过来把拍子捡给我，没安慰我，只说了一句话：“你摔拍子有啥用？有这个功夫去问问人家怎么练的步伐，别端着你那新生第一的架子，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后来我真的厚着脸皮去要了那个学长的微信，周末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他们学校找他练球，他也不藏私，教我怎么调整步点，怎么控制落点，练了半年我再跟他打，已经能打到19:21只输两分了，现在毕业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经常约球的好朋友。 那时候我才懂，humbler不是让你否定自己，是让你把那点没用的玻璃心收起来，承认别人比你强，你才有机会变得更强，体育里最没用的就是输了之后嘴硬，有用的是低下头把基本功练扎实，等你下次抬头的时候,才能站得比谁都高。
我们为什么越来越需要体育里的humbler精神？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业余运动场，“赢”好像成了唯一的评判标准：运动员没拿金牌就要被网友骂上热搜，说“浪费国家资源”；业余球友打个野球，输了就骂队友菜，甚至为了一个球的判罚动手打架；跑个马拉松都有人抄近道、替跑，就为了拿那块可有可无的奖牌。 我们太执着于“赢”的结果了，反而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意义是什么，前阵子我刷到一个特别火的视频，是一场U10的少儿篮球比赛，最后10秒红队还领先1分，蓝队的一个小孩上篮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站不起来，当时红队的队员已经快下快攻到篮下了，只要把球放进就能赢，结果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孩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跑回去扶那个摔倒的蓝队小孩，等他把人扶起来，比赛时间已经到了，红队最后输了1分。 我本来以为教练会骂他，结果教练上场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那个小孩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做得特别对”，后来采访的时候教练说：“我带孩子打球，首先教的就是做人，赢一场比赛不算什么，要是为了赢连最基本的善良都丢了，那打球还有什么意义？” 当时视频下面有句评论我特别认同：“现在好多大人打球，都不如个孩子懂体育。”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可什么是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但不全是，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句“更团结”，humbler就是这份团结的底色：你站在场上，要知道对面的对手跟你一样流了几个月的汗，要知道身边的队友跟你一样想赢，要知道就算你输了，也有人看得到你的努力。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骂吴前，说他关键比赛掉链子，配不上CBA MVP；也看到有人骂奥运会上没拿金牌的运动员，说他们“去了就是丢人的”，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特别可笑，这些人根本不懂体育，他们只看得到领奖台上的金牌，看不到那些输了之后还在爬的人，他们也不懂什么是humbler：哪怕你只是个观众，也要对场上所有拼过的人有最基本的尊重，你就算赢了,也要知道别人的付出一点都不比你少。
其实humbler这个词，放在体育里，从来不是让你卑微，也不是让你认输，它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赢的时候不嚣张，愿意给对手留体面，愿意给后辈搭把手；输的时候不嘴硬，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愿意沉下心慢慢努力；不管你站在山顶还是山脚，都知道所有赶路的人的付出，都值得被尊重。 我打了十几年球，跑了七八次马拉松，见过拿了全国冠军还给场边捡球的小孩递水的职业球员，也见过打输了就骂街的业余球友；见过为了帮抽筋的跑者放弃PB的人，也见过为了拿奖抄近道作弊的人，我越来越觉得，体育到最后拼的真不是技术，是人品，是你骨子里的那份humbler。 我们的人生其实也像一场漫长的比赛，有跑在前面的时候，也有落在后面的时候，有赢的高光，也有输的狼狈，如果我们都能带着这份humbler走下去：赢的时候不欺负人，输的时候不看不起自己，看到别人赶路的时候愿意搭把手，看到别人摔倒的时候不会踩一脚，那不管最后有没有拿到那块世俗意义上的“奖牌”，我们都已经是人生的赢家了。 毕竟，体育从来不是教我们怎么赢,是教我们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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